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哎，心里煩。

    我對做生意根本一竅不通！姑娘們根基太淺，素養(yǎng)又低！我和阿水每天忙得累死，還是沒辦法開張，藝館藝館，沒藝開什么館？關(guān)鍵還在于，我們這幾個沒人懂應(yīng)酬，總不能讓我去當(dāng)公關(guān)經(jīng)理吧？

    蘭香拼命苦練我為她編排的歌舞，紅梅也是急切著想幫我，阿水更是早晚不休，可大家都是外行，隔行如隔山哪－－我貼出告示聘請民間藝人，再請了幾位藝界老人（年老色衰的名伶）來授藝；夜里還得捉毛筆寫劇本，臺詞，歌詞，連兒子都沒精力顧得上。

    錢像倒水嘩啦啦往外灑，銅板是一個子兒都沒進(jìn)帳，這樣下去多少也抵不住花銷；畢竟這么大的藝館是租，而不是買下的。大家要吃，要喝，桌椅板凳衣服，哪樣不花錢？

    就在我頭痛不已的時候，夏子喬竟仗著自己藝高膽大竟在三更半夜不聲不響摸進(jìn)了我的房間。

    “你－－你來很久了？”

    “嗯?！?br/>
    我怕黑，在盤絲洞我就怕黑，現(xiàn)在便養(yǎng)成了夜里點燈睡的習(xí)慣。

    他一直盯著我臉上的淡疤和額上的“桃花繡”：“天音，你－－”

    想問我這些年跑哪里去了，臉怎么成了這樣嗎？別問。

    “你回汴京為何不找我，為何寧愿流落街頭也不愿見子喬？”

    “是紅梅告訴你的？”

    “天音！”

    “她已經(jīng)死了。”

    他捧起我的臉，手在抖：“不管你是誰，子喬不允任何人再傷你。”

    我背對他翻了個身，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

    他仍坐在我床邊，良久，溫柔撫起我的發(fā)：“天音，雖然子喬不知，這幾年你去了哪里，皇上和你又是怎么回事，卻知一年前毓秀宮中又多出位張美人，除了眼睛稍有不同，幾乎長得和你一模一樣，這位張美人現(xiàn)已身懷六甲，皇上對她極盡寵愛，連天姿國色的曹皇后都被冷落在一旁?！?br/>
    另一個張美人？是有人在冒充我嗎？不，連夏子喬都能一眼辨出，更何況他呢？他對我了如指掌，甚至比我自己更了解我，誰能騙得了他呢？

    眼睛，眼睛不一樣？余子巖曾說我的眼睛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是了，皇上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找個長得和我像的，讓余子巖動動刀子，不就成了么？

    一年前？一年前正是我被擄到吐蕃，被李元昊一箭射死，被獫狁族處以極刑的日子。他一定收到線報認(rèn)為我死在了那里。

    身懷六甲？

    夏子喬扳過我的身子，輕輕為我拭去滿臉的淚水。

    “謝謝你的一千兩，要我現(xiàn)在陪你嗎？”

    “你說什么？”

    我伸手去解衣帶，他搶過我的手：“天音，你是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人盡可夫而已?！?br/>
    他將我從床上摟了起來，微微顫抖地抱了我半天，我居然聽到這個極品男人在嘆息。

    奇怪，同樣是男人，大夏的男人霸道強勢；而大宋的男人則是，你不給他急，你爽快給他反而不要了。

    夏子喬什么都沒有再說，就這么抱了我一夜，各自躺在各自的心碎里，為各自心中的那人，心痛，心碎著。

    直到窗邊泛起晨曦的曙光。

    “音，你要什么？星星還是月亮，要證明子喬的心么？我可以用刀子將它剜出來給你，如今我只求你好?！?br/>
    “什么都不要，你莫再管我了?！?br/>
    “我?guī)闳ヒ娀噬??！?br/>
    “不。”

    “因為你的孩子嗎？”

    “不全是，總之，我和皇上已經(jīng)不可能了，子喬，你也一起忘了我吧。”

    “可能嗎？音，可能嗎？”

    是，不可能，就如同我不可能忘得了皇宮里的那人。

    “從別后，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紅燭照，相逢猶恐是夢中?！?br/>
    “你在煙花之地一擲千金，不怕范大人查你，說你貪污索賄么？”

    “夏某生財有道，揮金如土何曾怕人查過？況且范文公現(xiàn)已是自身難保?！?br/>
    “怎么說？”

    “此人雖剛正不阿，卻太過迂腐不通人情。如今呂相和張堯佐極力在討好張美人－－”

    “什么？張堯佐？不是我大伯父么？”

    “正是，皇上已經(jīng)將張堯佐抽調(diào)回京，任殿中丞?！?br/>
    “郭皇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去年冬月，郭后在冷宮患了微疾，閻文應(yīng)與太醫(yī)局前去診斷，將郭后遷到嘉慶院，沒過幾天郭后便溘然去世。此事引起朝廷內(nèi)外一片嘩然，郭后明顯是中毒而亡，你說會是誰下的手？還有誰有這么大的膽子呢？”

    “是他？”

