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清突然想起自己曾經(jīng)問過活白骨,可當時只擔心著哥哥,并沒有在意。
藏蘼夢花,嗜血重生,與主合一,得花生樂,無花了了,日月相隨。
獨孤清追悔莫及,那藏蘼花,會讓人上癮?
可為什么水月好像從沒出現(xiàn)過歡愉的樣子?難道是,她會讀心術(shù)!
藏蘼谷不是幻境谷!是夢境谷!
“是我不好,別怕,只是有癮,我?guī)湍憬?,我陪你?!?br/>
獨孤清緊緊抱著已經(jīng)昏死過去了的水月。
在發(fā)現(xiàn)月云發(fā)狂開始他就一直這樣抱著月云了,月云總有辦法做出傷害自己的事,獨孤清只能這樣。
獨孤清找去了從月云身上收走的銀針,在月云手腕輕輕刺了下去。
唇齒間一陣腥甜,獨孤清吮吸著月云的血液。
既然不能幫她,就陪她一起。
等自己花癮發(fā)作時,就知道她的感覺了,就能想辦法把她減少痛苦了。
等自己好了,也就知道怎么讓她好起來了。
“別怕了,我在。”
獨孤清替月云纏好了傷口,找出了干凈的紅裙,重新替月云換在了身上。
那天下山買顏料時,正巧看見綢緞店老板睡在了店里,順手買下了幾套,沒想到如今真的排上了用場。
她若能一直這樣安安靜靜的睡著,該有多好。
趁著月云睡著,獨孤清趕忙生火熬藥,本來想著她若不怕光,還能帶她離開這座山林,如今卻是連山洞也不能離開了。
獨孤清嘗試過在夜晚就月云抱出山洞,可是月云出了山洞就怎么也不讓獨孤清抱了,嘴里支支吾吾的掙扎著,不要命的推開獨孤清,要爬回山洞里去。
藥熬好了,獨孤清就一點一點喂著水云喝。月云犯花癮時,他就一直緊緊的將月云抱在自己身前安慰,任由月云在他的懷里肆虐。
之前還一個不小心,被月云硬生生咬掉了小臂上的一塊肉,現(xiàn)在獨孤清也知道了要抓住月云的手,這樣她會安靜些。
月云總是在犯癮后昏迷,獨孤清就趁機熬藥,出去找些吃的和草藥回來。
從沒照顧過人的獨孤清,一點點知道了,藥要吹涼,帕子要擰干。沒幾天,獨孤清都琢磨出了,原來女孩子的頭發(fā)是這樣梳的。
指尖有些發(fā)麻,月云剛剛犯完花癮,獨孤清替月云擦拭著汗水,看著月云的白皙頎長的脖頸微微顫抖。
原來犯癮的感覺是這樣的。
**有些不可遏制,獨孤清真想就那樣咬開月云的血管,貪婪的汲取著月云的血液。
原來,她每日是這樣的感覺。
明日會好一點嗎?
會的吧,如果自己不好,誰來照顧她呢?
又是第幾天了?
今天太陽有點大。
獨孤清將月云抱到了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
為什么她會怕光呢?她,是不是害怕到了第二天,醒了發(fā)現(xiàn)孩子真的沒了,一切都不是一場夢?
獨孤清用力晃了晃腦袋,企圖恢復自己迷離的意識。
月云的手就被獨孤清那樣握著,脈搏近在咫尺。
獨孤清強壓下自己蠢蠢欲動的心,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山洞里的兩個人,一個半死不活,一個半人半鬼。
白衣服也太容易臟了!一點也不燦爛!真的要憋死人了!
獨孤清換回了自己的紅袍,感覺自己好像就是另一個月云,月云,就是另一個自己。
又過了幾天了?
獨孤清在水邊洗著幾件紅色的衣裙,紅衣洗出了波鱗的血水。
連自己都會發(fā)狂,更何況月云呢?也不能怪她煩人。獨孤清笑了笑,摘了幾個果子帶了回去。
應該快好了吧?萬蟻噬心的感覺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了,她也不怎么鬧了,可是她怎么還不醒?等徹底好了,她也就沒事了吧?
獨孤清有點嫌棄的看著月云。她怎么又這么臟了?
再一次將月云抱到水邊,替月云清洗干凈。
傷都好的差不多了,只要她自己不再作死,沒什么問題了。
獨孤清重新幫月云穿上了洗干凈的紅裙,有那么一刻,他突然自私的希望,月云就這樣子,永遠不要醒來,也是好的。
最后一次,獨孤清抱著月云走進了山洞,在月云空洞的眼眸片刻清明的剎那,用回了隱身術(shù)。
月云醒了?她醒了。
獨孤清好奇的看著水云在山洞里不停的張望,好像在找什么。
緊接著月云沖到了山洞門口,她好像什么也沒有找到,顯得有些失望。她的目光怎么突然停留在自己身上了?她看見了嗎?不可能!
她在摸肚子,她是在難過孩子沒有了嗎?
獨孤清跟著月云走到了樹林里,月云摘了些野果,她好像還是有些怕光。
“你還在嗎?”月云突然開了口。
她是在問我嗎?是在自言自語吧。
獨孤清對自己的隱身術(shù)很有把握。月云是一定不會看出破綻的。
她今天下山了。
獨孤清跟著月云下了山,看著月云買了一個小院子。不大,兩個人住剛剛好。
月云又買了些種子種在了院子,有些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種子吧,所以后來挖出來土豆時,她才會是那樣哭笑不得的表情。
大概是覺得冷清,月云又在院子里養(yǎng)了些小兔子,畢竟小兔子不會像雞鴨那樣吵。
她經(jīng)常坐在院子里發(fā)呆,看著那些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一天就過去了。
她會去集市轉(zhuǎn)轉(zhuǎn),看著熱鬧的人海。
她會在廟會時,也去上一柱香,她也有愿望嗎?
