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法事

    【說也奇怪，這時好端端的院子里突然刮起一股小小的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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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婆婆上.門的這天，風和日麗，是個吉日。

    狐仙降神做法事不是小事，殺豬宰羊做貢品，供桌香案鮮花鮮果，一應具備，家中還需焚香打掃干干凈凈，事情繁瑣一家子人做不了，旁支近親均會來幫忙。

    淑.英大哥李全自然在近親之列，他和老婆宋金桂大清早趕到沈家?guī)兔Σ贾谩?br/>
    “親家母，早啊?！崩钊M門就見老太太王珍花打面前經(jīng)過，他主動打了個招呼。

    “嗯，早?！蓖跽浠◥劾聿焕淼貞宦暎隳_也不停地往廚房那邊去了。

    李全有.意跟上去嘮兩句，卻被他媳婦宋金桂一把扯住。

    “干啥呀你？”望著王珍花的背影，李全脖子伸老長。

    “傻呀你，沒看出來呀？”宋金桂努努嘴，“老太婆瞅咱們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人一走，茶就涼，你妹子去了，人家也不把咱們當親戚了。”

    “不能吧，這人才剛沒呢，茶不能這么涼吧，我好歹是幺妞她大舅，我兄弟國棟對我也不孬……”

    “我說你缺心眼還是怎么滴？”如果不是在外面，宋金桂真想戳老公的腦門子，“老太婆抱孫.子心切，淑.英去了，她正好給國棟再找個能生男娃的傳香火，你想呀，等國棟有了媳婦有了男娃，幺妞屁都不是，指不定幺妞到時得送到咱家養(yǎng)著。”

    如醍醐灌頂，李全茅塞頓開，“??？那不行，咱可多養(yǎng).不.起一張嘴?！?br/>
    “你急什么？我也就這么一說，到時候咱再想借口推了不就結(jié)了嘛?！彼谓鸸鹦Φ妹紡澭蹚?，非常高興老公和自己想的一樣。

    “嘿嘿，真有你的?！崩钊珨D眉弄眼，輕撞一下媳婦。

    “那是！聽我的，咱們端著點，少湊上去自討沒趣，今.晚有你的好。”宋金桂挽住老公，朝他飛個媚眼，暗示意味不言自明。

    “好哪兒？給我吹吹不？”李全涎著臉笑。

    這下宋金桂真戳他腦門子，“討厭?！?br/>
    直到李全夫婦打情罵俏的聲兒沒了，吳媽媽才推開隔壁屋的門出來。

    唉，想他們幫忙可實在指望不上呀。

    吳媽媽摘下包頭的毛巾，一邊拍打周.身打掃落下的灰，一邊望著庭院中.央李全夫.妻倆與眾沈家近親寒暄的熱絡身影，心中不禁暗暗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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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事準備妥當，由死者至親沈國棟和沈茜開車去接申婆婆，其他前來幫忙的近親每人發(fā)一個象征去晦氣的紅包，然后回家暫避。

    接申婆婆的車開到宅子正門口停下，后座車門打開，兩個中年女徒各提盞馬車造型的白燈籠，攙扶申婆婆下車。

    “申婆婆您請進?！蓖跽浠ㄓ颍瑸樯昶牌乓?。

    中庭內(nèi)，供桌香案，蒲.團香爐貢品，一應俱全，沈家上下站在一旁莊靜肅穆。

    吳媽媽牽著怡心站最末，注視著王珍花引申婆婆進中庭，她彎下腰再次輕聲叮囑，“你乖啊，記得不出聲哦?！?br/>
    “嗯?！币徽２徽５赝昶牌乓恍腥?，怡心用.力點點頭。

    申婆婆以打坐的姿.勢端坐在蒲.團，一個徒.弟點香點燭，在地上鋪張一米見方的白紙，一男一女的小人偶胸口扎好寫有生辰八字的紅紙，并排放在白紙中心，另一個徒.弟則用木斗裝滿大米，然后端端正正放一個紅包在大米上。

