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黑暗中的水面上,驚起一圈圈大小不等的漣漪,漣漪相互碰撞、融合、抵消,反射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光輪。
“好黑啊?!?br/>
莫小邪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一片漆黑中站立著,周圍靜悄悄的,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斷斷續(xù)續(xù)水珠滴落的聲音,在這空蕩蕩的環(huán)境中清晰可聞。
這就是陰曹地府嗎?自己最終還是死了嗎?
莫小邪心中想著,無奈的苦笑一聲,哀聲嘆了口氣。
不過沒想到這地府中竟然還有水源,自己看不到路,不如就順著水滴的聲音摸索前進吧。
想到就做,小心翼翼的抬起右腿,試探性的輕輕往前邁了一小步,腳尖落下,前方是堅實的地面,“嗒――”的一聲,鞋與地的碰撞聲回響在耳邊,前方的滴水聲戛然而止,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莫小邪面前,不知為何,在這被黑色籠罩的環(huán)境中,竟能看得清楚。
“晏伯父?晏伯母?”
莫小邪驚聲呼喊出來,能在地府中見到久違的“親人”,他的心中無疑是興奮的,語氣中也多出了些許歡喜。
“你還有臉叫我們?”只見前方晏伯父、晏伯母二人面色霜白,衣服襤褸,不似從前貴氣逼人,現(xiàn)在倒顯得有些邋遢,沒有好臉色的怒視莫小邪,其中男的冷哼一聲,憤然斥聲責(zé)問。
沒想到剛剛見面,晏伯父竟是如此冷言相向,心頭涌上的熱切如被潑了一桶冷水,驟然褪下大半,注視著對方二人怒氣沖沖的神情,心生畏懼,有些口吃道:“這……這……這話怎么講?”
“怎么講?”晏伯父瞥了莫小邪一眼,冷然說道:“我問你,你來這里之前,可曾替我們晏家上下報仇雪恨了?”
莫小邪心中羞愧,低著頭吶吶答道:“沒有?!?br/>
“你當(dāng)然沒有?!标滩副梢牡拇塘怂谎郏I諷道:“你不僅沒有主動替我們晏家報仇,還把我們晏家的土地?zé)o償獻給了別人,自己卻混了個差事,真是好本事啊,虧我當(dāng)年還對你那么好真是瞎了眼了?!?br/>
“不是,不是,不是這樣子的?!蹦⌒澳樕钒祝@惶失措,被晏伯父銳利的眼神逼得不由退后幾步,神色凄苦,搖晃著腦袋,極力否認著,可是他本就不善言辭,就憑這幾句蒼白的話語,如何能進行辯駁。
“嗚嗚嗚――”站在晏伯父身旁的晏伯母痛哭起來,用手帕輕沾著滑落臉頰的淚滴,很是傷心。
凄楚的嚶嚶哭聲將莫小邪的視線轉(zhuǎn)移到見面后一句話都沒說的晏伯母身上,想要上前安慰,卻被晏伯父嚴厲的目光制止住,只好站在原地,攤手解釋道:“晏伯母,難道連你也不相信我嗎,我這些年一直記掛著你們,一刻都沒有忘記過?!?br/>
晏伯母擦干眼角,眼白紅紅的一片,周圍眼圈看上去有些紅腫,持著痛哭過特有的沙啞嗓音,戚戚然道:“就算你沒忘記又有何用,我們始終都已經(jīng)死了,可憐我們的女兒,尚未及笄就遭此厄運,實在是……“
說到這里,晏伯母又說不下去了,轉(zhuǎn)而又輕聲抽泣起來。
雪兒……
莫小邪腦海嗡的一聲震顫,然后感覺有些眩暈,眼前一陣發(fā)黑,身體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wěn),只覺得這一刻天地間無數(shù)遍念叨著這同一個名字,過了良久才微微緩過神來,嘴唇瑟瑟發(fā)抖,顫聲問道:“雪兒……,她在哪里?”
“哪里?”疑惑地看了莫小邪一眼,晏伯母面現(xiàn)不解之色,輕聲答道:“她不是就站在你的身后嗎?”
身后?