    “皇上為了平息此事，不得不將閻文應(yīng)驅(qū)逐出宮?！?br/>
    “原來他真的變了?！?br/>
    “音，朝中局勢險惡，帝王之心更是難以猜度，呂相如今把持朝政，皇上近年來被張美人迷得魂不守舍，呂相獨掌朝廷內(nèi)外官職升遷，你可知有多少人巴結(jié)呂夷簡？偏偏這個范文公處處與之作對，屢次彈劾抨擊時政，呂夷簡讓范文正治理開封府，目的是迫范文正分身乏術(shù)，使其無閑上書言事而已。一旦范仲淹治理開封府生出絲毫差錯，呂相定然借機將其趕出京城嚴(yán)力打壓，此實為呂夷簡的一箭雙雕之計也?！?br/>
    “呂夷簡從前不是忠臣么？”

    “這世上有幾個不被權(quán)力金錢腐化的忠臣？”

    “皇上難道聽不進(jìn)諫官所言？”

    “這些年皇上屢犯頭疾，再加皇嗣一而再地夭折，皇上如今夜夜留宿毓秀宮，與那位張美人如膠似漆忘情纏綿，將朝中大小事交予呂夷簡全權(quán)處理，哪還復(fù)當(dāng)年之勵精圖治？”

    “子喬，皇上連你的諫言也聽不進(jìn)嗎？”

    “子喬混跡官場多年，歷經(jīng)風(fēng)浪無數(shù)，皇上聽不進(jìn)去，子喬上奏又有何用？你且看不出十日，范仲淹歐陽修必貶無疑！”

    “他們？”

    “他們這幾位正人君子交情甚篤，早將我踢出了局，罵夏某是墻頭草，小人?！?br/>
    “子喬，朝廷有關(guān)于西夏的消息嗎？”

    “西夏？音，你？西夏王李元昊去年親自統(tǒng)兵強攻吐蕃，開始連連得手，最后不知何故竟兵敗如山倒，與唃廝啰部大將安子羅血戰(zhàn)兩百多日，后被安子羅設(shè)計險些命喪于黃河，損兵十之**慘敗而歸，吐蕃部傷損亦重，可以說是兩敗俱傷元氣大損。據(jù)說李元昊班師后，于盛怒之下，殺了后宮某個妃子全族人?！?br/>
    “什么妃？”

    “子喬也不甚清楚?！?br/>
    “子喬，你幫我，你速速派人去西夏，上敖子山幫我找個叫古麗塔的女人，幫我把她和她的兒子帶回大宋！子喬！”

    “你的事，子喬能不允么？”

    他明明很想追問我，問我為什么提李元昊，提敖子山，偏偏又什么都不問。

    我靠在他肩上，十分感動，可心卻不肯為他而悸動。

    有沖動猛烈撞擊著自己的心，想去皇宮，想去見心里的那人。

    “除了頭疾，皇上可還有其它不適？”

    “音，你就不多想想多憐惜些自己么？宮里有一百多位太醫(yī)，你呢？你的腿怎么了，為何走路時有些異樣？”

    “我沒事。天亮了，你快走?！?br/>
    “子喬明夜再來?！?br/>
    “別，別來了，子喬，別再對我好了！”

    勸不了自己，竟妄想去勸動他，那話音落進(jìn)各自心里，是如此酸澀無力而蒼白，彼此苦笑著對視了一眼，倏忽間他已悄然不見。

    子喬走后，我一整個白天精神都差極了，練舞時竟分神不小心扭傷了腳筋，原本就沒有徹底復(fù)原，現(xiàn)下更是痛得我撕心裂肺，咬牙難忍。

    被藝館里幾個伙計用擔(dān)架給抬回段府，吃不下飯，就是得不停喝水－－痛得光出汗！從前腳筋被挑時自己都沒哼，今天是怎么了！或許，不光是腳痛，還心亂如麻，是心在痛吧！

    “阿水，你記不記得花魁賽那晚，上臺走到我面前的韓大人？”

    “夫人，您當(dāng)年和韓大人在大理不就相識了么？”

    我暗想自己在大理的所有一切就沒有你和你主人不知道的吧？

    “阿水，你快去幫我打聽一下，打聽韓琦韓大人在朝中官任何職？他，他－－”

    “他怎么了？”

    他成親了沒？娶的是晏二小姐么？有孩子了嗎？

    “沒有了，就打聽官位就行?！?br/>
    阿水回來告訴我，稚圭如今官拜右司諫，并且，細(xì)心的阿水仍不忘言外有意地提醒我一句：“韓大人三年前娶的親，膝下有一子一女?！?br/>
    痛白天，痛黑夜，痛到第二天時，子喬聲勢浩大地造訪我府上，帶了位江南名醫(yī)為我治腳傷。

    “夏大人，清夫人這是老傷加新傷，今后萬萬不可再跳舞！不然這腳，恐怕得－－”

    得殘了嗎？

    阿水根本不是夏子喬的對手。子喬武功極高，在京為官二十年，朝中無人敢不賣他七分面子，現(xiàn)任樞密副史，那是一品軍機要職。不管哪位主上臺，哪個主倒臺，從先皇到太后，再到皇上，他始終屹立不倒。

    一連幾天夏子喬除了上朝，其他時間全放在我這里，邊看書邊監(jiān)督我養(yǎng)傷。

    事情沒兩天就傳開了。在藝館，員工們包括阿水在內(nèi)，都認(rèn)為我和夏子喬有私情，起碼曖昧不清是肯定的；在外頭，我的名聲就更難聽了，極品寡婦，夏大人的“姘頭”。

    他不提娶我的話，在他心里娶不娶我并不重要，他只關(guān)心我好不好；就如同在我心里，皇上還愛不愛我并不重要，我只關(guān)心皇上他過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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