莫子巍輕輕翹起一邊嘴角,施施然走進了酒吧。
他竟然是一個人來的。
酒吧里十分擁擠,幾乎沒有多余的落足之地,但他這一進門,眾人猶如摩西分海一般,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
“噠——噠——”除了滴血的聲音,酒吧里一片寂靜。
莫子巍就這樣拎著賀磊的頭顱,一路滴著血,走到了舞池前。
許娜娜呆呆地跪在舞池中央,懷里抱著賀磊的無頭尸體,妝容精致的臉上全是腥熱的鮮血。
這個場景,在舞池五顏六色的燈光映照之下,顯得格外詭異。
“許小姐,這個東西……還給你吧,別傷心了?!蹦游≥p嘆一聲,左臂微微一振,賀磊的頭顱滾落在她身前。
許娜娜緩緩低下頭,呆望著那個血淋淋的頭顱。許久之后,她才木愣愣地抬起頭來。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忽然反應(yīng)過來一般,陡然發(fā)出一聲極其凄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向?qū)Ψ綋淙ィ?br/>
“許小姐,別激動?!蹦游〉?。
隨著他的聲音,那條泛著淡淡藍色光芒的鉤鎖,如同活物一般,悄然盤旋而起,簡直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電光石火間,傅雨城伸出手臂狠狠一攬,從身后死死圈住了許娜娜,低聲道:“他會殺了你的!”
“你放開我!”許娜娜情緒極其激動,披頭散發(fā)猶如瘋子一般,尖利的鮮紅色指甲狠狠摳抓著傅雨城的胳膊。
剛才同賀磊比刀的時候,傅雨城的胳膊被燒出了大片水泡,此時全都被她抓了個稀爛,鉆心一般地疼。
傅雨城只是輕輕抽了一口冷氣,手臂卻像鐵鑄一般,紋絲不動。
莫子巍彎了彎嘴角,揮手收了鉤鎖。
“許小姐確實是個美人,而且情深義重?!彼男θ萃滋譁厝?,“賀磊為你丟了性命,也不算冤枉?!?br/>
“為了我?”許娜娜停止了掙扎,呆呆地重復了一遍。
莫子巍偏了偏腦袋,似乎覺得很有趣:“……許小姐還不知道?哦,或許賀磊打算給你個驚喜吧。他為了討好你,違背颶風堡的規(guī)矩,擅自把你妹妹的名字,從下個月的進廠名單里勾掉了?!?br/>
“悠悠?”許娜娜愣愣道,“他把悠悠的名字勾掉了?”
旁邊的許悠悠臉色蒼白,她的身子輕輕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wěn):“姐姐……是因為我嗎?”
“如果每個停車場的管事,都像他那樣徇私……那我颶風堡,還怎么運行?”莫子巍淡淡道,“這是他自找的。”
“對,我確實跟他提起過,我很擔心悠悠,可我沒讓他這么做……”許娜娜劇烈顫抖著,上下兩排牙齒輕微地格格作響,“可是,這也罪不至死……你,你把人命看成什么……”
“許小姐,你的意思是——我草菅人命?我承認。”莫子巍笑了笑,“可是,那又怎樣?”
許娜娜的臉色,簡直白得像紙一樣,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白漠站在傅雨城身邊,他盯著莫子巍臉上那個綠色的鬼娃娃面具,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想起了某個傳言,某個關(guān)于莫子巍的傳言。
……墮落的綠幽靈。
之前,吳胖子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傅雨城的反應(yīng)十分強烈。
想到這里,白漠忍不住微微偏頭,看了傅雨城一眼。
傅雨城死死攬著許娜娜,一雙眼睛緊盯著莫子巍,神色十分凝重。
剛才,莫子巍那條鉤鎖是怎么過來的,又是怎么取走了賀磊的頭顱,連他也沒有看清楚。
簡直像是憑空而來,又憑空而去……太可怕了。
莫子巍……他到底是哪一系的控制者?
此人雖然身為莫家當家,又是颶風堡堡主,但一向深居簡出,很少有人見過他。最近這段日子,他卻一反常態(tài)地高調(diào)起來,不僅在颶風堡內(nèi)大搞清洗,甚至還親自出堡*屏蔽的關(guān)鍵字*……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失蹤那三年,又是去了哪里?
他為什么要暗示別人,他就是綠幽靈?
是為了恐嚇,還是有其他目的?
各種念頭紛至沓來,傅雨城覺得腦子里簡直一團亂麻。
“莫子巍,你不得好死!”許娜娜忽然尖叫了一聲,“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莫子巍不以為然道:“別這樣,許小姐。人死如燈滅,望你節(jié)哀順變,不要傷心過度,反而壞了自己的身體?!?br/>
他一邊勸慰那可憐的女人,一邊憐憫地低下頭,望向那個死不瞑目的頭顱:“而且,我想賀磊的在天之靈,也不想看到你這樣的?!?br/>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彎下腰,極其輕柔地為賀磊合上了雙眼。
酒吧里面所有的人,都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甚至有人低聲道:“……*屏蔽的關(guān)鍵字*的變態(tài)。”
莫子巍抬起眼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說話的是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壯漢,卻被他這一眼看得雙腿發(fā)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我,我……”
莫子巍懶得理他,他跨過賀磊的尸體,緩緩走到了老板娘面前。
“你……”許娜娜死死瞪著他,一雙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血絲,單薄嬌小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一般。
莫子巍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似乎這種程度的痛苦,讓他覺得十分有趣。
許娜娜抖得更厲害了,對方那種詭異而可怖的氣場,讓她簡直喘不上氣。她很想沖上去和莫子巍同歸于盡,可她此時簡直像一條脫了水的魚。
傅雨城不動聲色地將許娜娜拉到身后,擋住了她。
莫子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上下打量著傅雨城:“你是誰?”
