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身上的那縷魂魄歸位后,雖然是師叔在身邊護(hù)法,但是卿淺心中卻難受萬分。
她憂傷地說道:“相思姐姐本可以不死的。只要他們解開心結(jié),就可以長相廝守??墒侨缃瘛?br/>
師叔喝著酒,沉悶地一言不發(fā)。
墨?h勸解道:“相思身上的靈氣已經(jīng)耗盡,最多也撐不過半個(gè)月。師叔……師叔不過是……”
師叔打斷他,沉聲道:“不必替我解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師叔。”卿淺看著他,問道,“非我族類,其異必誅。定當(dāng)如此么?”
師叔頓了頓,再沒有像從前那般斬釘截鐵地肯定。悶悶地灌了一口酒,悶悶地說:“我一直都自詡除魔衛(wèi)道,但是卻從未做到公正對待。對于你……我一直都是寬容愛護(hù)的……想來我也真是自私……”
“師叔何解?”卿淺驚疑地問,“我不過是魂飛魄散罷了,說到底也還是凡人?!?br/>
“一般的凡人,魂飛魄散后還能安然十年么?你——”
“師叔!”墨?h陡然止住話頭,緊緊地抱著卿淺,“師叔喝醉了,他喜歡胡說,你也是知道的,不要往心里去?!?br/>
卿淺垂下眼簾,黯然地說:“雖然我從來都不問為何,但是有些事情我心里很清楚。你不必騙我,總有一天我會想起的?!?br/>
“卿淺,我怎會騙你?你確是凡人,上一世你也看到了?!?br/>
“那么這一世呢?這一世你為仙君,而我呢?”
她聲音有些哽咽,偏過頭去不再說話。
墨?h抱著她,也沉默了下來。
三人坐在那里,一時(shí)死寂可怕。師叔忽然站起身,不耐地說:“你們自己看著辦,我找美人喝酒去!”
說著,他就消失在夜色中。
這一晚,兩人在月色下相擁而眠。卿淺也再次沉陷夢魘,虛實(shí)難分。
次日醒來,不見師叔,他們便自己循著地圖出發(fā)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一次的路線,師叔是存了私心的。
走了幾日,心中的陰霾漸漸消散,兩人攜手而行,溫柔繾綣。
田野間搖曳著淡雅花朵,在清風(fēng)中芬芳襲人。墨?h摘了一朵,放在她的手心,微笑道:“你喜歡這些。”
她拈花輕笑,風(fēng)華爛漫。
正在這時(shí),見到迎面走來兩人。男子清秀儒雅,女子明艷溫婉。兩人攜手而來,言笑低柔。
經(jīng)過這里的時(shí)候,墨?h忽然叫住那女子,用幻音問她:“姑娘有何心念?”
女子陡然怔住,心中卻已經(jīng)回答:“我想再見一見那個(gè)人,對他說一句話?!?br/>
“何人?”
“我不知那人是誰,只是他的名字一直都在心間。他叫。”
那兩人漸漸走遠(yuǎn),墨?h卻有些發(fā)怔。
卿淺驚喜地說:“你有沒有看見她臉頰的印記?很小很淡,倒顯得她更美了!”
墨?h默了半晌,望天道:“她的心念,竟是師叔?!?br/>
“???”卿淺萬萬意想不到,立刻興致更濃,“她竟然認(rèn)識師叔?難道師叔的戀人就是她?她跟師叔可真是般配呢!不對!她為什么跟別人在一起!師叔知道了,肯定會很傷心的!”
“算起來,那已是百年之前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輪回轉(zhuǎn)世,自然忘記前塵?!?br/>
“真可惜!”卿淺遺憾地說著,忽然狐疑地打量著他,“你怎么知道她的心念?墨?h!你居然一直盯著別人看!”
墨?h慌忙解釋:“當(dāng)然沒有!我不過是感應(yīng)到靈氣罷了!卿淺,你千萬不要亂想,我的眼里只能看到你!”
“墨?h!你這個(gè)壞人!在人間這么久,也學(xué)得會哄人了!不理你了!”
卿淺瞪了他一眼,雀躍著跑開了。
兩人在山花爛漫中自在歡鬧,當(dāng)真忘了仙君之身。
在小鎮(zhèn)中的客棧里歇息一晚,兩人出門吃飯,準(zhǔn)備吃完之后再去尋找那位女子。
坐在路邊的小面館,正吃著面條,忽然師叔出現(xiàn)在空位上,端起一碗面,笑吟吟地說:“不愧是好師侄?!?br/>
墨?h道:“我料到師叔一定會來的?!?br/>
“我當(dāng)然會來!我還要監(jiān)督著你們,免得你們沖動壞事呢!”
“師叔……”墨?h看了他半晌,不知如何開口。
師叔被看得心里發(fā)毛,忙后退兩步,警覺地問道:“干嘛這么古怪地看著我!”
墨?h想了半天,正要說出來,忽然間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煞是熱鬧。
原來是迎親隊(duì)伍正在開道。
師叔開始只是吃著面條看著熱鬧,當(dāng)那喜轎經(jīng)過這里的時(shí)候,清風(fēng)乍起,輕輕地撩開了新娘的紅紗。
無意中往那新娘一瞥,只是看到了她的側(cè)臉,然而那一瞬間,師叔卻忽然呆住,手中的筷子也落在了地上。
“顏緲!”
