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文、學、城、獨、家、首、發(fā)》

    母女倆相顧無言，孫蓮坐在床頭柜邊安靜地寫作業(yè)，王桂香就半窩在病床上看電視。除了中途王桂香下床去洗手間，孫蓮起身幫忙攙扶以外，倆人沒有任何交流。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孫志強拎著個保溫桶回來。他一進門就看見妻子和女兒安靜地相處方式，只覺得女兒無時無地地在讀書，確實比他見過地其他家孩子要刻苦——要不怎么是他女兒上一中，別家小子上涂中呢？

    孫志強心里倒是有些得意。

    孫蓮見父親拎著保溫桶進來，知道這地方等下要給王桂香吃飯，便乖巧地將輔導書全收了起來。孫志強將保溫桶放在孫蓮收拾出來的桌面上，轉開桶蓋。

    “路上買了條鯽魚，給你煮了點湯。”保溫桶打開，里面一陣蛋花魚湯的香味升騰而出。孫志強又從保溫桶蓋上取下裝著米飯的小碗，一起送到妻子手上?！斑@些都是你的?！?br/>
    王桂香笑盈盈地接過，又問丈夫：“你和小蓮呢？“

    孫蓮在一邊收拾書包，正想著自己是不是完成任務可以回學校了，聽見王桂香詢問也跟著抬起頭望向父親。

    孫志祥在椅子上坐下來，看妻子吃飯。

    “我在大姐家吃了過來的，這不正好給你送飯跟著換小蓮嗎？”他笑了笑，“小蓮等下也去大姑姑家吃飯吧?！?br/>
    “咦？”孫蓮愣了下，“我去大姑姑家嗎？”她有些遲疑，“不用了吧？”

    “叫你去你就去！”孫志強道，語氣中甚至帶了幾分強硬。孫蓮被他這聲半呵斥弄得有些莫名，呆愣了兩秒竟然失去了反抗的意識。

    “哦，好吧?！彼筲蟮卣f，自我安慰反正大姑姑家現(xiàn)成飯肯定比食堂好吃。

    于是便趁著孫志強給王桂香盛湯的工夫，孫蓮草草和父母告了別，出門向大姑姑家趕去。時值下午六點，公交車上擠成一團。孫蓮再沒了過來時的悠閑，被一群上下班的大叔大嬸沖得左搖右晃，下車后覺得自己大概是條沙丁魚。

    她這邊晃晃悠悠的時候，醫(yī)院里王桂香已經喝完了魚湯。兩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隔壁床的年輕孕婦盯著她看了好一會，不期然與王桂香目光對上，這才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她看起來最多不過二十出頭一點，臉上卻已經帶上了世故的老練。王桂香入院時，女人就已經在床位上，預產期大概也就是這兩天了。

    “大姐你好幸福??！”年輕女人不無羨慕地說，“老公親自過來照顧你?！?br/>
    “哪有?！蓖豕鹣憧蜌獾?，“也就家里老人不方便，不然誰也不指望粗手粗腳的男人?！?br/>
    她嘴里這樣說，眼睛卻隨著笑容彎成一道月牙。顯然女人的恭維讓她心情不錯，連帶著公婆不愿意跟來的不滿都被澆滅不少。

    “瞧您謙虛的。”年輕女人也笑起來，“我倒是想讓我老公來，可惜他事情多來不了，只能讓婆婆跑了?！?br/>
    她的床位邊空蕩蕩的，說的應該是之前陪護她的一位六七十歲的老婦，這會不知道是去張羅晚飯還是什么去了。

    “你是有福的，老人家會照顧人。”王桂香說。

    “這倒是?！迸它c頭道?！斑@種事我也沒經驗，只好聽老人安排了?！?br/>
    兩人說話間互相捧著對方，沒一會氣氛就一片和睦。孫志強坐在一旁聽她們閑聊了一會，覺得有些犯煙癮，于是跟妻子說了聲，起身出門上了陽臺。

    大約是沒了男性在場，年輕女人話匣子便又打開了些。她向王桂香的方向挪了幾寸，探過身子：“我說大姐，您看起來歲數(shù)也不小了，這是第幾胎啊？”

    “我？”王桂香沒料到她會問，不過也沒想著隱瞞。畢竟涂縣里像她這般年紀的女人，沒有沒生過孩子的。所以她拍拍自己的肚皮，笑著答道，“第二胎啦！頭一個是個丫頭?！彼D了下，像是在提醒對方，“你應該見過，就是剛才在這邊寫作業(yè)的那個。”

    “哦哦，是了。”那女人好像這才想起之前這邊有個人一般恍然大悟，“我還說這是誰家孩子這么用功，來醫(yī)院還不忘寫作業(yè)呢！”

    “嗨，可不是嘛，到哪都帶著書。說了都沒用！”王桂香假裝不滿道，話語里卻是滿滿的炫耀，“但也沒辦法，她們一中課業(yè)重，她又在快班，比一般一中學生更要忙點。”

    “哇！大姐你好有福氣啊！”年輕女人果不其然贊揚起來，聽得王桂香肚子里又是一陣舒坦，“老公會疼人，女兒又那么爭氣的！”

