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凝根據(jù)手機上唐霽發(fā)來的地址位置,跟隨導航一路開到地安門外,胡同極窄,車子只能停在路邊,再沿著被槐樹蔭所遮蓋的道路一直前行,不遠就望見一處經過改造的紅漆垂花門,門口的石獅子精致考究。
才到院門口,就聽見里頭鶯聲燕語陣陣,寧凝臉色陰沉下來,她本來沒把唐霽的玩笑話當真,可游龍戲鳳的劇本真演到面前,擱誰心里都不痛快。
看寧凝站在門口遲疑不決,大有甩手撂挑子的架勢,夏天真趕忙搶先一步,扣了扣紅門上的銅獅子門環(huán),不多時,門開了一道窄縫,有個二十幾歲的高壯小伙打開門,探頭不住打量踅摸,“您好?您二位找誰?我們這還沒開業(yè)……”,小伙子樸實憨厚,透紅的臉龐還帶著口音,不敢確定來者身份,他也不好妄自開門。
“我的客人,你先回去吧……”,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修長手指扶住門扇,阻擋了正在探問的保安小伙,唐霽一個閃身,打開了紅漆大門,“霍太太,歡迎來捉……Jian……”,唐霽本是一副正欲興風作浪的得意神情,可等他看見了站在寧凝身后,來者不善的夏天真,霎時如噎了半個饅頭,呆怔無語,愣在當場。
“啊咧?這不是唐先生嗎?啊哈哈,好巧!怎么,您也在這里喝花酒?”,夏天真挑起秀眉,上下打量審視著方才還志得意滿的唐霽,心中猜測著他在這其中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啊哈哈,夏小姐?老婆?你們,認識?”,唐霽自己也不明白到底觸了什么機關,他只要遇上夏天真,就如耗子看見貓,本能就想躲,一肚子壞水不敢施展,只能故作無辜的將目光在寧凝和夏天真之間徘徊。
“老婆?這里頭誰是你老婆?別胡說八道好嗎,唐先生!注意您的措辭!還有,您這是打算把我們拒之門外?”,夏天真蹙起眉,在涼風嗖嗖的院門口站了半晌,又爬了一天的山路,早就疲憊不堪,現(xiàn)如今還被唐霽弄個莫名其妙,她當然沒好氣。
“哦哦,我是肯定沒這個福氣造次二位,我是跟著霍汐叫的,對吧寧凝?”,他挑挑眉,緋紅色的嘴唇牽起好看的弧度,誘人桃花眼里透著放蕩不羈。
“別跟我說話,我什么也不知道……”,寧凝心口堵著悶氣,面對唐霽的調笑,根本就擠不出好臉色來應對。
察覺了她的不悅,唐霽低頭輕笑一聲,做了個‘請’的手勢,乖乖頭前帶路去了。
寧凝意興闌珊的跟在夏天真身后,壓低了聲音,附到耳邊,“天真,你和這個唐霽很熟???”,方才看她游刃有余的和唐霽拌嘴,雖有疑惑,卻也不好當著外人就主動探問。
“工作上的客戶,要買古董,前幾天我無聊,就拿他逗樂來著,暗示他的翡翠把件是假貨,不過,他應該已經鑒定去了。談不上熟識,頂多算臉熟……”,夏天真不時瞄著前面的唐霽,怕他聽到自己的話,簡要匆忙的和寧凝述說了前幾天的巧遇。
“你少搭理他,這個人是個花花公子,見女人就走不動道兒……”,寧凝朝唐霽的背影撇撇嘴,本來在杭州就沒對他留下好印象,這下更上一層樓。
“他見我就跑,哈哈哈,放心,跑到快著呢!我還得逗逗他……”,夏天真想起當時戲耍唐霽就忍不住狂笑,又怕被他發(fā)現(xiàn),痛苦的按著胸口,就怕樂噴出聲來。
“你看上他哪兒了?”,對于夏天真的意圖舉動,寧凝大為不解,她搞不懂唐霽到底為什么會被夏天真盯住不放。
“長得漂亮?。∑恋男靶浴?,夏天真伸著脖子,仔細望著唐霽的背影,不時點點頭,如同在確認著自己的評價。
仿佛被一陣陰風撫過,唐霽渾身一冷,激靈打了個寒顫,“嘶……”,他用手搓了搓雙臂,心中彌散起古怪的感覺,下意識回頭望了望,卻只看見面沉似水的寧凝和笑容溫和無害的夏天真。