他忽然大叫一聲,追了上去。
他震開喜轎,一把拉住新娘子:“顏緲,跟我走!”
新娘子仍然是蒙著紅紗,神情飄渺,恍如在夢中一般。她靜靜地看著他,美目中并無絲毫波瀾。許久之后,輕啟朱唇:“似曾相識?!?br/>
“顏緲!我是!你當(dāng)真不記得我了?曾經(jīng)……差一點(diǎn)……你就是我的妻子……”
“…………”她喃喃地念著這個(gè)名字,水眸中漸漸籠上迷惘之色。
她張了張口,似乎要說些什么,忽然看到新郎急匆匆地朝這邊跑來,將她緊緊地?fù)砣霊阎小?br/>
“顧郎,我……我害怕……帶我回家……”她在他的懷中,美目輕蹙,看起來更是惹人憐愛。
新郎橫抱起她,溫柔地說:“顏緲,別怕,夫君會永遠(yuǎn)護(hù)著你?!?br/>
“夫君……真好……”她靠在他的胸口,眉目間盡是幸福。
見他們二人如此情深繾綣,眼中除了彼此,再無他人。忽然痛笑起來:“好!顏緲!這是我欠你的!我放你走!”
他猛地將酒壺摔在地上,不敢多看,轉(zhuǎn)過了身。
墨?h和卿淺走過去,想要安慰,師叔卻大笑道:“如此甚好!自由自在,兩不相欠!”
說著,他飛進(jìn)了前面的青樓之中。
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卿淺喃喃地說:“師叔……看起來很傷心……”
墨?h道:“我們這就去顧府,完成她的那個(gè)心愿。也許心結(jié)解開之后,他們兩個(gè)可以重歸于好?!?br/>
他牽著她,往迎親隊(duì)伍的方向走去。
新郎向來與人為善,再加上他本身也是個(gè)文官,因此府邸外面圍了很多看熱鬧的人。
等墨?h和卿淺擠進(jìn)去的時(shí)候,新人已經(jīng)被送入了洞房。
兩人轉(zhuǎn)到了新房外,卻不由得怔在原地。只見師叔站在窗外,靜靜地看著里面的一切。
偶爾有人前來,則都被他定了身。
“師叔?!眱扇俗呱锨?,低聲喚他。
師叔一動不動,臉上滿是凄惘之色。
里面兩人合巹捧茶,相敬如賓。紅燭明滅中,掩映著一雙恩愛的人影。
師叔痛苦地閉上眼睛,轉(zhuǎn)過了身。
卿淺道:“師叔既然一直都記掛著她,為何不與她講清楚?也許不過是誤會一場,又或許……只要你真誠以待,她就會想起你們的過往?!?br/>
“不……你不明白……”師叔苦澀地說,“時(shí)間之殘忍,你并沒有完整地歷經(jīng)過……回不到過去了……”
“師叔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她嫁給別人?如此一來,就更加無法回頭了!”
“這才是她想要的人生。我給不了的溫暖,就讓別人陪她。平淡安寧……或許這才是她最好的歸宿吧……”
師叔長嘆一聲,準(zhǔn)備離開。
墨?h道:“我要取出那縷魂魄。”
師叔頓了頓,將他拉?。骸拔仪匪粋€(gè)婚禮,這一次就讓她完整擁有?!?br/>
師叔將墨?h和卿淺帶到一個(gè)酒館,叫來了幾壺好酒,滿滿地?cái)[了一桌子。
“來!陪師叔喝酒!”
師叔提著酒壺,猛地從自己頭上淋了下來。
“痛快!”他大笑道,“顏緲,這是我敬你的!你終于找到了好夫家,我替你高興!”
墨?h奪過他手中的酒壺,將他按在椅子上,倒了兩杯酒,舉杯道:“師叔,我陪你喝?!?br/>
卿淺另倒了一杯,看著師叔道:“還有我!”
“你們不必同情我!我很高興!”師叔說著,又搶過他們二人手中的酒杯,仰頭飲盡。
“獨(dú)飲傷身,不如在下陪你可好?”
隨著這個(gè)聲音,寒影走了進(jìn)來。
師叔笑了一聲:“果然是陰魂不散?!?br/>
“在下誠心結(jié)交好友,仙君似乎頗有成見。若有得罪之處,在下就此賠罪?!焙暗氖种泻鋈滑F(xiàn)出一壺酒,仰頭喝了起來。
“本大俠現(xiàn)在不想喝酒,只想打架!”
師叔忽然執(zhí)劍朝他飛了過去,他身姿輕閃,避了開來。
兩人清姿飄動,招式華麗,看起來竟然十分賞心悅目。
纏斗許久,并未傷及命門。寒影收招道:“在下甘拜下風(fēng)?!?br/>
師叔坐下繼續(xù)獨(dú)飲,看也沒看他一眼。
寒影看向卿淺道:“卿淺姑娘,多加小心。在下相信,總有一日你我會成為朋友?!?br/>
卿淺緊緊地攥著墨?h的手,沒有說話。
待他消失后,師叔忽然對二人說道:“你們過來!師叔想起了一個(gè)好笑的故事,現(xiàn)在講給你們解悶?!?br/>
這個(gè)故事并不太長,講完之后,他卻已是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