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中年男是城中名氣不小的財經(jīng)節(jié)目主持人, 兩小時前,許克詩恰好在電視臺休息室的雜志上看到這中年男的照片。
看樣子黎仁軒似乎是來這里做財經(jīng)節(jié)目訪問。
許克詩可以想象訪問出街后的標題——無外是什么金融才俊、年輕有為之類的枯燥贊美詞。
泛著白光的樓層數(shù)字快速變化, 眨眼的功夫, 電梯在三樓停下。
“下次再見,黎先生。”
“那我先走了, 黎先生?!?br/>
“今天多謝了,黎先生?!?br/>
“謝謝黎先生幫忙做這次訪問。”
幾個西裝男一一向黎仁軒畢恭畢敬地打完招呼,而后一同整齊閃出電梯。
“?!薄?br/>
電梯門關閉。
現(xiàn)在,只有黎仁軒和許克詩待在里面。
轉眼間,電梯到達負二層地下車庫。
“?!薄?br/>
電梯門再度向兩邊滑開。
許克詩步出電梯,還沒走出第二步,手腕就被人握住。
“去哪, 我送你?!?br/>
黎仁軒的力道用的很輕,但已經(jīng)令她停下腳步。
在她轉身的瞬間, 他松開她的手腕。
許克詩抬眼看向他,目光半是不滿,半是責怪。
——這家伙不早不晚,偏偏在哥哥去了英國后才發(fā)現(xiàn)財務報告有問題——也不知是巧合——還是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不用, 我的車已經(jīng)來了?!痹S克詩遠遠見到爆炸頭已經(jīng)將車子從停車位飚出來。
“叔叔說你沒住在家了,你現(xiàn)在住什么地方?!?br/>
“我哥家?!?br/>
黎仁軒咧嘴一笑:“有你這樣的妹妹, 克狄有的煩了?!?br/>
許克詩從鼻腔中發(fā)出一聲冷笑,以示不以為然。
爆炸頭在他們身前停下車, 打開駕駛座的車門, 踏出駕駛席, 準備為許克詩開后座車門。
“許小姐和我有事要談,你可以回去了?!崩枞受庉p描淡寫地對爆炸頭說道。
爆炸頭看起來一臉沒睡醒的樣子。他只瞧了許克詩與黎仁軒半眼,飛快地拋出一句“好的,再見,”說罷,他又鉆回駕駛席,關閉車門,踏盡油門,揚長而去。
許克詩有點懵——
這個爆炸頭的最大優(yōu)點就是話少、不愛管閑事,在這時卻變成了令人無語之處。
“等我一下,我把車開出來?!?br/>
黎仁軒嘴角掀起一絲笑容,笑得無辜又迷人。
一分鐘后,一輛外殼亮晶晶的黑色保時捷在她身前停下。
黎仁軒步下車,繞過車頭,為她打開副駕車門。
許克詩抬眼看了看他,他這一系列動作配上他的外形——
給人的整體感覺——
說是在拍名車廣告還真沒人會不信。
許克詩于內心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已經(jīng)不能拒絕。她傾身輕巧地鉆進副駕駛席。
黎仁軒關閉車門,回到駕駛座,發(fā)動引擎,轎車駛出地下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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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車內一片安靜。
將近五分鐘的沉默過去——
許克詩開口:“你怎么會在這里?”
“有個訪問?!?br/>
“又是coo,又是cfo,你這么忙,還有空做訪問啊?!保ㄗⅲ篶oo——首席運營官;cfo——首席財務官)
她話中夾雜著十分明顯的挖苦,黎仁軒即刻聽出她意有所指。
他不緊不慢地說:“你是因為你哥那件事在怪我嗎,那個項目一直是他在談,我沒想過插手,只不過,既然發(fā)現(xiàn)對方有問題,總不能看著克狄送上門被人騙?!?br/>
繽紛霓虹與璀璨夜景于眼前飛逝而過——
車內隔絕了外面喧囂而鼎盛的花花世界。
只有黎仁軒的話語響在耳邊。
他的聲音很溫文,不具攻擊性,與黎衛(wèi)德的說話方式如出一轍。
他的父親已經(jīng)過世這么多年……
“我餓了,要吃東西。”許克詩轉頭看著他,以接近于命令的口吻說道。
他有一雙深邃漂亮的雙眸,明亮而有神采,從來不會出現(xiàn)脆弱的眼神。
但這不代表他沒受過傷。
黎仁軒唇邊漾出一絲微笑:“想吃什么?!?br/>
“吃海鮮,去洛川島。”
洛川島位于西南面,是全城第二大離島,也是一塊旅游勝地,主打自然風光旅游景點以及各色海鮮酒樓,雖然現(xiàn)在剛過旅游旺季,但這不妨礙她突然間想吃海鮮。
