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鬧了,和我回去?!睂幯軓娦欣_車門,就要將她往外拉,吳恙吃痛,頓時火冒三丈:“你管我,我來接我的弟弟,和你有什么關系!”
寧衍不松手,面色凝重的看著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吳安已經(jīng)死了,他已經(jīng)死了!”
“你閉嘴!”吳恙不斷的反抗著,從身體到思想的抗拒著他:“他還在學校等我去接他,我們說好了的,你再拉著我他該著急了?!?br/>
寧衍心中酸楚,卻也無法任由她這樣我行我素的陷在悲傷中無法自拔。
“恙恙,你聽我說好不好,吳安已經(jīng)死了,他還等著你給他處理后事,你父親那邊還沒有通知,這些事情都需要你來解決。我拜托你清醒過來!”
她怔怔的看著他,像個失去了一切孩子:“你騙人,他怎么會死,我還有好多話沒有和他說,我不該責怪他和孟卿的事,他做的飯其實很好吃,可是我沒有表揚過他,其實他一直都很懂事,是我太過苛刻,這些我都沒有告訴他,他怎么可以死。”
寧衍傷感不已,卻又無法在她眼前表露,他將她擁入懷中,渴望著用自己的力量支撐著她。
她不再掙扎,窩在他的懷里一抖一抖的哭泣,吳安的面容鋪天蓋地的向她涌來,失去吳安,如同活生生的在她心上割掉一塊肉,再沒有什么能讓她如此痛苦。
吳恙哭了許久,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連路燈都已經(jīng)開了,他們二人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地老長。
她從他的懷里掙脫:“寧衍,我要見一個人?!?br/>
“誰?”
她擦了擦眼淚:“那個被我弟弟救起來的男孩。”
他問:“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一下他,我沒什么別的意思?!眳琼薜蒙ぷ佣紗×?,她極度費力的解釋著。
寧衍頓了頓:“等處理完這些吳安的事情,我會讓你們見一面的?!?br/>
她不再多說,順從的跟著寧衍上了車,一路上兩人都保持沉默,現(xiàn)在這樣沉重的氣氛,只要一件小事,便能將兩人壓垮。
寧衍執(zhí)意要將她送上樓,吳恙拒絕了,她面色冷冷的:“我要是真想死,你送我上去又怎樣?”
他看著她:“不要這樣嚇我?!?br/>
她扯出僵硬的笑容:“我走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br/>
寧衍目送著她走上樓,消失在電梯里才慢慢離開。
吳恙木然的按下電梯的樓層,一步步的往回走去,門口站了一個人,她看也沒看依舊直直的往前走著。
“恙恙!”
那人叫住了她,她慢吞吞的回過頭:“你叫我?”
“恙恙,是我啊,顧西墨?!?br/>
她揉了揉眼睛:“哦,西墨啊,有事嗎?”
顧西墨皺著眉頭:“你走去哪里,你不是住這一號房嗎?”
吳恙咦了一聲,然后看了看面前的門牌號:“是嗎?那是我看錯了?!?br/>
她反應遲鈍的掏出鑰匙,試了好幾次竟然都無法將鑰匙插進孔里,顧西墨見狀接過鑰匙:“我來吧。”
他麻利的打開房門,又熟稔的將客廳的燈打開,吳恙漠然的看著他的動作:“你怎么對這里的環(huán)境這么熟悉?”
顧西墨回答:“替你搬家的時候來過一回,就記住了?!?br/>
“哦?!彼穆曇粢琅f冷冷的,不帶一絲感情:“你過來有什么事嗎?”
他在沙發(fā)上坐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放到茶幾上:“嗯,我找到了吳安出事現(xiàn)場的監(jiān)控,我發(fā)現(xiàn)吳安出事有些問題?!?br/>
提到吳安,她的心又是一陣劇痛,腦袋像被車輪碾壓過一般,痛得她不能自持。
“問題?什么問題!”
