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言語中透著不屑,似乎與江小寒動手是一件令人羞恥的事情。普天之下所有人,根據(jù)天賦體質(zhì),可分為四等,即天、玄、地、人四脈。其中天、玄、地三脈體質(zhì)的人,皆可以修習(xí)相應(yīng)的武技玄功。而人脈的人資質(zhì)有限,難以修煉,乃是蕓蕓眾生。
然而,除了這四脈,另有一種特殊的天資——氣脈。這一脈的人比人脈資質(zhì)好些,卻又達(dá)不到地脈的稟賦。大多數(shù)人都把氣脈直接歸入不可練武的人脈一流。
擁有地脈稟賦的人是武者中的大多數(shù),修的是精武之道。平常所說的武者,除了泛指所有練武之人外,還特指地脈初入門的弟子。
地脈武者跟隨師長修煉,逐步能達(dá)到武師、武尊、武圣的地位。這樣的高手,有一些會進(jìn)入大寧王朝火羽軍中。另有不少進(jìn)入各門各派,成為江湖勢力的中堅力量。
而擁有玄脈體質(zhì)的人,較之地脈又更進(jìn)了一層,修的是玄武道。玄脈高手眾多,他們不屑于進(jìn)入軍中,在江湖門派中,也至少是堂主以上的身份。玄脈高手中,最頂尖的有七人,人稱七星君。他們不僅武道一流,往往也是天下地位最崇高的人物。這樣的人物,尋常百姓自然難見一面,唯有每五年舉辦一次的九龍盛會,才會在京城露面。
至于擁有天脈稟賦的人鳳毛麟角,萬中無一。自古以來,天脈的高手屈指可數(shù)。正因如此,天脈始終沒有發(fā)展出統(tǒng)一的武道,全憑個人自己摸索。如此一來,即便真的天賦異稟,也很少有人能修煉成功,甚至實力還不如玄脈高手。因此,一些天脈體質(zhì)的人,寧可選擇修習(xí)玄脈玄武道。
不過,天脈之人一旦有所突破,便是震古爍今的大高手。當(dāng)今之世,真正的天脈高手,也不過三人。他們地位超然,即便是大寧國至尊——太平皇帝,也得對他們禮敬有加。
這三脈的人都是正兒八經(jīng)的練武之人。唯有氣脈之人,不倫不類,雖然擁有一定的資質(zhì),卻又很難修成高手。
自古以來,氣脈之人從未出過高手,反而是能夠練出一些雜技幻術(shù)。憑借這些幻術(shù),許多人進(jìn)了雜技戲班,依靠變戲法兒,供人一樂。傳說幾百年前,大寧朝開國的時候,就有一位氣脈高人,憑借奇妙的幻術(shù),討得帝后歡心,成為了宮廷樂師。這算是氣脈之人當(dāng)中成就最高的了。
然而,氣脈的幻術(shù),終究不過是供人娛樂的小道,真正的練武之人,沒有瞧得上眼的。因此眼前這人一見江小寒使出了類似幻術(shù)的身法,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江小寒冷冷打量這人一眼,沉聲道:“閣下想必是天風(fēng)幫的高手!”
天風(fēng)幫就在安陽城外,是京城附近有名的大幫派,與京城中的王侯官宦多有往來。不少弟子在豪門府中擔(dān)任護(hù)衛(wèi)。江小寒一見這人出手招式以及對方穩(wěn)如山岳的氣勢,便猜想此人想必是地脈的高手。
京中除了火羽軍,也就只有天風(fēng)幫中地脈的高手最多了,自然不難猜到此人的來歷。
果然,那人傲然道:“天風(fēng)幫弟子,八方風(fēng)雨裘巒岳!”
江小寒冷冷一笑,心中卻是連連叫苦。本以為府中的高手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往前院而去,自己可以來撿個便宜。不想這里居然還有天風(fēng)幫的高手護(hù)衛(wèi)。
而且這裘巒岳是天風(fēng)幫第三代弟子,身份不低,只怕是陳府的護(hù)衛(wèi)首領(lǐng)了。自己弄巧成拙,居然撞到這人手中來了。
裘巒岳捏了捏手中鑌鐵棍,冷笑道:“小子,你是來搞笑的么?你想用幻術(shù)嚇倒我?呵呵……”
江小寒默然不語。裘巒岳冷哼一聲,猛然揮起鐵棍,朝著江小寒劈頭砸下。鐵棍沉重,絕不會有人會用肉身硬接。裘巒岳貌似粗魯,心中卻已算計妥當(dāng)。江小寒會使幻術(shù),流光遁身法足以迷惑自己。因此,這一棍只是試探,只等江小寒閃身躲避,后續(xù)連綿不絕的招式才會一一使出來。
他手中這桿鐵棍使了幾十年,招招如同風(fēng)雨來襲,八方風(fēng)雨的稱號,并不是白叫的。
面對重若千鈞的一棍,江小寒似乎呆住了,不閃不避。裘巒岳也不禁有些詫異,只見江小寒雙掌一交,擋在胸前,手掌中竟幻化出一面晶瑩圓盾。鐵棍與圓盾重重一交,“砰”地一聲脆響。
裘巒岳招式一頓,而江小寒手中的圓盾也被撞得粉碎。碎片飄在半空,倏忽不見了蹤影。裘巒岳微微一怔,喝道:“又是幻術(shù)的把戲!不過能將幻象練到有如實質(zhì)的地步,倒也有點意思!”