莫小邪心中一驚,霍然轉(zhuǎn)身,果然見身后一個比自己矮上很多的紅衣女孩俏生生地站立在那里,一如當(dāng)年初見。
“雪兒?”莫小邪壓抑住從心底噴涌而出的驚喜,故作鎮(zhèn)定,試探性的輕聲問了一句。
雙手背扣身后,腦袋一歪,嫣然一笑,如泉水般清澈的童音涌入耳中,“小邪哥哥,好久不見了呢?!?br/>
得到肯定的回答,知道面前站立的就是自己惦念的人兒,心中狂喜下,猶豫的問道:“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好?”紅衣女孩惆悵的皺了皺眉,若有所失的垂下頭,低聲道:“怎么會好呢,這里暗無天日,無聊得很呢。”
“沒關(guān)系,以后有我在,我會天天陪著你,你想要玩什么,哥哥就陪你玩什么,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看到雪兒難過失落的表情,莫小邪心中一揪,趕忙大聲許諾道。
雪兒抬起頭,瞅著莫小邪會心一笑,隨即笑著道:“小邪哥哥,幾年不見,沒想到你都長這么高了,和父親差不多的高度……而我的身高一直沒有長,還是這么矮?!?br/>
雪兒踮起腳伸出右手比了比莫小邪的高度,接著把左手放在頭頂,延伸出去,比了比自己的高度,天真的笑了笑。
雪兒雖然在笑,可眼底深處的落寞怎能瞞住對她知之甚深的莫小邪,聽見對方開心的語氣,不由得心中泛起一陣酸楚。
想要安慰一下面前比自己矮了有一頭半的女孩,雙唇顫動了幾下,喉嚨發(fā)緊,一時不知究竟該說些什么、從何處說起,最終只化成了濃濃的嘆息聲和一句深深地“對不起”。
“小邪哥哥,我不需要你說對不起?!辈恢螘r,本應(yīng)在面前的雪兒突然出現(xiàn)在莫小邪的身后,嬌軀緊貼他的后背,牢牢抱住他的腰部,側(cè)著臉靠在他矯健的背上,輕聲細語地說道:“我只希望你能夠好好活著,不管是為了我們晏家、為了我、還是為你自己,一定要記住,不要輕易死去。”
莫小邪愕然一愣,而后苦笑著道:“可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啊?!?br/>
“誰說的?”雪兒俏皮一笑,嬌軀離開莫小邪的后背,用柔嫩的小手,用力推向他的背部,莫小邪腳跟不穩(wěn),踉蹌的朝前邁出幾步,待回頭望向雪兒時,卻發(fā)現(xiàn)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你聽,上面有人喊你呢,快去吧,不要再回來了?!毖﹥何⑽⒁恍Γ瑢χ⌒拜p輕擺了擺素手,向他告別。
“可是我答應(yīng)了你,要陪你……”莫小邪看到二人之間距離越拉越遠,面現(xiàn)焦急,邊高聲呼喊,邊沖著雪兒的方向快速奔跑,可是距離不但沒有拉近,反而還在不斷變遠。
雪兒恬靜一笑,道:“記住,一定要活下去。”
“雪兒……”
莫小邪伸出雙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是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越飄越遠,竟不受自身意識的擺布,陷入了一片混沌當(dāng)中。
暖榻上,莫小邪躺在上面,蓋著厚實的被子,額頭上覆著一個濕毛巾,面色紅潤,滾滾汗水從身上的汗毛孔冒出,頭部搖晃,嘴里呢喃細聲道:“雪兒……雪兒……”
屋內(nèi)或站或坐共有五人,分別是四男一女,正是黃衫女子一行人。
屋內(nèi)安靜,呼吸可聞,莫小邪的呢喃聲音雖小,可憑著他們過人的聽力,自然聽的是一清二楚,姓趙的那位男子聽后哈哈大笑幾聲,振聾發(fā)聵,惹來其他幾人的白眼,憨笑著說道:“這位小兄弟真有意思,大雪都停了好幾天了,而且自己還被凍得險些丟掉性命,現(xiàn)在還高燒不退,沒有清醒的跡象,還在叨咕“雪……雪……”的,不會是發(fā)燒燙傻了吧?!?br/>
“瞎說什么,你才燙傻了呢,他要是傻了,這么好資質(zhì)的徒弟師尊可就收不成了?!被坌臍夂吆叩钠沉粟w師兄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不過依著女人的第六感,她隱隱覺得莫小邪嘴里似乎是在叫一個女孩的名字,想到這種可能,心中突然流淌過一種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覺,稍瞬即逝,令她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坐在椅子上的黃師兄也是不甘寂寞,閑著無聊胡侃道:“趙挺,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過去聽說這發(fā)燒的人快要清醒的時候總是會喊“水……水……我要喝水……”什么的,這小子倒也奇特,昏迷發(fā)燒后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不是要水,而是要雪,你們說有趣不有趣?!?br/>
“雪和水的性質(zhì)其實也差不了多少,你說會不會他的意思是要喝水啊?!崩顜熜炙尖饬讼?,遲疑著說道。
黃師兄聽后嬉笑頓止,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認真說道:“聽師兄你這么一說還真有這種可能,要不你去喂他一口水喝試試?”
“黃震,你好沒道理,你讓我去喂?為什么不是你去喂他?”李師兄眼睛瞪得大大的,憤然看著又轉(zhuǎn)為一臉戲謔的黃師弟。
“我可沒有照顧過人,這要是萬一沒喂好,人給嗆死了可怎么辦?”黃震攤了攤手,搖晃著腦袋,一副無能為力的表情。
“你不會,難道我就會了?”李師兄險些被氣樂,呲笑著反唇相譏道。
一時之間,二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肯先低頭就范。
“李石、黃震,你們兩個不照顧病人就給我讓開?!被坌亩酥煌霚厮?,站在他們二人的中間斥責(zé)道,連平日稱呼為‘師兄’的敬語都不再用了,一對杏眼睜得老大,怒氣騰騰看著他們二人。
尷尬的沖著這個師妹討好一笑,收回對視的目光,聽話的向兩邊挪了挪椅子,看得趙挺目瞪口呆,在他的印象中,這兩位師兄只在師父面前這么聽話過,今天師妹一出馬,卻是很有幾分師尊的氣勢。
沿著榻邊坐下,從枕頭上小心翼翼地托起莫小邪的腦袋,把碗口放在他有些蒼白干裂的唇邊,慢慢往里面喂了點水。喂進去的只有少部分,大部分的水沿著下巴,脖頸流淌而下,把衣服浸濕了好大一片。
慧心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呀’的一聲驚叫,剛想拿手巾擦拭一番,沒想到莫小邪這時卻有了反應(yīng)。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響起,帶著點點水漬噴了出來,濺到蓋在身上的被子表面。
慧心急忙拍了拍莫小邪的后背,同時關(guān)切的問道:“你醒了?感覺怎么樣了?”
莫小邪緩緩睜開雙眼,驟然見到光亮有些刺眼,適應(yīng)了一小會兒才發(fā)現(xiàn),周圍進入視線的物品都非常的陌生,也沒注意是誰在發(fā)問、問了什么問題,只是艱難的開口,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我……這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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