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副隊長知道了,把我們抓去盤問,得知我的朋友叫萬青,早年在十里八鄉(xiāng)非常有名,還成立過什么自由檔,我哪里知道這些事。我認識萬青時間不長,出事前半年我到舅舅家送節(jié),正臨近過年,舅舅知道我毛筆字寫得好,讓我為他家寫副對聯(lián),不想也是來探親的萬青從門口走過,看見我的字后十分贊賞,定要和我交個朋友,他比我大二十來歲,當時我就覺得他怪怪的,可舅舅極為高興,說我能被萬青這樣的才子看中是很大的福氣,熱切挽留他坐下來喝酒,談天說地鬧到大半夜。以后我們沒有交往,那次萬青偶然路過我們學校,不想竟出事!副隊長認定我與他有瓜葛,判了我三年,工作籍也丟了?!睉?br/>
在場的除了大隊長外,柯副主任和李清都是經(jīng)歷過槍林彈雨以及后來多次嚴酷的運動斗爭,別說因幾只雞蛋坐牢,就是為捆稻草也可能招致無妄之災!
“當時隊長覺得我未免冤屈,跑到上頭申訴,可是市里區(qū)里的領(lǐng)導都已經(jīng)拍板,胳膊擰不過大腿,我只好自認倒霉。三年很快過去了,剛好隊長擔任公社的一把手,他認舊情,不能為我恢復工作籍,就照顧我重新回學校教書,當民辦教師。我那個生產(chǎn)隊的田地方圓百里是塊香餑餑,也怪,不管啥年成,種上的莊稼總能獲得高產(chǎn),在丈量土地規(guī)定上繳任務糧時,生產(chǎn)隊長可能想討領(lǐng)導的歡心,本來正常算我們隊只有四百余畝田地,上報卻變成五百多畝,也就是我們生產(chǎn)隊每年要填補多出來的一百畝空缺。收成好不覺得吃虧,偏偏那兩年風不調(diào)雨不順,嚴重歉收,家家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我知道內(nèi)情后,向大隊、公社反應過多次,無人問津,藏在肚子不舒服,俗話說酒壯慫人膽,冷不丁就冒出那句惹禍的話來?!毕x
李清觀察這個史老師不過四十出頭,但眼角爬滿皺紋,皮膚黝黑,身材干瘦,確實是個飽經(jīng)風霜的漢子??此f話有條有理,此時似乎拋卻了剛來時的局促,顯示出文化人骨子里那份傲氣!史老師好像意識到自己喧賓奪主,雙手夾在兩大腿間,喉結(jié)反復蠕動,張嘴又合上,怯巴巴望著眾人。
“來,史老師,你先喝口水。別緊張,我們等你說下文吶?!崩钋鍛B(tài)度極為和藹,柯副主任也面露慈祥。史老師看出兩位長者的善意,抽出手來端起凳子旁邊的杯子,輕輕抿口水,繼續(xù)往下說:
“當時的大隊支書就是我們小隊原來的隊長,他對我告狀的事情有所耳聞,平常見面不理不睬,這次逮住了機會,帶仨民兵要把我綁到公社,我爭辯了幾句,不想支書抖落起二十年前的往事,說我死不改悔,推搡著到派出所,公社黨委書記早已經(jīng)換人,新來的領(lǐng)導我后來聽說是土改隊副隊長的叔伯兄弟,他們將我的問題定性為敵我之間的階級矛盾,認為上次處理太輕了。唉!”史老師最后嘆口氣結(jié)束講述。
“看來,問題的要害還是那個萬青陰魂不散?!笨赂敝魅慰紤]問題歷來善于高屋建瓴:“李清,說到這個萬青,我倒想起一個人來?!?br/>
“啊,柯主任,難道你認識他的什么人?”李清對萬青實在沒有一點印象,按說解放前武漢三鎮(zhèn)的名人他還是比較熟悉的。
“你記不記得四六年中原突圍前半個月,我曾經(jīng)叫你送信到省委的事?”三十三年前的舊事,李清瞇起眼睛:“呃,想起來了,那天還下大雨,你說事情蠻緊急,必須盡快讓省委發(fā)給中原局?!?br/>
柯副主任接著說:“情報的具體內(nèi)容我現(xiàn)在記得不太清楚,大致是關(guān)于劉峙部隊的兵力布置隊伍番號以及攻擊中原解放軍的時間,好像還很詳細,事后省委專門為這件事表揚我們,并要求盡力保護提供情報的那位民主人士,那人叫,嗯,叫萬良庸!可惜我沒見過,是我的下線與他接觸的,下線只告訴我萬良庸不是武漢本地人,下線后來犧牲了,萬良庸我再一直沒有聽說過?!?br/>
“主任,你是不是懷疑萬良庸和萬青有關(guān)系?或者他們可能就是一個人?”李清大膽地展開聯(lián)想。
“我掌握的資料不全,難以下結(jié)論。這樣吧,史老師,你也不用著急,我們會搞清楚的。”柯副主任站起身主動和史老師握手,李清還掏出一包煙塞給他,大隊長即刻心領(lǐng)神會,走前吩咐部下不可刁難史老師。
車上,柯副主任告訴李清,只有一個人可以解開這個結(jié),那就是省委的賈副書記!
巴黎1979年9月26日
盧迪自殺表面上引來各方亂哄哄的猜疑,但內(nèi)部人士全都舒了一口氣,惟有這樣才能避免官場的震動。拔出蘿卜帶出泥,而今這棵蘿卜深埋在地底下將會慢慢爛掉,人們永遠無法知曉那些泥巴的樣子。真相就一個,有些人拼命掩埋真相,有些人瘋了似的要挖出真相,于是據(jù)說世界因此精彩多了,要不然茶余飯后腆著肚子你望我我望你太沒意思了!
聽到盧迪的消息時海倫睡不著覺,上班后第一件事本想打探出更多的細節(jié),但上頭的人口徑出奇的一致,叫你辨不出東西南北,隨后警察局要求她簽署通緝令,說殺害杜梅斯警官的兇手已經(jīng)確定,就是在逃的達理埃!
希羅本以為能接到解除各關(guān)口仔細搜查的命令,因為盧迪自殺說明托尼招供了,總統(tǒng)府應該知道圓片的下落,但事實上一切照舊,希羅還得為那塊該死的勞什子到處奔波。昨天出入境管理部門傳來消息,山口大作再次蒞臨巴黎,據(jù)聞簽證的理由是商務洽談,而合作的對象還是石油巨子安德森!這個安德森,他家的保鏢死傷慘重,好像還若無其事,一定有鬼!
電話響起,是局長的聲音:“希羅,我現(xiàn)在命令你集中精力找一個人?!毕A_感到奇怪,二十四小時內(nèi)全巴黎還沒有誰向他報告人口失蹤,難道有人越級上報了?“是誰啊,局長?”“銀行總經(jīng)理岡薩雷斯!我明天這個時候等你準確的回音!”聽口氣好像沒得商量,希羅倒不在意烏紗帽,而是局長的命令來得怪異,岡薩雷斯的家人干什么去了,他們不報案,你局長干嘛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