江小寒一言不發(fā)。天賦體質(zhì)是天生的,他也沒有辦法。自己能將這幻術(shù)練習(xí)到凝氣成形,堅若金鐵,已經(jīng)是很高的成就了。但即便如此,終究還是比不上那些正經(jīng)練武之人。眼前這個裘巒岳,在天風(fēng)幫里連堂主都不算。然而自己想要戰(zhàn)勝他,也并非易事。
這時候,前院的喊殺聲小了一些。陳府護(hù)衛(wèi)節(jié)節(jié)敗退,早就支撐不住。而后院內(nèi)宅也忽然傳來幾聲凄厲的尖叫,顯然是有人闖進(jìn)了后宅,正對陳家的女眷動手。
恰在此時,幾個黑衣人沖進(jìn)中堂,一眼便看見江小寒正與裘巒岳對峙,全都停住了腳步。
“玄天隼,你小子溜得倒快,可惜運氣卻不大好!哈哈……”當(dāng)先一人嘶啞著嗓子桀桀而笑,聲音如同夜梟,與他所戴夜梟面具一模一樣。
旁邊一個戴著獠牙猛虎面具的也跟著笑道:“我就奇怪了,咱們堂堂楓葉,居然連這么個上不了臺面的氣脈也收了進(jìn)來!”
另外一人卻接口笑道:“虎兄,這小子也并非一無是處嘛。別的不說,每次行動,他至少都能變點戲法兒,給咱們樂呵樂呵!呵呵……”
江小寒面皮有些發(fā)燙。幸虧有面具遮擋,看不出來窘迫的神色。他一言不發(fā),沒有實力,便不要想得到別人的尊重。這個道理,江小寒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
那戴著夜梟面具的人心想,大家畢竟干的是一樣的勾當(dāng),不好窩里斗,于是便道:“玄天隼,要不要兄弟幫你一把?”
江小寒冷然道:“不必!”
“哼!這小子還有點傲氣?!泵突⒚婢呃湫α艘宦?。
幾人說著,便不再理會江小寒死活,打算繞過正門,往堂中沖去。看見他們的動作,裘巒岳心急如焚。他是陳府護(hù)衛(wèi)統(tǒng)領(lǐng),若是陳家人當(dāng)著他的面被殺個干凈,就算自己能逃出生天,名聲也必然臭了。
于是他不理江小寒,舉起鑌鐵短棍,朝夜梟等人砸去。步子還沒邁開,眼前人影一晃。江小寒竟又出現(xiàn)在面前,手中幻化出一面晶瑩圓盾,與鑌鐵棍一撞,“砰”地一聲。兩人各退兩步。
“你的對手是我!”江小寒一雙眸子緊緊盯著裘巒岳,如同盯著自己的獵物。被夜梟等人搶了先,刺殺陳東升的第一等報酬,自己肯定是拿不到了,那也只能自認(rèn)倒霉。但裘巒岳是自己的對手,江小寒絕不肯假手旁人。
“你自己想死,就別怪我了!”裘巒岳面孔猙獰,手中短棍如暴風(fēng)驟雨,沖著江小寒砸了下來。
他是地脈高手,修行精武道,以精妙的招式和深厚內(nèi)力見長。短棍沉重,正與他的功夫相得益彰。一招“氣沖牛斗”襲來,短棍呼呼作響,帶起一陣陣疾風(fēng),刮得江小寒面皮生疼。
裘巒岳將棍法使得密不透風(fēng),江小寒雙掌也越來越快,手中不斷幻化出一面面氣盾。棍盾相擊,砰砰作響。硬接十幾招,江小寒雙臂隱隱發(fā)麻。
裘巒岳察覺到對方力氣衰頹,獰笑一聲:“小小幻術(shù),焉敢與我爭鋒!”舉起鐵棍,劈面砸來。
江小寒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一側(cè),勉強躲過這一招“隕天九仞”。但短棍帶起的疾風(fēng),擦著他半邊身子,竟將左臂黑衣刮開一道口子。若不是躲閃及時,只怕難逃斷臂之禍。
裘巒岳哈哈大笑,卻見江小寒左手微抬,手中氣流變幻,自己手中短棍卻如同受到牽引,一時竟舉不起來。
裘巒岳見江小寒先前一味幻化氣盾,格擋招式,只當(dāng)他的本事不過如此了。卻沒想到這竟是江小寒所使的詭計。江小寒冒險閃過對方一招,趁著裘巒岳舊力消散,新力未生之時,幻化出一道氣旋,仿佛一根繩索,將短棍緊緊縛住。
兩人距離極近,裘巒岳一愣神的功夫,只覺胸口一涼,渾身的力氣頓時消散。他目瞪口呆,低頭一看,只見江小寒右手上竟化出一道氣劍。氣劍從自己心口刺入,透胸而過。這柄世間獨一無二的利刃,比任何兵刃都要鋒利細(xì)薄。
江小寒氣勁一散,那氣劍便消散無形,只在裘巒岳胸口留下一道不起眼的殷紅口子。然而這道傷口,卻已足夠要了裘巒岳的命。
“我……我竟死在……一個變戲法的手里……”裘巒岳口中擠出幾個字,頓時噴出一口血沫,頹然倒地。
“無形氣刃我練了幾萬遍,你死得一點也不冤!”江小寒望著裘巒岳難以瞑目的雙眸,冷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