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圖在沼澤之中尋找,并未發(fā)現(xiàn)那黑龍的影子,索性找了一塊黑石坐下來,環(huán)顧左右,除了迷霧還是迷霧,迷霧的背后是無盡的黑暗。
黑龍已然成了他的心病,若不弄清黑龍的藏身之地,他將寢食難安。若有一天,那黑龍醒來,以他這微弱的力量,如何與之相抗?
胡圖仰首道:“如師,黑龍在哪兒?”
“隱身于沼澤之中,或是說,那沼澤就是他的化身?!?br/>
胡圖向后一靠,雙掌撐地,將雙腳從沼澤之中提起,心中狂跳不已。心中暗想,且不知這是黑龍的哪個部位,若是真的觸怒了他,自己的小命怕是難保了。
明白看了看胡圖,凝手印,一個金色大字揮而出,須臾之間,那字便懸于胡圖的面前。明白笑道:“這是什么字?”
胡圖白了他一眼,道:“他!”
“嗯,不錯!繼續(xù)看,這是什么字?”
胡圖看著那個他字,并無變化。于是,起身圍繞大字觀瞧,終于在其反面停駐腳步,恍然道:“是反過來的他?”
明白點頭贊道:“嗯,不錯!”
明圖心想,什么意思?如師以為我智力有問題嗎?這可不是好兆頭,要改變他對我的印象,我就要主動出擊!于是胡圖指著大字問道:“如師,這個他,指的是誰?”
“除了你我,還有第三人嗎?”
胡圖目光清明,道:“是黑龍?!”
明白點頭,道:“是,也不是。他既是你,你既是他。便如這個他字,正面是他,反過來就是你。便如,你是胡圖、他也是胡圖,你要度化于他,他也在度化你。便如俗世之人,盡量不以陰暗面示人,是一個道理?!?br/>
胡圖點頭,又問:“如師,你說那陰暗面是什么?”
“自私狹隘、冷漠無情、殘忍暴虐、懶惰貪婪……所有你認為不對的,他都具備?!?br/>
“若是我認為那些都是對的呢?”
“那他便成了你,你也成了他。我想那個胡圖,不是天下人所希望看到的?!?br/>
“可是,在外人看來,確實如此啊。我只有一具肉身……”
“好人是人,惡人也是人。若是你成了惡人,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識得你本性的那個人。那個人具有的天賦,能夠在遇見你時,喚出你的本真,本真既明,便不難度化了。”
胡圖好奇道:“如師,若真如你所說,我能遇到那個人。我想知道,那人,呃――是男、還是女?”
明白有些不解,道:“人這一生,都在嘗試度化他人。所遇之人同時也在度化自己。境界高者,能夠自度……”說著說著,明白停下來,陷入了思索之中。
“如師,什么叫自度?”
明白搖了搖頭,便沉默了。他心中哀嘆:師父,您的指引印記終究也有窮盡之時。這未盡之意,難道要明白自己去弄明白不成?
指引,終究不是引渡。
明白思索道:“這自度……便是度他?”
胡圖不明所以,忙搶道:“是啊是啊,如師,管它什么度,你把他度了才是正事兒!”他巴不得如師將那黑龍快些馴化了,也少了一個大患。
明白的記憶之中,另一個聲音卻告訴他:“萬物生靈之存在,本為無始之始,于光陰而言,無是非、無對錯?!?br/>
若為人,那當是他的幾世輪回??墒?,他身為混沌靈,一生只能于時光之中沉淪,一切機緣僅在于遇見。他若不前,如何相遇,又如何求見?
那個聲音來自于一個光輪之中,那光輪存于他的識海之內(nèi)不知多少年。只因為曾經(jīng)的遇見,才生了那光輪。但他記得,當年,那光輪只有一道,而現(xiàn)在,那光輪之上卻有數(shù)道。
他不解,便嘗試猜測:難道,不經(jīng)意之間,我已跨越浩瀚的時光洪流,來到了時光的彼岸?這與自上古來到末法有著本質(zhì)的不同。時光之始改變的是我所處時光之河中的位置;而這光輪卻是自身于時光之中的狀態(tài)。便如同,他靜坐不動,頃刻之間,便萬年已過。周圍的一切都不曾改變,還停留于那個時光之中,而自己已從一個幼童變成一個孱弱老者,或者反之。
他頓悟的瞬間,“指引”印記再次亮起。師父于虛空之中現(xiàn)出身形,在微笑的望著他。
“師父,弟子不明,為何這指引印記又可以……”
“指引,能否有效,全在于你自身。你已身在路上,便無需指引。便如那眾生,已望見那大道之像,便無需再度。你欲隨行而去,便是為眾生所度,那是你的機緣,要好生珍惜。與眾生同行,于每個生靈而言,與你同行,終有途盡之時。若有所念將繼續(xù)相伴,同行便是共度,你度他以求自度。如此,心中自會清明,你的路雖有佛相伴,但佛卻不能隨你走到終點。你的終點是大道之基,卻又是另一個開始……”
“可我,如何度他?”
“用你的心去感知他的苦、用你的言論去指引他的路、用你的行動去給他希望、你要窺破虛妄,提醒他,幻像背后的真實。感知他的苦,你便會自苦;指引他,你也會不再迷茫;讓他與你同行,他也會給你希望。也許,他看到的并非只是虛妄。要珍視每個與你同行之人、珍惜彼此共度的每段旅途、珍惜你們共處的每段時光。機緣只是身外之物,只有真正放下執(zhí)迷之心,才能坦然面對一切。你雖與眾生不同,你是混沌靈,但眾生的頭腦之中又何嘗不是一片混沌?彼此共度,度他之時,他便如你。所以,度他,便是自度?!?br/>
明白一嘆,印記終究是印記。它只能于有限的空間之內(nèi)存放一部分師父的教誨及言論。但它終究不是師父。若是師父在此,定然為他引經(jīng)據(jù)典,深入淺出的講解,如何度他。好在,師父的印記幻像所言,他還是能夠理解的。
“如師?你在和誰說話?”胡圖哪里看得到那虛空之中的幻像?
幻像存于印記之內(nèi),呈現(xiàn)于明白的魂海之內(nèi),那幻像在其眼前也只是對于他的魂體而言罷了。
明白對著虛空中的無際黑暗,淡淡道:“一位老朋友,在那段時光之中,他陪我走過一段很短的路,卻說過很多話。我想將那些話銘記于心,可是……”明白嘆了口氣,道:“那些記憶已被時光所蝕,化為了時光之痕。有一些,我已經(jīng)想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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