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利威爾吊著一雙死魚眼并沒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他以一種平靜的姿態(tài)來迎接貝亞特的憤怒。
吃了一記軟釘子的貝亞特有些氣悶,他的手臂被弄得動彈不得,這是第一次系統(tǒng)以一種強硬的姿態(tài)妨礙他的行動。惱恨,然后是恨不得將利威爾撕碎的憤怒,他看著這張臉,理智逐漸抽離,思緒就像是被什么東西收走,所有的冷靜化為灰燼。
貝亞特對于這樣的自己十分恐懼。
他知道這是要開始發(fā)瘋的前奏,就如同他當年第一次站在巨人面前一樣。
身體的力量不受理智的控制,像是只剩本能的野獸,嘶吼著,叫囂著,他能感受到自己視野越發(fā)模糊,利威爾的臉已經(jīng)看不清了。
為了預防更嚴重的事情發(fā)生,貝亞特用僅剩的理智撞向一邊的車廂。劇痛從神經(jīng)末梢傳來,貝亞特卻覺得輕松了許多。
所有的意識歸于黑暗,貝亞特昏了過去。
利威爾面無表情的目睹了一切,等到貝亞特再沒有反應的時候?qū)⑺麖纳砩硝呦氯?,又摸了貝亞特的萬能藥膏,給自己抹上,肋骨處的疼痛立刻就消失了。
他不舍的摸了摸萬能藥膏,看它漸漸透明消失于自己手中。
道具用完就會自動消失,這要是被貝亞特看見指不定多傷心。
“你進來?!崩柍饷婧暗溃骸斑^來收拾一下。”
剛才的來人已經(jīng)收拾好心情,進來看見貝亞特躺在地上以為是利威爾做的,對他更是敬畏。
“利威爾兵長……”來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給貝亞特包扎,“下次,下次……能不能下手輕點……”
太慘了,貝亞特的頭被撞了個血窟窿,剛剛上完藥的膝蓋也立刻淤青一片,如果不是治療及時,他這條命可能就不會保住。
“怎么?”利威爾詫異。
“呃……”來人看了看車廂里凸起來的一顆釘子,含蓄的建議道,“下次還是別往那地方磕了。”
利威爾一時無言,該怎么解釋,難道要說是貝亞特自己撞到那釘子上去,結(jié)果沒掌握好力道差點把自己撞死?得了吧,這么一聽也有點太扯了。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
貝亞特這一昏就昏迷了三天,這三天他因為傷口感染高燒不退在鬼門關里轉(zhuǎn)了好幾遭,利威爾這三天也被折磨得夠嗆,這次出來本來就沒帶多少人,那位來人a被他打發(fā)去找醫(yī)生,留下利威爾給貝亞特不停擦拭酒精降溫。
而且他發(fā)現(xiàn)伺候貝亞特簡直是痛苦萬分。
吃飯多了會吐,不吃飯又開始發(fā)高燒,忘記給他喝水會被那溫度嚇到,給他喝了水還要伺候他小便。吃藥的時候更痛苦,藥片咽不下去只能磨碎了沖給他,有好幾次因為力度沒掌握好差點把貝亞特嗆死。
利威爾在這三天里有無數(shù)次想要弄死貝亞特。
等到貝亞特能睜開眼睛的時候,利威爾的第一反應是掐死這個混蛋,還好理智沒丟,也就沒動手。
貝亞特倒是在看到利威爾捏起拳頭的時候警惕了一下,隨即他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軟綿綿的,張了張口又說不出話,他驚恐的望著利威爾,后者這三天已經(jīng)相當熟悉貝亞特的身體狀況,給他腰上墊了枕頭,又喂他喝了水。
注意,喂。
貝亞特越發(fā)驚恐。
“你撞到釘子上了?!崩柪渎暯忉尩溃澳壳罢诎l(fā)高燒?!?br/>
“哦……”貝亞特啞著嗓子點點頭,他說他怎么覺得腦袋那么疼呢?!爸x,謝謝?!?br/>
向利威爾道謝沒有想象中的困難,除了因為喉嚨干澀的厲害而無法正常說話之外,心里意外沒有排斥?;蛟S是因為對方那布滿血絲的眼睛吧。
利威爾坦然的接受了他的道謝?!拔覀兊倪M度因為你慢了很多,而我收到最新消息,你的母親愛璐撐不過明晚。”
貝亞特猛地看向他。
利威爾繼續(xù)道:“如果從現(xiàn)在開始趕路的話,我們可以在明天下午趕到王都?!?br/>
“恩,照,照你,說的,辦。”貝亞特努力的說出這句話。
“先說好,你的身體不適合這么趕路,得不到及時救治你很可能會死在路上,到時候你可就要和你媽在地獄相見了。”
“沒,關系,趕路?!必悂喬卣f。
利威爾并沒有接著勸下去,立刻去著手準備,這一次因為時間和身體的原因,貝亞特沒有像之前那樣對利威爾進行嘲諷,他的身體很重,而且因為高熱導致他的思考比平時要緩慢許多。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竟然又和利威爾坐在同一個馬車里。他只覺得困,閉上眼睛就再也不想睜開。
