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靜的院落外,忽而傳過幾聲尖銳刺耳的鑼鼓敲擊聲。密密麻麻地，似乎有很多人連續(xù)走過,聽著腳步,是越來越多。

    “咚咚——”有人在叩門,敲的很重，很急促。

    屋內(nèi)兩個(gè)人朦朧著眼睛，一人橫手在另外一人身上，被靠著的這個(gè)女子首先警覺,推了推身邊的人淡淡道,“十一，是竹送?！?br/>
    十一揉了揉眼睛,又在她頸窩蹭了蹭，迷迷糊糊說,“好累喔?！?br/>
    封三娘想起白日里將她折騰的不輕，如今見她也憔悴，遂怪責(zé)自己不該如此定性不足，但外面竹送敲得急，若再不出去，恐怕那人就要闖入。望著室內(nèi)這一派旖旎景象，連床榻都已經(jīng)塌了，衣服凌亂散在大理石地面上，自己和十一又這樣光滑地抱著躺著，不叫人往那處想也難。

    封三娘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后拉開十一的手起身，錦背滑落，展現(xiàn)她的嬌好身姿，她見十一的眼睛忽而睜得像銅鈴一般的大，冰凍三尺的臉紅了一紅，迅速背了過去，手往外一伸展，地上的一件月牙白衣裳就自動“嗖”地一聲飛了過來，她迅速披好，然后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皺了皺眉頭摸到后背處一條細(xì)長的淺淺的傷痕，“十一……”她拖長音節(jié)，回頭望著十一。

    十一原本撐著手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封三娘線條優(yōu)美的背，另外一手忍不住想要去觸碰，剛要碰到的時(shí)候，卻見封三娘低聲沉問，心不禁一抖，手便不敢不愿地縮了回去。

    “啊？”

    “我背上的抓痕……”封三娘說不下去了，激烈時(shí)，自己連被十一抓傷了都不知道，這里的傷口也難愈合，雖然只是淺淺地。

    “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也不少?！笔灰煌φZ氣，索性來個(gè)以攻為守。

    封三娘狡黠地瞇了瞇眼睛，抬手撩開一點(diǎn)錦被，果然見到十一脖子上斑斑駁駁深深淺淺的青紫色吻痕，俏臉更加紅了，清咳道，“咳，快起來罷，竹送要破門而入了?！?br/>
    十一知道此事等待不得，故而跟著起身，見封三娘著好了行裝站在自己面前看著，她耳根一紅，重新縮回了被窩，“你……你能不能避一避?！彼丝躺頍o一縷，又在封三娘銳利的視線之下，如何走得出去？

    封三娘淺笑，背過了身。

    十一小心翼翼地下榻，邁出第一步的時(shí)候，兩腿之間有一塊地方在隱隱扯動，她心知是縱欲過度的后果，稍皺眉頭，強(qiáng)撐著下了床，但兩腿兩臂皆酥軟無比，好像空腹翻山越嶺一般，耗費(fèi)了不少的氣力，此刻走著，也像是踏在軟綿綿的棉花上，整個(gè)人虛虛浮浮地，仿佛水中隨波而動的浮萍。

    “啊呀。”十一往前跌去，正好摔在了封三娘懷里，封三娘低頭看著她，道，“你——”

    “你別多想，”十一急匆匆解釋，“我是一時(shí)不慎絆倒了而已?！?br/>
    “咕?！倍亲硬皇菚r(shí)候地叫了起來。

    封三娘忍不住“噗哧”一笑，“先見竹送我再做東西給你吃?！?br/>
    十一道，“好呀，不過我要點(diǎn)菜?！?br/>
    封三娘挑了挑眉毛，“除了粥以外，我不會其他的?！?br/>
    “那你就學(xué)?！?br/>
    封三娘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十一圈著她的脖子，深情之中帶著一絲頑皮，“醬雞白煮雞熏雞白切雞松子雞鮮湯雞煲玲瓏小*頭雞腿雞屁股雞心雞血雞爪子……”

    聽她念著一串，封三娘只覺頭疼，卻忍不住問，“沒有烤雞？”

    十一篤定地?fù)u了搖頭，奸計(jì)得逞模樣，“沒有。”

    “……”

    “篤篤——”叩門聲越來越急。

    十一和封三娘對視一眼，整理好了自己，然后十一去開門，只見一道綠影像風(fēng)一樣在眼前一晃而過，轉(zhuǎn)身時(shí)，竹送已經(jīng)到了封三娘面前，聽他呼吸急促地說，“封姐姐，他們果然抓了白玉，污蔑她就是傳染城內(nèi)疫病的源頭，已經(jīng)將她綁在鬧市街口，午時(shí)過后，便要活活燒死她！”

    封三娘眼中寒光一現(xiàn)，“方正良！”她的母親就是在自己眼前被人處以火刑活活燒死，她到現(xiàn)在都還能聽見母親當(dāng)時(shí)慘絕的哀嚎?！爸袼停襾?，去救人?！?br/>
    “等等！”十一喊。

    竹送和封三娘同時(shí)回頭，竹送語氣不耐煩道，“都什么時(shí)候了還要等，再等白玉就死了！”

    “我覺得方正良是想引你們過去，你們放心，他等不到人暫時(shí)還不會動手。”十一沉吟著來回踱步，“你們這一過去極有可能會被他算計(jì)，此時(shí)容我再想一想。”

    竹送不聽她的，轉(zhuǎn)身冷哼，“你只想保全你自己罷，我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封姐姐，我們走！”他此刻已經(jīng)因?yàn)榘子穸隉o主，根本未細(xì)想那么多，對十一也是冷言冷語。