    盡管怡心見過申婆婆，但看墳溝通陰陽是一套比較特殊的儀式，中庭營造出的氛圍和灰衣佝僂散發(fā)閉目的申婆婆，在怡心眼里顯得那么神秘莫測，她從來沒見過，勾起她莫大的好奇心。

    怡心忍不住，小小聲問吳媽媽，“這是做什么？”

    “噓，那是請大仙附體，你只管看，不要做聲，驚擾了狐仙婆婆，晚上有鬼來捉你?！眳菋寢尨髿獠桓页?，恭敬畏懼說道。

    怡心最近天天晚上噩夢，最怕鬼啊怪啊的，聽見吳媽媽說會有鬼捉她，她嚇得不輕，便再不敢說話，屏住氣息看申婆婆中庭做法事。

    兩個徒.弟做完手頭事，即刻退至一旁，申婆婆雙手合.十，嘴里開始念念有詞。

    申婆婆念著念著，突然一激靈，不受控.制似地頭搖身擺，緊接著，她探身引燃一疊紙錢放香爐里燒。

    紙錢燃.燒迅速，申婆婆手快似風，片刻不停往里添加紙錢，不一會紙錢成灰，一摞疊起老高，超過香爐口，像個元寶塔灰柱子。

    那紙錢灰柱搖搖欲墜，再多燒一張肯定坍塌，正當怡心以為它要倒下，申婆婆卻住了手，轉(zhuǎn)而抓起木斗里的大米，就著大米，她面朝香案正對著的大門方向吹了一口氣。

    說也奇怪，這時好端端的院子里突然刮起一股小小的陰風，紙錢灰柱立時被吹散，大多數(shù)紛紛揚揚散成灰燼，惟有一個銅錢大小的紙錢灰打著旋兒，飄飄搖搖，落在白紙西南邊角。

    白紙灰錢，異常醒目。

    申婆婆踏著八卦步，繞著白紙走三圈，最后落座蒲.團，她聲音像從遙遠他方飄來似的，說道：“北坡背陰處有塊洼地，把他們葬在那里即可，不用分開?！?br/>
    說罷，申婆婆半跪在白紙上，將手中的米繞著兩個人偶撒成個圈，起身后，又開始念念有詞燒紙錢。

    不知何時，晴朗的天空驀地陰了，院子里陰風再起，兩個徒.弟手中馬車造型的白燈籠被陰風吹得飄來蕩去，仿佛打秋千一般，又好像白紙馬車溜溜跑了起來，從陰間跑向陽間。

    怡心無來由地有些害怕，但她死死記得吳媽媽交代的話，不能驚擾法事，她咬著手指，抱住吳媽媽.的腿，悄悄挪到她身后躲起，只露.出半個腦袋瞄著中庭情形。

    陰風吹中庭，紙錢散做漫天灰，申婆婆身.子搖晃了兩下，忽然一頓，繼而撲倒在白紙上。

    待申婆婆從白紙上爬起，白發(fā)和灰色法衣盡是紙錢灰，好似落了灰雨在上頭。

    她低著頭，白發(fā)覆面，步子隨風飄忽不定，蒼老的面孔在陰風中若隱若現(xiàn)，由于她駝背瘦小，這樣行走有種詭異陰森的驚悚，人人后背均是一陣涼意頭皮發(fā).麻，沈家?guī)讉€小的不由自主學著怡心的樣兒，悄悄躲到大人身后去。

    見多識廣的王珍花知道，申婆婆此時是附體了。

    離申婆婆最近的沈國棟沈茜兄妹則非常鎮(zhèn)定，對他倆來說，那兩個死人并不可怕。

    “你是誰？”沈國棟問。

    “培鈞？”沈茜難掩激動。

    被親人問話，原本那人該答話的，孰料，低頭的那人忽然揚起半邊臉，冷冷瞥他倆一眼。

    申婆婆半瞎，眼白多于眼黑，況且現(xiàn)場氣氛異常陰森，這一眼瞥去，竟十分可怖，兄妹倆雙雙倒吸口氣，退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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