利威爾在一旁看著并沒有伸手幫助,他看著貝亞特爬到一邊的座椅上睡下,看著貝亞特因為座椅太窄摔倒在地,看著貝亞特在底下睡得更深。他從懷中拿出一封信,對著陽光又仔細看了看。
清秀的字體在陽光下透著令人舒服的感覺,上面的筆跡非常成熟用詞卻幼稚的可笑,怎么看都值得懷疑。他又從懷里掏出另外一封信,與之前那封的筆跡一樣,用詞倒是成熟了許多。
利威爾兩相對比,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之處。都是非常正經(jīng)的請求調(diào)查兵團將她的兒子貝亞特交出來。
只是,總覺得不對……
“放在,一起,看?!蹦沁呁蝗怀雎暎柕皖^一看,貝亞特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過來,正在從地上爬起來,他拿起利威爾手中的信封,將兩張紙交疊,重新放到陽光下去看。
“有了。”貝亞特瞇著眼看了一會道:“記?!?br/>
因為喉嚨實在難受,他說不出太長的話,語氣也有些不好。利威爾此時沒有計較的想法,他掏出本子,將貝亞特說出的字母記下來。
整理好之后,他看著本子上記的句子。
“快走,別回來,媽媽愛你?!崩栞p聲念出來,而后嘲諷般的看向貝亞特,“偉大的母愛?!?br/>
貝亞特的精神不濟,他困頓的打著哈欠,覺得有些冷?!安唬厝?,我要去,見她?!?br/>
“如果愛璐知道她費盡心機想保護的兒子還是急于送死,估計會馬上被氣死?!?br/>
“你……最討厭,你,這種,人。”貝亞特斷斷續(xù)續(xù)的說,緩了一會他又開口,“不用,你管?!?br/>
“我可以不管,但是你給我記得,如果你妨礙到我的話,我會當場將你殺掉。”
“你如果,妨礙我,我也,殺,你。”貝亞特咳了兩聲,看向利威爾的眼睛,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眼尾上翹,加上剔透如藍水晶一樣的眼珠。
利威爾皺了皺眉,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按理說母親要死掉做兒子的絕不可能這么悠閑,與母親的關系是好與不好,喜愛也好,仇恨也好,在貝亞特的眼中全都看不到,他的神情更像是惋惜,對于一個漂亮女人即將逝去的惋惜。
這不對,利威爾想,這與他設想的結(jié)果完全不一致。
如果貝亞特不在乎愛璐的死亡,那他又為什么要冒著生命危險去看她,尤其是在現(xiàn)在這種身體條件下,更好的選擇不是應該等身體康復再去不是嗎?
不對,如果等到他身體好了之后很可能看不到愛璐的最后一面,不過這家伙為什么要急著去見愛璐的最后一面?另有隱情還是……
利威爾想不下去了,他陰沉的看著貝亞特,對方又在打呵欠,因為生病的原因,他的精神狀況很不好,而且也沒有之前一見到他就要暴走的情緒。
只是因為生病的原因嗎?
利威爾張了張口,終于將一切咽了下去。他對于貝亞特身上發(fā)生的事情并不好奇,他所想知道就是等貝亞特做完一些事情后,對他們會有什么影響。
是變好還是變壞,每一種都必須要有細致的方案。利威爾并不適應這種高強度的陰謀論,這里發(fā)生的一切他都將寫信告之埃爾文。
畢竟在某種情況下,他和埃爾文才是利益共同體。
“到了?!眮砣薬朝車廂喊了一聲,利威爾將眼睛睜開,看到貝亞特已經(jīng)下車了。
馬車停在一座巨大的城堡面前,城堡前的院子被巨大茂盛的灌木迷宮覆蓋,如果沒有熟人帶領,迷宮很難走出去。而他們兩個人也沒有擅闖的打算,就這么堂而皇之走了進去。
沒有人敢攔。
貝亞特的臉在這個家族里無人不知,盡管現(xiàn)在看起來有些地方發(fā)生微小的變化,但總體還是不會讓人認錯。
立刻就有人進去通報。
利威爾和貝亞特被帶到候客室,有侍女立刻上前來給他們倒上紅茶,端來精致的點心。
貝亞特食欲不振沒有去碰,利威爾倒是吃了幾口,不過因為太甜他又放下了,紅茶的味道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喝許多。
貝亞特揉著額頭頭痛的說:“我們就這么進來了?”
“不然你以為呢?!崩枖噭又t茶說。
“貝亞特!”一聲暴喝,第一章出現(xiàn)的老頭a舉著拐棍就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