    封三娘瞥了十一一眼，還是抬腳要跟竹送先去救人。

    “小竹子！”十一追出了院子，沖著二人越來越小的背影道，“你們別沖動！”

    竹送此刻已經(jīng)躍上屋頂，聞言身子一怔。

    小竹子？她什么時(shí)候想起來的？她難道已經(jīng)……

    “竹送？”封三娘見他停住，扭頭問他。

    “就在前面，我們快去。”竹送指了指街口道。

    封三娘狐疑地多看了他一眼，然后袖風(fēng)一起，人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落在了街口的人群之中，見街邊有人賣面紗，遂順手牽羊地戴上，擠進(jìn)擁擠的人群。

    待透過縫隙見到被鐵鏈困在木架上的白玉之后，封三娘五指在袖內(nèi)暗暗握緊。

    只見白玉滿身血痕，脖子上，臉上都有淤青，她的原形暴露了一部分，雖還勉強(qiáng)保存人形，但兔子耳朵、兔子門牙都原形畢露，她耷拉著腦袋，有人忽然朝她頭上砸雞蛋，啪嗒一聲，她的臉上就滿是雞蛋液，粘稠地粘在她的衣襟之上。她的嘴角還有血淤，脖子上清晰可見五個(gè)指印，光著腳，腳上都是水泡，有些傷口微微泛白，破裂的地方邊緣卷起，已然有*的氣息。

    竹送見到白玉如此慘狀，牙齒咬得咯咯響。是他將白玉封在井中才造成如此的后果的！若不是這樣，白玉聽覺靈敏，逃脫本事一流，不一定會被抓走！是他害得她如此的！

    “冷靜點(diǎn)?！狈馊锇粗募绨颍胺秸家苍谂_上，十一說的沒錯(cuò)，他肯定是想引我們救人，我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br/>
    話音剛落，便聽方正良從臺右側(cè)走到正中，遙遙望著下方的人，帶著詭異的笑容，溫言道，“各位，在下御醫(yī)方正良，奉命出宮為大家診斷疫病，疫病害人，相信各位深受其害……”

    下面的百姓悉悉索索地開始說了起來，大約都是道明疫病帶來的困擾和痛苦。

    方正良抬手向下壓了一壓，繼續(xù)溫和道，“原來我百思不得其解，為何這疫病會來的如此突然，如此迅速，甚至無法追蹤源頭？在下家族世代行醫(yī)，在下自小也是飽讀醫(yī)書，翻閱典籍，從未見到如此危機(jī)之癥。正在一無所獲之際，幸而得一高人指點(diǎn)，高人言道，是非有疾，而是妖患！”他陡然提高了音量，視線往封三娘處定來，顯然已經(jīng)看到了二人。

    “而所謂的妖物，便是在方某身后的這只兔妖！”他袖袍一振，手指遙遙一指，正是指著白玉！

    臺下人群中有人起哄，“殺兔妖，滅疫病！”

    其他人經(jīng)他鼓舞，也紛紛舉起手表示贊同，“殺兔妖，滅疫??！”

    “殺兔妖，滅疫?。　?br/>
    上千人同時(shí)在喊，方正良表面上肅容，但嘴角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笑。

    封三娘，還不站出來？來求我呀，來拜我呀，或許，我還可饒了她。

    封三娘仰頭冷冷地瞥著臺上那人，卻不動作，她在想究竟該怎樣才能不犯眾怒將白玉從容帶出來。畢竟此處凡人眾多，與方正良廝殺，會殃及無辜。

    思想未畢，竹送卻已經(jīng)掠了出去。他穩(wěn)穩(wěn)落在臺上，面對著方正良一招相襲道，“放了她！”他徑直朝著方正良脖間抓去，方正良往后退呃一步，然后稍微頭一偏，便輕輕松松地避過，竹送的手穿入了他身后的木板內(nèi)，拔出，眼睛之中兇光畢露。

    “你也是妖！”方正良佯裝逃跑，不知道從哪里忽而冒出幾個(gè)穿著玄色道袍的道士來，方正良抱頭道，“道長，抓住他！”

    封三娘心叫不妙，這些道士全都是有些本事的，竹送不是對手。還未細(xì)想，身便已經(jīng)不自覺躍上了臺面，面紗滑落，她背對著眾人，陪著竹送站在眾道士中間，壓低聲音道，“你太沉不住氣了?！?br/>
    竹送有愧，“如今如何是好？”

    封三娘道，“以背抵背，我們各對一方?！?br/>
    “嗯?！?br/>
    “這位姑娘……”其中一位道士走了出來，面對著封三娘眼睛一亮，頓時(shí)放尊敬了一些，“姑娘身份不同一般，何必與妖為伍？”

    封三娘冷然道，“我之前也是妖，與他們有何不同?！?br/>
    道士語塞。

    方正良卻聞言道，“你也是妖？諸位都聽見拉，速速拿下！”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滑出一只金色笛子來，笛上雕著相思花，精美無比。金笛在他手心一轉(zhuǎn)，抬手，送到了唇邊。

    道士原來還猶豫不決，后來只聽一陣悠揚(yáng)的笛聲悠悠而來，瞬間他們的眼睛都是一變，紛紛舉起武器嚴(yán)陣以待。

    “封姐姐，對不起又拖累你了。”竹送愧疚，若非沖動，也未必會落到如此境地。

    封三娘卻道，“先拼過這一陣再說。”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