顧西墨將筆記本電腦打開,將u盤插了上去,點開文件夾,里面有一段視頻,他按下播放鍵,視頻立馬播放起來。
視頻現(xiàn)場的時間還很早,吳安心情不好便喜歡在河邊散心,這次他已經(jīng)在河邊反反復復的走了好幾遍,可見他心情的確糟糕透了。
在他走來走去的時候,他還在不斷的張望著,手里的手機也拽得緊緊的。
吳恙半蹲在茶幾邊,用力的咬著自己的手指。
畫面的盡頭出現(xiàn)了一個男孩,他朝吳安這邊賊眉鼠眼的打量著,忽然他便用力的跳入了河中。
水一下子沒過頭頂,他不斷的撲騰著,吳安立刻注意到水面上的動靜,飛快的跑了過去。
那個溺水的小男孩眼看著離岸邊越來越遠,吳安再不能多想,將手機扔到草里便跳了下去。
他游得艱辛,好不容易才來到那個小男孩身邊,卻在剛剛碰到他的時候,被他用力的按住腦袋。
小男孩溺了水,慌忙之中遇到可以拉扯的,便失去了理智,只顧著不斷的拽著他,試圖將自己的頭探出水面。
吳安費盡九年二虎之力才控制住他,自己也扎扎實實的嗆了幾口水,他一只手將小男孩拖出水面,一只手奮力的向前游著,足足耗費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將那個小男孩送回岸邊。
此刻的他已經(jīng)精疲力竭,沒有了自己爬上岸的力氣,只靠在岸邊不斷的喘著粗氣。
終于他呼吸平緩了一些,試圖抓著巖石爬上岸,卻始終又掉了下去,那個被救上岸的男孩躺在一邊,木然的看著他,卻一次都沒有伸出手試著拉起他。
浪越來越大,在他再一次嘗試著爬上岸的時候,終于體力不支,被浪打了下去,這次他沒能扶住岸邊的礁石,直接被淹沒在滾滾河流中間。
顧西墨看得心里發(fā)怵,回過頭才發(fā)現(xiàn)吳恙已經(jīng)淚流滿面。
他抽出紙巾遞給她,想安慰卻不知從何開口。
吳恙淚眼朦朧的捂住自己的胸口:“他本來可以活下來的,他可以活下來的……”
如果那個男孩肯拉他一把,如果他肯向不遠處的馬路找人呼救,吳安就不會被水沖走,可是他沒有!
顧西墨繼續(xù)說:“這件事有蹊蹺,當時那個落水的男孩為什么會突然沖進水中,后來他淡漠的反應也讓人吃驚。”
視頻中的吳安穿著白色的短袖,干干凈凈的樣子是那么的陽光,他苦苦守在岸邊絕望的樣子,她還清晰的刻在腦海中,可是現(xiàn)實里他已經(jīng)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體,再也不能對她笑再也不能叫她姐了。
他才剛滿十八歲,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品學兼優(yōu),是老師和學生都喜愛的榜樣,他更是她的驕傲!
吳恙的臉變得有些扭曲,她指著畫面里的那個男孩:“我要見他!”
“我在找到視頻后就立刻派人去找了,可是仍舊一無所獲,就在今天,我的人來稟報說在河邊的巷子里找到了他,不過我暫時沒有驚動他們,我不想打草驚蛇。而且同期的監(jiān)控視頻在我找到后不到一個小時里,就已經(jīng)被銷毀了?!?br/>
顧西墨面色凝重:“我懷疑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br/>
她咬緊牙根:“你別告訴我又是向晚的手段?!?br/>
“不是。”顧西墨否認:“這次我可以肯定不是她,上次的事我已經(jīng)教訓過她,而且她現(xiàn)在在美國替我父親處理公司上的事情,沒有時間和機會過來下手。”
吳恙恨恨的看著他:“你怎么能保證?”
顧西墨解釋:“向晚雖然有時候有些不近人情,對你也做過很多不可原諒的錯事,但是她絕對狠不下心,結束一個人的生命?!?br/>
她喃喃道:“那是誰,誰會這么恨我,難道是夏琳瑯?對,一定是她!不,她已經(jīng)自顧不暇了,哪里有閑工夫來對付我。是明靚還是趙葭葭,到底是誰!”
“恙恙,你不要再胡亂的猜測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處理好吳安的后事,再來尋找事情的真相?!?br/>
顧西墨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告訴你真相,是不想你因此頹廢下去,我希望你振作起來,你現(xiàn)在的樣子被吳安看到了,他在九泉之下能夠安心嗎?”
“你讓我怎么振作?”吳恙的淚止不住的流下:“他是我的弟弟啊,是我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的寶貝,可是一夜之間,他就成了躺在冰塊上不能動的尸體?!?br/>
她哭了一陣復又說道:“我一定要將這件事弄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后搞鬼,這樣的痛,我必定要讓她十倍償還!”
……
次日,吳恙出席吳安的葬禮,她戴著墨鏡,面目慘淡。
來吊念他的不止有學校里的師生,還有看過視頻而慕名前來吊唁的陌生人,能被大家所看到的視頻,是已經(jīng)剪輯過的,頭尾都被掐掉,只剩下吳安英勇的沖入水中救起男孩的那一段。
孟卿沒有出息吳安的葬禮,寧衍說她傷心過度還在醫(yī)院養(yǎng)著,吳恙沒有多問,也不想多問。
吳安的死她不敢告訴吳年灝,監(jiān)獄里的日子已經(jīng)夠難熬,若讓他知道這樣的悲劇,以后的漫漫長夜,他如何能夠熬到頭。
能瞞一天是一天,除了這樣,她沒有別的辦法。
外人都以為人在受過傷害后,是在一夜之間堅強起來的,其實不是。
她能那么堅韌的站在眾人面前,是因為她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千錘百煉。即使已經(jīng)遍體鱗傷,她依舊要若無其事的站在那兒。她不是那種軟弱的女人,會在受傷后,一次次的扒開自己的傷口任人同情。
葬禮結束后,寧衍叫住了她:“我有話和你說?!?br/>
她紋絲不動:“在這里就可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