好像,又沒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這座四合院保存的極完整,前廊后廈,東西廂房南邊的花墻子中間有一座垂花門,門內置放著四扇花梨木雕花大屏風,夏天真一眼就認出來,這正是漪瀾公司上月才從民間藏家手里收上來的明代萬歷年古董。
“嘖嘖,豪氣……”,她搖頭咂舌,這屏風暗部刻有后世名藏家的章款,曾一度為清代貴族家中私用,叫價不菲,沒想到居然都沒經拍賣就被唐霽搞到手,顯然他出了大價錢,讓原藏家和拍賣行都瞠目的數(shù)目。
東西廂房都有抄手游廊,典型的蘇式彩畫以細膩的筆觸描繪著如夢似幻的神話故事,連通垂花門。花墻子在垂花門兩旁,鑲上兩三個漏窗,青磚上雕著花鳥,原裝舊物,年代感絕非現(xiàn)代仿品所能比擬。
“唐先生,你為什么買這個院子?”,夏天真毫無征兆的突然發(fā)問,讓唐霽有些錯愕,他回過頭,一時也想不出合理的答案,甚至他自己也想不出切實的理由,只好怔怔發(fā)愣。
“唐先生要開私房官府菜餐廳,覺得這個院子合適,就買下了,有什么奇怪的?,寧凝察覺出氣氛陷入一種不同尋常的古怪和沉寂,仔細回憶起霍汐曾提過的話,趕忙幫著解釋打圓場。
“??!對對,就是這個理由,怎么?夏小姐對古建筑也有研究?呵呵,說來聽聽,唐某愿聞其詳……”,唐霽像是找回了魂魄,燦然一笑,客套的應承著夏天真方才的疑問。
“古建筑?沒什么研究。鬼故事聽說不少,其實這個宅子啊,據(jù)說,打民國那會兒……”,夏天真不著痕跡的牽動嘴角,心中暗笑,明明是花花大少,裝什么文化人的口吻?她不屑,有心逗他,刻意壓低聲音,繪聲繪影的描述起來。
“哎好好好,夠了夠了,內院馬上就到了,還有朋友在,咱們改天再說……”,唐霽眉頭一皺,神情戒備起來,驚慌失措的使勁擺手,岔開了話題。
穿過圓月亮門兒,就到了外院,高大的太湖石層層疊疊,把瘦皺透漏占了個齊全,繞過太湖石,四角亭坐落院中,把古典韻味發(fā)揮到極致,若逢上夜半月高懸,必定恍如隔世,不知身在何方。
只可惜,院內狼藉的場景,卻全然不會給寧凝和夏天真來一場游園驚夢的機會。
濃濃的灰色煙塵直沖云霄,啤酒罐散落一地,震耳欲聾的嘻哈音樂就怕掀不起房頂,數(shù)個大型鐵架正在不停滋滋作響,幾名白色服裝的廚師訓練有素的燒烤著各式美食,原本有著雅致雕花窗欞的廂房前,擺著西式長桌,面料上乘的純白暗花桌布上,顏色鮮艷的馬卡龍、紙杯蛋糕、細巧西點和飲料一應俱全。
顯然這里正在舉行火辣熱情的PARTY,有著各種衣著考究、道貌岸然的男人,當然,他們有的已經融入了現(xiàn)場超HIGH的氣氛,在炎夏的傍晚,赤膊上陣。
衣香鬢影的美女們穿梭期間,滿眼望去都是□大長腿的S型身材,十厘米的高跟鞋踮起豐胸纖腰,鑲水鉆的精致美甲捏起眼花繚亂的大LOGO名牌手包,美瞳假睫毛與嬌艷欲滴的紅唇,仿佛出自一個流水線工廠。
“哎,這不那個,演電視劇的那個,哎,那個,那是前幾天還上雜志的……”,夏天真瞠目結舌,不住指認著在場的女人,模特和小明星的不時出現(xiàn),讓人了解了唐霽的交游廣闊與人脈實力。
男男女女們各自為營,或相擁起舞,或悄聲低語、耳鬢廝磨,或三五成群縱情調笑,不時爆出高亢的笑聲,好一幅聲色犬馬、朱門酒肉的富貴奢靡繁華圖。
“天真,園子里的西府海棠好可憐……”,寧凝何曾見過這等陣仗,驚恐萬狀,三魂去了六魄,呆怔的指著院中海棠樹,語無倫次。
“有種,千金小姐落風塵的感覺……”,夏天真喃喃自語,無論是姿態(tài)萬千的海棠樹,還是這個古色古香的院落,都變得面目全非。
她們二人的到來,顯得頗為格格不入,諸人不約而同的抬起頭,滿腹狐疑的打量觀瞧,不知唐霽親自恭請進來的,是什么人物?