傅雨城盯著對方那張暗綠色的鬼面具,皮笑肉不笑道:“我又不是大名鼎鼎的綠幽靈……無名之輩而已,不值一提?!?br/>
莫子巍偏著腦袋,若有所思地望著對方,忽然笑了起來。
而后他微微傾身,湊近了傅雨城的耳邊,輕聲道:“你很有意思?!?br/>
傅雨城只感到一陣熱乎乎的鼻息噴在耳邊,簡直讓人汗毛倒豎。這一瞬間他十分同意剛才那個壯漢的話——這人*屏蔽的關(guān)鍵字*就是個變態(tài)。
白漠緊盯著莫子巍的一舉一動,只覺得這人的行為十分怪異,讓人極不舒服,簡直毛骨悚然。
但是這個人很強,非常強。
如果這人要對傅雨城不利……白漠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攥緊了一柄精致的餐刀——這是他趁剛才混亂之時,從桌上隨手拿的。
此時,傅雨城略微后退,和莫子巍拉開了一點距離。
身后的老板娘死死抱著他的胳膊,整個人抖得厲害;而旁邊那個小鬼,冷漠而警惕地盯著莫子巍,左手背在身后,顯然偷偷藏了什么東西——十有*屏蔽的關(guān)鍵字*是順手拿的刀子。
……這小鬼,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傅雨城心中暗嘆,極其輕微地對男孩搖了搖頭——別沖動。
白漠看了他一眼,抿緊了嘴唇。
莫子巍倒也不繼續(xù)進逼。他歪著腦袋看了傅雨城片刻,又瞟了一眼老板娘,最后目光落在白漠身上,好笑地搖了搖頭:“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螞蟻窩,居然也會互相維護?!?br/>
忽然,一陣“嘎吱嘎吱”的刺耳響聲傳來。
隨著這響聲,一只黑色的機械鳥撲棱著翅膀,飛進了酒吧。這只機械鳥造型十分古舊,渾身都是齒輪,很有某種蒸汽朋克風格。
它僵硬地在酒吧上空盤旋一圈,最后落在了莫子巍的肩頭,而后“嗶嗶——嗶嗶嗶——”響了數(shù)聲。
——這是某種摩斯密碼,它在傳遞著什么消息。
莫子巍聽了片刻,低聲道:“我知道了。”
他歪了腦袋想了一會兒,對著魏先生抬了抬下巴:“你就是魏先生?以后,就由你來接管賀磊的位置,負責*屏蔽的關(guān)鍵字*停車場的所有事務(wù)?!?br/>
魏先生面色慘白,僵硬地點了點頭。
莫子巍緊盯著對方:“魏先生,下個月進廠的工人,一個也不能少。要是少了一個……我不想今天的事情,再發(fā)生一次。你明白了嗎?”
魏先生啞聲道:“我明白了。”
莫子巍站在酒吧中央,視線緩緩掃過眾人:“作為對*屏蔽的關(guān)鍵字*停車場的懲罰,下個月進入地下工廠的人員,工作時限由一年,延長至三年?!?br/>
他側(cè)頭望向許娜娜:“當然,其中也包括許小姐的妹妹,許悠悠?!?br/>
許娜娜披頭散發(fā)地死死瞪著他,那怨毒無比的目光,簡直像是恨不得活吞了對方。
許悠悠低聲道:“姐姐,沒事兒的,我去就是了。”
莫子巍輕笑一聲,不再逗留,轉(zhuǎn)身離去。
過了許久,酒吧里才爆發(fā)出“嗡嗡嗡”的議論聲,以及咒罵聲和哭泣聲。
……
這天夜里,白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小漠。”黑暗中,傅雨城忽然開了口,“你還沒睡嗎?”
“……我睡不著。”白漠輕聲道。
“我也睡不著。剛才,我想了很久……下個月,你還是別跟我去颶風堡了。你到吳胖子的回收站,給他打打下手吧。他雖然看著不靠譜,但是個好人,不會虧待你的。”傅雨城低聲道。
“為什么?”白漠急了,一骨碌爬起身來,“我們明明說好了,要一起去的!”
“我之前以為,那些颶風堡的傳言,都是些小道消息,不一定可靠。今天見了莫子巍,我才發(fā)現(xiàn)……這個颶風堡主,確實非常不對勁兒。”傅雨城頓了頓,“進了颶風堡,不比在外面,可能會有危險?!?br/>
白漠安靜了一會兒,聲音很?。骸拔也慌拢蚁敫阋黄鹑??!?br/>
“什么?”傅雨城沒聽清楚。
“我要跟你一起去!”白漠猛地提高了聲音,“我不怕什么颶風堡,也不怕什么莫子巍!”
傅雨城愣了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壓根兒沒想到,這冷冰冰的小鬼會這么激動。
他想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了口:“我只是怕你出事……而且到了里面,我不一定有工夫照應(yīng)你。你放心,吳胖子是個好人,他會好好照顧你的?!?br/>
白漠沉默了許久,忽然冷笑一聲:“所以,我就像那只鸚鵡一樣?你養(yǎng)了幾天,感覺膩了,就隨便找個理由扔給別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