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東方天空方露出魚肚白，昭宛就提著一個包袱去了馬房遷馬，玄武看到她來，高興地蹭她，希望被她拉出去跑一跑。

    昭宛摸了摸馬背，將馬具為它套好，牽了它出馬房。

    青青跟了過來，在旁邊沉默地幫忙，和她說：“阿宛，路上不太平，你一個人，我真的不放心?！?br/>
    昭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說：“無事，我知道如何照顧自己。再說，要是以我的劍，尚且不能在路上行走，你們又怎么辦？倒是你，你一定要跟著青竹他們一起，隨著郭郎的商隊南下，這樣比較安全。而且商隊已經(jīng)熟悉了路上的情況，知道每天走多遠路，可以找到宿營的地方，這樣不至于趕夜路。”

    青青知道昭宛已經(jīng)定下的事是不會改變的，她一直跟著昭宛從劉府側(cè)門出了門，昭宛有劉府腰牌，守門護衛(wèi)以為她是出門辦事，便也并未對她阻攔。

    昭宛騎上了馬，對青青揮了揮手，“我走了?！?br/>
    青青還來不及說幾句讓她注意的話，昭宛已經(jīng)策馬離開了。

    玄武一直被關(guān)在馬房里，每日都盼著被昭宛帶出去，這時候好不容易出了門，它撒野一般地跑在晨光微熙寂靜清冷的大街上，一直奔向太原城的西門。

    昭宛趕在城門開啟的第一批人中出了太原城，隨后一路往西行去，她定下的是走井陘關(guān)出河?xùn)|，進入恒州，然后從恒州一路南下經(jīng)過趙州、邢州、洺州，進入鄴都，在從澶州到滑州，進而進入開封府汴梁。

    這一條路是如今最亂的一條路，契丹軍每次都是從這條線路南下，以想攻取中國國都汴梁。

    這一條路一路南下，也是一馬平川，適合騎馬行走，且能夠看一看這一路的情況。

    從去年開始到今年，河北地區(qū)大旱糧荒，加之這一片地區(qū)年年戰(zhàn)亂，是以百姓生活十分困苦，盜賊蜂起，朝廷要對抗契丹，對這些群盜也根本沒有辦法，只是能招撫便招撫，不能招撫也只好暫時任之了。

    從這一條路走，也正好可以渾水摸魚，在有武力保障的情況下，反而可以更快地南下。

    昭宛在三日后到了井陘關(guān)，井陘關(guān)作為太行八關(guān)之一，扼住了巍峨險峻的太行山關(guān)口，這里背負太行，遙對華北平原，扼住了太原和河北之間交通咽喉，是重要的戰(zhàn)略關(guān)口，歷史上很多大戰(zhàn)發(fā)生在此地。

    昭宛出了井陘關(guān)，隨后便到了恒州。

    因這一片地區(qū)近年來年年大戰(zhàn)，行百里也難見人煙，荒草連天，掩蓋了本來的田地，荒草里甚至可見沒有被掩埋的白骨。

    再往南行，也可見流民的蹤影，幾乎都衣不蔽體面黃肌瘦不成人形，也見到軍隊從路上行過，不知道是誰的部下，士兵油滑不成隊形。

    因昭宛騎著駿馬，手中有劍，帶著帷帽看不到容貌，路上流民怕她，也不敢近前。只有實在活不下去的人，帶著一家小的跪在她的馬前，懇求昭宛帶走他家的閨女，“求相公帶走我家小女，只要能給她一口飯吃，無論是發(fā)賣還是為妾為婢，但聽相公之意?！?br/>
    這些人倒像是本有些家底的，但因為戰(zhàn)亂和旱災(zāi)，已然活不下去了，只是昭宛沒有余力帶著人走，往往并不予以理會，到得澶州時，昭宛不需要再趕路，她才留下了一個大約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兒，并給了對方父母一個金錁子，“算是我買下了她。”