寧凝不動聲色,輕巧的四下打量環(huán)視幾番,卻不知她要找的人,此刻身在何方。
“別找啦,你們家霍相公不守游戲規(guī)則,讓兄弟們給灌的喝掛了,屋里呢……”,唐霽伸手一指,廂房偏廳里亮起橘色燈光的地方,下頜輕輕抬了抬。
寧凝猜不透之前的狀況,看唐霽偷笑的摸樣,料定他不懷好意,挑眉剜了他一眼,輕嘆口氣,朝他示意的方向走過去。
霍汐確實在房內,只是眼前的情形比起方才院內的沖擊,更讓寧凝意志垮塌。
他躺在紫檀雕花羅漢床上睡的天昏地暗,晚風吹得幾扇雕花窗大開敞,從凌亂散在一旁的襯衫和領帶來看,今天是來時衣裝頗為考究細致,只是現(xiàn)在都垃圾一樣堆在床腳,不堪忍睹。
堅持走纖瘦凜冽設計路線的DiorHomme黑色修身牛仔褲低低掛在腰間,勾勒出頎長線條,無論是上身緊致的腹肌,還是凹進去的后腰線,還有快讓人窒息的人魚線,全都若隱若現(xiàn)暴露在外。
可惜當事者卻渾然不知,抱著絲緞靠枕睡的香甜,任屋外人來人往,音樂震天,全無知覺。
“你這么香艷給誰看啊,快起來了!”,寧凝一巴掌打在霍汐翹臀上,嚇的他陡然驚醒,愣愣的望著四周,不知所措。
“老婆才來啊……”,起身呆坐半晌,才看清來者何人,看來真是醉的不清,使勁揉了揉眼睛,朝寧凝指了指窗邊的條案,“你給我倒杯茶,喝死我了快……”,他氣度坦然,絲毫沒半點遮掩愧疚,使喚著寧凝給他倒解酒茶。
“你,你個混蛋……”,寧凝哭笑不得,蹙起秀眉,想發(fā)火又找不到緣由,只好長嘆一聲,乖乖給他倒好茶,端到近前。
“混蛋?我怎么了?”,他忽閃著修長睫毛,神情無辜懵懂,“我今天太可憐了,昨晚開會到夜里兩點,早上五點就被唐霽這個禽獸的電話吵醒;說是來幫忙,結果他把大學里關系好的兄弟都招呼來給他搬東西,累的跟孫子一樣!晚上不讓走,說找大妞兒來助興開Party,算是慰勞答謝,結果他們聯(lián)手灌我,你快去給我報仇!”,他從身后環(huán)住寧凝纖腰,撒嬌耍賴的和她抱怨著一天的遭遇,如同見了真親人,可算有了吐苦水的地方。
“你可憐?我看你得意的很吶?還大妞兒助興?喝個昏天黑地還好意思講?”,她挑眉轉身,反手掐住他臉頰,無論如何,都和同情不起來。
“嗯嗯嗯,你吃醋……”,他低眉淺笑,拂開她的手,鉗制在身后,抬手撫上她脖頸,低頭吻了下去。
酒氣傳來,氤氳醉人,舌尖滑過她唇瓣,炙熱深情的快要把人融化,霎時淪陷,心跳都要跟著停擺。
“咳咳,咳咳咳……”,幾聲咳嗽不合時宜的打斷了房內春情無限、你儂我儂的畫面,唐霽尷尬的站在門口,掩口偷笑,“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擾二位恩愛纏綿,只不過大家都想見見霍太太,你們在這里藏著親熱不太好吧……”。
霍汐牽著寧凝坐到院中,接過旁邊穿白T恤的男人遞上的冰鎮(zhèn)啤酒,不知悔改的繼續(xù)推杯換盞。
“我們今天也不是故意灌他酒,這小子結婚了都不告訴我們一聲!忒不仗義!不過啊,弟妹你也不要生氣,人家霍汐潔身自好,大靚妹送到眼前都不玩,嘖嘖,這覺悟高的!”,白體恤豪爽熱情,一看就是自來熟的性格,坐到寧凝和霍汐中間夸夸其談??吹贸霎斈陸撌抢洗蟾缡降娜宋?,忙不迭給兄弟打圓場。