她會在晚上數(shù)星星,數(shù)著數(shù)著就睡著了。
她還沒有看過日出,她總是睡的很晚,所以早上起不來??墒侨粘稣娴暮苊馈=鹕年柟獯蛟谒焖拿嫒萆?,很美。
她很喜歡去街口的茶攤坐在,看旁邊小攤的老人家做糖人,可是她從來沒有買過。
她有時會去茶樓聽聽別人說書,有時會笑。
她總是會在巷子尾的那塊破木板那里放些撕碎的饅頭,那樣小野貓就不會餓肚子了。
她好像每天都很忙,也沒有再不開心。
她,現(xiàn)在過得很好。
大概是這樣。
“你要走了嗎?”
月云坐在院子里,目光依舊定在滿天的星辰上。
獨孤清進步突然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月云。
是啊,要走了。
他走了。
獨孤清走了。
獨孤清很快就回到了終欽門,看見了一堆卷宗前,那個和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白衣男子。
“哥?!豹毠虑宓难凵裼行┒汩W,走到了撫云面前。
“回來了?!睋嵩茮]有笑,也沒有不開心。只是平靜的抬起頭,看著獨孤清避開的眼。
“她,現(xiàn)在很好?!豹毠虑暹€是抬起了頭,對上了撫云的眼。
“那,很好?!睋嵩菩α?,盡管那樣的淡。
“你去吧。她,在等你?!豹毠虑逯雷约簳耐?,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痛。比起現(xiàn)在,之前藏蘼花毒發(fā)時的蝕骨之痛已經(jīng)不值一提。
撫云動了,他搖了搖頭。從書桌后到了獨孤清面前。
撫云始終沒有站起來,獨孤清這才發(fā)現(xiàn),撫云坐著的,是輪椅。
氣血逆行,所以腿廢了嗎?
獨孤清生氣了。這一次真的生氣了。
“你憑什么,配擁有他的愛?”
撫云有些驀然的看著突然開了口的獨孤清。
“你知不知道她都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她要什么?她在想什么?”
“你憑什么就這樣放她走,自以為是的覺得這是為她好!”
“你根本不知道她要什么!她說得對!你根本就沒有站在她的位置為她想過!你只知道你自己!”
“就因為一雙腿,就輕易的放棄了嗎?她不顧一切的堅持都算什么?”
“她根本不會在意的!她要的只是你!你既然愛她,就去告訴她,去陪著她,用一生補償她!”
撫云愣住了,這是第一次見到對所有事都漠不關心,只知道自己游玩世間的獨孤清發(fā)脾氣。
“去吧?!豹毠虑遄叩搅俗狼?,整理著堆滿的卷宗。
“我,是個廢人了。”撫云的聲音有些低沉,有些小心翼翼。
“她不會在意的?!豹毠虑逍α?,他想到了月云見到撫云開心的樣子,那么傻,他就想笑。
撫云走了。
“撫云只有一個人!”獨孤清看著走到了門口的撫云,突然大聲喊到,“永遠也不要讓她知道。”
“她不會在意的?!?br/>
“不,她會。”
撫云這次真的走了,獨孤清知道。
一滴一滴無色的液體落在紅衣上,好像是血一般。
這是最后一次了。
獨孤清知道,從今天開始,自己會是終欽門唯一的門主,武林盟主獨孤清。
再也不能花天酒地游山玩水的獨孤清。
再也不能談天說地沉迷游記的獨孤清。
他沒有親人了,哥哥走了。他知道。
他沒有愛人了,月云走了。她知道。
討厭做盟主又怎么樣,做多了就會喜歡的吧。
就像自己曾經(jīng)那么討厭月云,才會去看哥哥記得那些卷宗,想要想辦法趕走她。
可是看多了,還不是喜歡上了。
不過,現(xiàn)在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做。
獨孤清飛到了后山,嘰嘰喳喳的青羽雀鳥好像看見了主人,對獨孤清格外親切。
艾迪娜激動的沖到了獨孤清面前,眼淚就從大眼睛里噗啦噗啦往下掉。
“公子!你終于回來了!都這么長時間了!我們都好想你??!”
獨孤清波瀾不驚的看著艾迪娜,冰冷的開了口。
“那天,我讓你跑一趟。去告訴她,我沒有怪罪。你去了嗎?”
艾迪娜猛地一驚,看起來有些害怕,小聲的說,“那天...我想先去看雪蓮姐姐的傷...所以...”
“所以,我讓你做的事情,你沒有做到,是嗎?”獨孤清語氣平淡的問到。
“我...”
“終欽門的規(guī)矩是什么?”
“怠工誤情者...逐出宗門...”
“還需要我讓別人請你嗎?”獨孤清語氣變得毫不留情,沒有任何回轉(zhuǎn)的余地。
艾迪娜突然開始號啕大哭,哭的喘不過氣,抽噎著朝獨孤清求情。
“是我不讓她去的。公子罰我吧。”雪蓮女款款的走了出來,抬頭看著獨孤清的眼睛。
“哦?”獨孤清猶豫了片刻,讓人取來了殤情花。
“公子!不可以!殤情花毒只碰一下就會讓人變成一攤膿血!你不能這樣對雪蓮姐姐!雪蓮姐姐為了終欽門做了這么多!”艾迪娜嚇得臉都白了,顫抖著想要阻止獨孤清。
雪蓮女溫柔的笑了,“公子剛剛片刻的猶豫,對于雪蓮女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