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向舜熙,像是想要抓住她一樣。
不知為何,這過于離奇的美讓阿夜覺得,舜熙再也不會回來了。
可是阿夜還是沒有抓住,少女的手腕和衣角與少年的指尖擦過,再也沒有交錯的軌跡。
有些東西你一旦放開了,就再也不沒有機會抓住了。
留下的,只有你日日夜夜的祈求,和午夜夢回的遺憾與后悔。
那些人,那些事,從那刻起就走上與你完全不同的軌跡,消逝在時光的洪流里,永不再現(xiàn)。
任你跑得再快,追得再遠,也尋不回那時的少女。
倘若能夠回到那一天,你是否愿意拋開所有,不顧一切地抓住那個人?
槿之華·滿開!
舜熙在耀熙差異的目光里一步步地往前走,四周的碎石全部給她讓路。
“姐姐,只靠著掠奪的真名,是沒辦法施展出全力的。這點你應該很清楚。
所以,你的槿之華,永遠都只能夠到九分開,而不能夠滿開?!?br/>
舜熙的口氣惋惜而決絕,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
“用上你所有的力量吧。我會證明給你看,舜熙已經(jīng)不是那個只會站在你背后的小家伙了?!?br/>
之前戰(zhàn)斗的傷口已經(jīng)完全愈合,舜熙此刻也達到了全盛狀態(tài)。
一柄又一柄的武器從虛空中生成,漂浮在舜熙四周。
耀熙點點頭:
“舜熙終于走到這一步了啊。
來吧,就讓我看看,滿開的槿花!”
耀熙的身體漸漸融入黑暗,化為一頭十多米高的巨狼。
后者通體純黑,唯有眼珠散發(fā)著碧綠的幽光,倒映著渺小的少女。
蒼白的獠牙里透著極為血腥的氣息,不知多少菲爾特的學生都葬身于此。
背部的銀紋隱隱散發(fā)著詭異的光芒,似乎在醞釀著磅礴的力量。
舜熙無所畏懼地往前走去,從虛空中生成的武器愈來愈多。
所謂綻放,其真正的力量是生命的力量。
從虛無中生出,在繁華后凋零。
在這生生滅滅之間,在這無盡的時光中所孕育的,生命的爆發(fā)。
同時,也是對無序的反抗。
站在自然傾向混亂的無生命體的對立面,孜孜不倦地建造著秩序與規(guī)則。
生命與秩序。
得益于這兩者,舜熙此刻才得以操縱自己體內(nèi)的力量和周邊的空間。然后,讓一切迎來終結(jié)。
“就讓這個噩夢結(jié)束吧,姐姐?!?br/>
舜熙嘴角閃過一絲疲憊的笑意,隨后漸漸化為了堅定:
“讓著一切的一切,從今以后……”
所有的真名武裝都調(diào)整好方向,準備最后一擊。
魔狼的身體也微微下沉,準備沖鋒。
“完結(jié)吧!”
萬劍齊發(fā)。
它們撕開敵人的血肉,刺進對方的身體。
將眼睛刺瞎,將大腿穿透。
將頭骨扎透,將爪子擊碎。
魔狼迎著無數(shù)致命的劍雨沖向少女,張開它的血盆大口。
即使喉嚨被貫穿,即使牙齒被撞爛,也沒有停下它的步伐。
縱使只剩下牙齒能動,也要用它咬碎對手的咽喉。
可就在那功敗垂成之刻,少女再度飛舞起來,劃出一道筆直的線,穿透了魔狼的頭顱。
無想劍·迎龍!
那是曾經(jīng)擊敗巨龍的無敵之劍。
鋼鐵的羽翼刺穿了魔狼的防御,將魔狼的大腦粉碎。
然后,終結(jié)降臨。
失去力量的魔狼恢復了人類的身姿,雖然已經(jīng)不再有生機。
奄奄一息的耀熙掙扎著站起,卻被舜熙抱進懷里。
“我輸了。舜熙果然已經(jīng)……變得很厲害了?!?br/>
耀熙深深地嘆了口氣,一股安心感從她的臉上洋溢開來:
“對不起啊,舜熙。姐姐沒能夠,將一切都背負起來。讓你……吃苦了。”
鮮血大口大口地從耀熙嘴里吐出,顯然死亡已經(jīng)近在眼前。
但耀熙卻堅持著說下去:
“你知道嗎……姐姐堅持著活下去的執(zhí)念,就是你啊……我怕那個橫沖直撞的小舜熙不能好好長大……咳!”
又一口鮮血吐出,耀熙變得更加虛弱。如果不是舜熙在支撐著她的話,恐怕早就倒地身亡了。
“可以的話……真不想你的記憶里只有那么嚴厲的姐姐……哪怕只是陪你在家里拼出那個西斯廷大教堂……也好啊……”
“夠了,你是最好的姐姐。沒有人比得上你?!?br/>
舜熙輕輕地撫摸著耀熙的背部,用非常溫和的聲音說道。
“是嗎……真是太好了……咳……舜熙要去自己喜歡的地方……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做自己喜歡的……”
尚未說話的話語,就這樣消逝在風中。
或許人永遠都沒有足夠的時間,做完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所以才會留下遺憾。
“嗯。我會一直跟姐姐在一起的。”
舜熙摸了摸耀熙的頭:
“一切都結(jié)束了。就當是做了個噩夢吧,醒來的時候,我們還在那條燈火闌珊的街上?!?br/>
舜熙抱著耀熙坐在地上,黑暗開始消散,微弱的光芒一點點地涌出。
“舜熙!”
阿夜發(fā)瘋了一樣跑過來。
“快走吧,姐姐不在的話,這個世界很快就要崩潰了。”
“跟我一起走!”
阿夜抓起舜熙的肩膀,卻差點將后者扯倒。
“你……”
阿夜驚慌失措地扶起舜熙。
“你應該已經(jīng)察覺到了才對。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回光返照的血色從舜熙臉上褪去,慘白得嚇人。
“不可能!菲爾特這么大,總會有人能夠幫上忙的!跟我走!”
阿夜憤怒地咆哮,像是一只失去了同伴的獅子。
舜熙卻很淡然:
“你知道嗎?木槿的花期只有一天,一旦滿開,就意味著凋謝?!?br/>
“你在說些什么有的沒的,跟我走!”
“但是,木槿生長于世,不是為了凋謝與腐朽,而是為了綻放啊。”
舜熙輕輕閉上了眼睛:
“阿夜,你不應該死在這里的??熳甙?。我就要睡著了,只是這一次——不用再叫醒我了?!?br/>
舜熙擁著耀熙倒在地上,宛如雙生的蓮花。
黑暗早已褪去,潔白的光輝灑落在兩人臉上。
永無休止的噩夢,終于被少女劃上了休止符。
血腥的記憶,也終究會褪去顏色,成為傳說。
兩人的名字終將被刻在白菱石上,成為照亮黑夜的燈火。
唯留下那個不愿離去的少年,孤獨一人。
終于,阿夜還是轉(zhuǎn)過身去,朝著來時的路奔跑。
下一刻,黑夜再度遮蔽光明,將兩個少女的身體吞噬。
一股恢弘而雄偉的力量噴薄而出,像是一百萬個神明,同時擂響他們的戰(zhàn)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