“哎,您說的是,其實他覺悟高不高什么的,我不太了解……”,寧凝手足無措,嘴角抽了抽,總覺得男人的友誼就是以相互替對方遮短兒為榮,這話里幾分真幾分假,根本不足信。
“嘿!老婆,你不了解就對了!霍汐可不老實,他原來是我們學校校草,那小姑娘在屁股后頭追的,說是一個加強連都不過分!他沒跟你說過這段歷史吧?你回家好好審審他!別被他裝出來的老實厚道給騙了!真正的好男人,在你面前,這里這里……”,唐霽不知什么時候鉆過來,唯恐天下不亂的給霍汐拆臺,無情揭露他的老底;瞇起魅惑丹鳳眼,指著心口,不住自我推銷。
“你再胡亂叫,我打斷你的腿……”,霍汐冷眼向后斜睨,抬手把唐霽推離了寧凝身旁。
“哎!對了,我們剛剛玩什么來著?!真心話大冒險!快快,繼續(xù)繼續(xù)!霍汐為什么被罰酒?因為他抽中‘真心話’又不肯講!對不對?!要不要讓他講出來!要不要?!”,唐霽不知收斂,眼波一動,計上心頭,他帶頭撩起眾人情緒,拍手起哄,看樣子今天霍汐不遵守游戲規(guī)則,就不可能被放過。
“要!講!”
唐霽一呼百應,在場氣氛熱到極點,情緒高漲的男人,和美艷奔放的美女們,都跟著節(jié)奏拍手叫好,等著大戲登臺。
“你抽中什么了?還不能說?”,寧凝疑惑不解,霍汐這人向來識趣,怎會在小小一個游戲上,駁了眾人面子不說,還落了個被罰酒的下場。
“他自己抽到真心話,題目是,‘如果重新投胎活一遍,你最怕什么?’,我也不明白了,這有什么不能說的?非死扛著,哈哈哈哈,難不成,你有難言之隱?男人不能說的隱痛?還是怕變成大姑娘被人泡?”,唐霽一臉促狹,壞笑著攬上霍汐肩膀,湊近他的臉頰,眨眼暗示著心中所想。
霍汐沒理會唐霽的擠兌,他垂下眼睫,沉吟半晌,忽然偏頭望著寧凝,似是在考慮要不要讓她聽到答案。
寧凝被看的微微錯愕,她捉摸不透霍汐的心思,只好抿抿嘴角,回避了他的目光。
“我怕什么?如果重新投胎活一遍,我怕我不能再遇見你,怕恍恍惚惚就擦肩而過,相逢不識,錯過了彼此都不知道……”,他這話,沒有講給眾人聽的意思;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像是要透過清澈的目光鐫刻到她心里去,話由心生,藏不得半點虛假。
院落里,靜謐無聲,只聽聞風吹花葉,沙沙作響;月色當空,流轉了時光。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若是沒有你,任世間風景再好,不過是等閑虛度。
浮生若夢,一枕黃粱,若人間有你,便是金風玉露,勝卻無數(shù)。
作者有話要說:寧凝啊,霍小爺挖心掏肺的和你表白,你聽明白了嗎?這比幾萬句‘我愛你’都來的有殺傷力??!他恨不能把前世今生的情話,都融進這一句表白里了。
‘我會陪你看盡世間的風景’,當初你沒做的,他多寂寞。
所以,這輩子,問他最怕什么,最怕就是你承諾的做不到。
糖糖神助攻,給加分!好好在天真的調jiao里成長吧!咩哈哈~~~~~~~~~~
寧凝聽到表白會怎樣呢?損友們會不會再加把勁呢?天真和唐霽又會如何發(fā)展呢?下章繼續(xù)~~
下章,其實下章,小爺比較可憐……寧凝和邁克,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