    昭宛本以為自己二十天便可到達汴梁，但她在路上打探情況，一路耽擱下來，到得汴梁時，已是三月中旬。

    此時陽春三月，河邊綠柳如煙，進入汴梁，里面已比去年多了幾分繁華熱鬧，昭宛帶著她新買下的小婢清明去了去年郭榮帶她住的客店，客店還在，掌柜也是原來的掌柜。

    進入店里，一切恍如去年，一回頭，似乎郭郎還在。

    **

    劉承訓(xùn)在床上醒來，愛子心切的劉知遠眉頭緊鎖地坐在床邊，另一邊坐著夫人李氏。

    李氏看他醒來，便熱切地握住他的手，“我兒，你身子本就不好，為何不知愛惜自己，反而和你父親鬧脾氣?！?br/>
    劉承訓(xùn)對著她虛弱地說道：“母親，孩兒絕不敢同父親鬧脾氣，只是孩兒婚姻之事，想請父親成全。”

    李氏已經(jīng)聽劉知遠說了情況，她側(cè)頭看了劉知遠一眼，劉知遠沉著臉不說話，她便說道：“如今乃是多事之秋，河?xùn)|自保尚且艱難，你還請聽從你父親的安排才好?！?br/>
    劉承訓(xùn)悲痛道：“母親……”

    李氏嘆了口氣，溫柔地為他擦了擦臉，說：“你是北平王世子，還要以大局為重啊?！?br/>
    劉承訓(xùn)皺眉不言，劉知遠看著他，說：“不過是一個女娘而已，你看看你如今模樣，哪里像我的兒子。”

    劉承訓(xùn)轉(zhuǎn)開頭不看他。

    劉知遠要發(fā)火，李氏勸他道：“大郎身體一直不好，你就不要動怒了?！?br/>
    劉承訓(xùn)身體好轉(zhuǎn)之后回到自己的住處，讓人去傳昭宛前來，昭宛沒到，只青青到了，對劉承訓(xùn)行禮道：“世子，阿宛她因歸家心切，今日一大早就離開了太原城南下，她沒來得及向世子辭行，讓婢子前來代她辭行。”

    劉承訓(xùn)本來就白的臉更加蒼白了，他好像是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結(jié)果，臉上露出了一絲悲傷的笑，說：“一大早就走了嗎？她就那么著急回去？”

    青青些許尷尬，又為劉承訓(xùn)感到難過，她說：“阿宛是如此說，大約也是怕和世子您辭行，徒增傷懷，不如就簡簡單單地走了。”

    “徒增傷懷？”劉承訓(xùn)看著面前桌案上的書，輕聲念了一遍，然后對著青青擺了擺手，“你出去吧。”

    青青告退時，他突又叫住了她，“她不是說要帶走你，為何你沒有同她一起離開?！?br/>
    青青躬身回道：“婢子過幾日同郭相公的商隊南下汴梁，再去找她?！?br/>
    劉承訓(xùn)因她這話皺了眉，“郭榮？”

    “是。”

    “他不是留在軍中任職，難道還要繼續(xù)南下跑商嗎？”

    “這個，婢子不知。以阿宛之意，大約是郭相公找的南下的商隊，郭相公應(yīng)該不會隨著商隊南下。”

    “青青，雖然我將你送給了阿宛，但你要明白，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得為我效力?！?br/>
    青青神色僵了僵，一時沒有回話。

    劉承訓(xùn)看著她說：“當然，我不會讓你做傷害阿宛的事，只是有時候，我想知道阿宛的動向，你必得對我匯報，你可明白。”

    青青只好點了點頭。

    劉承訓(xùn)這才說：“你先下去吧。阿宛到了汴梁，怕是有諸多不便，我有為她準備了些餞別禮，你南下時帶去給她?！?br/>
    “是?！?br/>
    劉承訓(xùn)因傷心過度，一時臥病在床，劉知遠知道他是想反抗自己，便怒而改任劉崇任太原尹，讓劉承訓(xùn)在家“養(yǎng)病”。

    【第二卷完】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