“太遠了,還要搭渡輪?!崩枞受幷f。
“我就是要吃海鮮。你到底去不去?!痹S克詩皺起眉心。
“去。”
駛過一座地標大橋,上了三段高速之后——
這對帥男恨女即將到達目的地。
他身上已經(jīng)沒有絲毫少年的氣息,那雙令女人都會嫉妒的漂亮雙眼仍帶著標志性的冷漠。這是她在第一眼認出他的原因。
“克詩,跟我回去。”
“克詩”兩個字被他念出來,仿佛帶有奇異的魔力。
黎仁軒的語氣并不強硬,他的音調甚至有些溫文,但偏偏給人一種在下命令的感覺。
讓人不能抗拒,不想抗拒。
這是他的神奇之處。
“我回不回去,關你什么事。”許克詩看著眼前這個十年未見的人。
周圍女星們的目光猶如x射線,不斷地掃描黎仁軒。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崩枞受幠托牡馈?br/>
dick在這時站起來,以自己的身軀擋住許克詩的半邊身子,轉頭問許克詩:“你男朋友?”dick口氣十分挑釁,只不過他比黎仁軒矮了半個頭,氣勢也低了一個層次。
許克詩從鼻子中發(fā)出一聲輕笑,否認dick的話。
“帥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影星甲上前起哄。
“既然不是男朋友,你憑什么送人家回家呀。”歌星乙配合起哄。
黎仁軒正眼也不瞧閑雜人等,直直看進許克詩雙眼,眼中浮現(xiàn)一絲笑意:“你是不想回去,還是害怕回去?”
許克詩不以為然地笑了一笑,她抬起手臂,作勢將dick從身旁掃開,迎上黎仁軒的視線,又看向起哄的人群:“不好意思,我走了,你們繼續(xù)?!?br/>
在場的明星們你看我,我看你,基本都傻了眼。他們心里都冒出同樣的問題:剛才還拽的要命的許克詩怎么被這個人的一句話就給激到聽命了……
“許小姐——”dick的聲音埋沒在電子音樂中,只能徒勞地望著許克詩離去的背影。
許克詩與黎仁軒一前一后走在明亮的大理石階梯上。淡金色樓道里回蕩著他們二人的腳步聲。
兩人一路沉默走出夜店,一輛外殼亮晶晶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黎仁軒為她打開車門,二人相繼上了后座。駕駛座上的司機發(fā)動引擎。
“這些年在英國過得怎么樣?”黎仁軒輕松地拋出一個話題。
“就這樣?!痹S克詩望著車窗外籠罩在霓虹與夜色中的街景。
前方三層樓高的玻璃櫥窗上,恰恰又掛著一塊她的代言巨幅海報。
黎仁軒也注意到這景象,不禁一笑:“我還記得你爸第一次在街上看到你的廣告,他當時的臉色如果你見到了,一定會笑出來?!?br/>
三年前,許克詩在英國一腳邁入模特行業(yè),快速走紅后,她的時尚廣告時不時地在全球各大娛樂地段出現(xiàn),其中當然也包括這座城市。
他們十年沒有見面,黎仁軒看著她的這些巨幅廣告牌看了三年。
而現(xiàn)在,他們之間僅剩咫尺之隔。
許克詩被他的話逗笑,忍不住輕輕勾起唇角,但下一秒,她隨即控制自己情緒,繃起臉。
“怎么樣,有沒有想過留下來,不回英國?”
黎仁軒的聲音再度于耳畔響起。
“你很想我留下來嗎?”她偏頭看他。
“我不希望你勉強自己,”黎仁軒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你不是個喜歡讀書的人?!?br/>
記憶不受控制地涌來。
“第一次相遇的路程設為s,第二次就是2s……”許克詩腦海中復現(xiàn)黎仁軒少年時期的聲音。
“就算不念書,我也可以在英國繼續(xù)做模特?!痹S克詩說。
“如果你這么做只是為了和你爸對著干,我覺得不值得?!?br/>
“值不值得都是我的事,和你無關。”
轎車從汀門大橋下來,駛向西島長灣。
30分鐘后,許家大宅的大閘門緩緩打開。
大理石車道在轎車駛過時咔咔作響。在長長的車道盡頭,坐落著規(guī)??氨壬械僖帘さ那f園。
轎車在噴泉邊停下。
熟悉的景致出現(xiàn)在視野里,環(huán)形池底打上了金色的燈,整座噴泉泛著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夜幕。
許克詩再度看了一眼黎仁軒,然后轉身打開車門,高跟鞋落在地面上。
在她關閉車門后,司機調頭,繞過噴泉,黎仁軒的車子駛離許家宅邸。
雙開門大開著,一樓大堂的燈光從室內傾瀉而出,傭人云姐見到她,一張臉笑開了花:“小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