    “哪有你說的那么好？老公也就是沒辦法的?！蓖豕鹣銛[手直笑，“倒是女兒真是爭氣的，上學期還拿了一中的獎學金?！边@幾乎是孫蓮今年帶給她最大的炫耀資本了，王桂香提起來便樂不可支。抬起雙手就在空氣中畫出個長方形的獎狀形狀?！皩W校不但給發(fā)了獎學金，還給發(fā)了這么一張獎狀。聽說一個學校也就那么十來個學生拿了?！?br/>
    “那可不得了！”這么一說，年輕女人的恭維也多了幾分真心，“那可是一中啊，一中的尖子生，那在全市都是頂尖的！上名牌大學都是鐵板釘釘?shù)牧?！?br/>
    “現(xiàn)在說還早呢?！巴豕鹣阒t虛道，“這才上初中?！?br/>
    “不早不早，三四年一眨眼就過去了。”年輕女人拍著自己的肚子，“我要是能考上大學，誰還這么早結婚生孩子呀！”

    “話哪能這么說?！蓖豕鹣阒理樦掝}捧回去，“女人嘛，遲早也就是要嫁個好男人，早點晚點都是這么一回事。嫁得好一輩子都好了……”

    正說著，年輕女人的婆婆推門走了回來，同樣抱著保溫桶，打開后里面是鮮香撲鼻的香菇雞肉粥。

    “說什么呢，這么開心？”老太太一邊給兒媳婦盛飯一邊問。

    “說大姐家女兒呢。”年輕女人接話道，“媽媽你知道一中吧，大姐家的女兒，就是之前趴這邊寫作業(yè)那個小姑娘，成績特別好……”

    “哦，那是有福氣的?！崩咸残ζ饋恚劬s看向王桂香的肚皮，“第二胎？是個兒子吧？”

    王桂香花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老太太在跟她說話，忙不迭堆出一個笑容：“是啊。您老眼真尖。”

    “嘿，我這老花眼尖什么?！崩咸珦u搖頭，把飯遞給兒媳婦，又把保溫桶重新蓋好。她對王桂香不淺不重地笑了下，皺紋擠出許多條紋路，“好好對女兒，等她長大就輪到你們享福了。你是有福氣的，你兒子以后也是有福氣的?！?br/>
    “那是，托您吉言?！蓖豕鹣阈Φ?。雖然覺得老太太的語氣有種微妙的指使感，但畢竟是長輩又不熟悉，便沒多想，草草應了一聲，低頭慢慢喝剩下的鯽魚湯。

    鯽魚是孫志強在順路的菜場買的，一共三條。一條帶給王桂香，剩下兩條則留在大姑姑家做晚餐。

    所有魚燉煮前都下油鍋香料兩面煎黃，再澆入熱水。這樣小火煮出來的魚湯色澤奶白，像是兌入了牛奶一般。加上蔥姜料酒去腥，再撒入黑胡椒，喝到嘴里不但滿滿的都是鮮香，更是從胃里升起一股暖意。

    孫蓮也喝了這樣的一碗湯，此刻正坐在陳嘉宇的小房間里揉肚皮。

    知道她要來，大姑姑下班路上還買了兩個鹵菜。晚飯時加上孫志強炒好的四菜一湯，幾個碟子把桌子鋪得滿滿的。孫蓮之前還嘀咕孫志強不講理讓她兩邊跑，這會吃飽喝足，才覺得這比回學校吃小食堂要舒服許多。

    只是她依舊不懂，為什么父親一定要自己來大姑姑家。她一邊聽陳嘉宇在一邊嘰里呱啦說話，一邊腦子里齒輪瘋狂轉動，企圖理出一個頭緒來。

    然后大姑姑就推門進來了。

    “小蓮啊?！贝蠊霉孟雀吞祝白罱鼘W習怎么樣??？聽你爸說一中課業(yè)可多了。”

    “是呀?！睂O蓮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便含糊順著話，“我們說快班嘛，就比其他班要求高點，不然就會被踢出去的?！?br/>
    “我也有聽說?！贝蠊霉眯Φ煤吞@，“不過你肯定沒問題，我聽你媽說了，上學期還拿了獎學金。過年時我去你家，還在墻上看見獎狀呢！”

    “那就是獎學金的獎狀，是一回事。”孫蓮給她解釋，愈發(fā)摸不清大姑姑的套路。

    “反正就是你學習好。”大姑姑顯然重點不在那上面，她把陳嘉宇抓過來，“不像嘉嘉，明年也要考初中了，學得一塌糊涂，可愁死我了?！?br/>
    重點來了。孫蓮腦海中晃過一道明悟。

    “哪有一塌糊涂？”孫蓮故作懵懂，“我看他之前學的不是還好？”

    “就他那成績，頂多上個五中?！贝蠊霉贸畹溃拔逯邪?，上去后估計也就是混著玩了?！?br/>
    說著還恨鐵不成鋼似的拍了陳嘉宇一巴掌。那巴掌看著聲勢浩大，實際落到陳嘉宇屁股上跟拍灰差不了多少。

    “那咋辦？”孫蓮已經知道大姑姑的意思了，但她還是想問問清楚。畢竟大人們具體在打什么算盤還不清楚。“這事跟我說，有用嗎？”

    “怎么沒用呢？”大姑姑顯然就在等她問話，回答早在肚子里過了十來遍，“我就跟你爸商量了下，要不暑假你就別回涂縣了，留大姑姑家給嘉嘉補補課好不好？”她頓了下，像在觀察孫蓮的反應。隨后又補充道：“正好你媽那時坐月子，你是小孩不懂，家里女人坐月子時可麻煩了。你回家也沒人照顧你，還添亂，不如就在大姑姑家，還有人燒飯給你們姐弟吃……”

    原來是嫌自己回家多個麻煩啊。孫蓮在心中翻了個白眼，現(xiàn)在大姑姑擔心陳嘉宇的成績，倒是兩邊一拍即合，把她給賣了。

    可惜父母二人都不知道，他們就是叫她回去她還想找借口留在譙城呢。想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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