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住處時，已是滿天繁星。

    蕭徹道：“大智，蕭紅呢？”

    大智苦笑一聲：“……”

    雖然沒有說話，但卻也是一種回答。

    蕭徹?zé)o奈的點點頭，對于蕭紅行蹤不定，離別無言的作風(fēng)已經(jīng)是習(xí)以為常了。

    蕭徹懂琴，蕭紅懂簫，兩個人都極擅音律，若是有蕭紅陪著他前往音律山，那便再好不過，可現(xiàn)在，她又走了。

    蕭徹又道：“大智，過幾日我要去音律山，你就和大怪待在書齋好好修行?！?br/>
    大智忙道：“少爺，你身邊不能沒人?！?br/>
    蕭徹擺擺手：“你又不懂音律，去了也只是浪費時間，不如在書齋修行?！?br/>
    大智道：“好吧?！?br/>
    蕭徹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道：“對了，最近怎么也沒有見到老黑？”

    大智脫口而出：“肯定是泡在酒壇子里了?！?br/>
    ……

    音律山上，浩瀚無垠的林木簡直就像是原始森林般拔地而起，遮天蔽日，似是給這座巍峨的山脈披上了一層厚厚的淡裝。

    站在臨近這座山的玄音峰上，蕭徹極目遠(yuǎn)眺，音律山遼闊無盡，但覺雙目有些隱隱作痛，似是被這恢弘的氣勢所震撼到了一般。

    在他身側(cè)，沐婉兒持劍而立，神色不悅，甚至可以說是怒意橫生，冰霜密布。

    蕭徹早已料到，望著她笑道：“你很不高興？”

    沐婉兒冷冷道：“沒有?！?br/>
    女人說話，沒有就是有，蕭徹還不至于到那種眼瞎耳聾的地步。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么話合適，但他非但沒有，反而故作高態(tài)，笑道：“沒有最好，關(guān)鍵時刻你得舍身救我，明白嗎？”

    略一沉吟，補充道：“你是書齋圣女，若是負(fù)了于老囑托讓我受了傷，以致白玄簫落入皇室之手，你的罪可就大了?！?br/>
    沐婉兒咬著嘴唇：“你……”

    蕭徹眺望遠(yuǎn)方，冷聲道：“你什么你，我說的難道不清楚嗎？”

    他笑了笑，接著道：“還有，進了音律山，一切都得聽我的，懂嗎？”

    沐婉兒嘴唇似是咬的出血，恨恨的道：“好，我聽?！?br/>
    她眼中微閃，又冷冷道：“但若是最后你拿不到白玄簫，那又如何？”

    蕭徹看了她一眼：“于老只說了要我來音律山，對于結(jié)果并沒有強制性要求，所以，我拿不拿得到都無所謂?！?br/>
    語聲停頓了一瞬，蕭徹話音更冷：“而且，我拿不拿得到白玄簫，是你這個侍女該關(guān)心的問題嗎？”

    沐婉兒恨得連牙床都在微顫，持劍的玉手上青筋似已突起，真恨不得一劍斬向蕭徹。

    蕭徹注意到了她的手，但卻沒有在意，轉(zhuǎn)身眺望那連綿不絕的音律山。

    ……

    玄音峰上。

    人漸漸多了起來，聲音也越來越雜。

    洛慕白，洛汐汐，武清瑤，郗凡，很多人都到了。

    蕭徹忽然開口道：“這音律山何時開放？”

    沐婉兒胸中還有悶氣，冷冷道：“開放時開放。”

    蕭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一個女人在氣頭上的時候，男人最后不要試圖去駁斥她什么，更何況，蕭徹先前說的已經(jīng)夠過了，適可而止的度他把控的很好。

    說話間，浩大的音律山四周忽然有著四道宛似直上孤煙般的青光沖天而起，像極了云霄光柱。

    四道龐大的光柱在音律山的中心交匯在一起，而后緩緩攪動，伴隨著微顫的虛空，那附著在音律山上的一層淡淡的氣息波動被生生的撕裂開來。

    而后，在裊娜四散的淡淡霧氣中，音律山終是清晰的在眾人的眼簾中呈現(xiàn)出來。

    音律山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自行開放。

    咻……衣袂破風(fēng)之聲驟然響徹，很多人閃電般掠出，不甘屈居人后。

    看到蕭徹不慌不忙，淡然自若的神情，沐婉兒忍不住開口道：“你怎么不著急？”

    蕭徹道：“急有什么用？你著急就能拿到白玄簫？”

    沐婉兒用力的咬著嘴唇，恨恨的道：“至少，多爭取些時間就多一絲機會?！?br/>
    蕭徹雙目凝望著她，做出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侍女的職責(zé)是拔劍和揮劍?！?br/>
    沐婉兒白了他一眼，悶聲不再說話。

    ……

    良久。

    人群漸漸散盡。

    最后只剩下三個人。

    蕭徹和沐婉兒，還有一個顧自坐在懸崖邊上悶頭飲酒的黑衫男子，看樣子很落拓，但落拓中卻帶著幾分桀驁和冷厲。

    仇南之。

    自年末前的那一天起，仇南之的名字早已是在神都傳遍了，但他的人卻好像遠(yuǎn)沒有他的名字讓人印象深刻。

    否則，為何這么久都沒有人注意到他？

    仇南之仰起頭，將壺中的酒飲盡，然后不緊不慢的站起了身子，同時用手撣了撣衣衫上的塵。

    他本以為人已走盡，卻在這時迎上了蕭徹的目光。

    目光相碰，似在空中凝結(jié)。

    很快，仇南之的頭又埋入漆黑的斗篷之間，對著蕭徹輕輕點頭，然后搽身而過。

    沐婉兒知道仇南之，但卻不清楚他的長相，甚至現(xiàn)在仇南之站在他的面前，她都不知道是他。

    她想問蕭徹他是誰。

    但卻張不開嘴。

    蕭徹似是看穿了她的心，道：“他是仇南之。”

    沐婉兒霍然抬頭，凝注那道漸漸消失的黑色背影，駭然道：“他是仇南之？”

    蕭徹笑道：“你覺得你不該不認(rèn)識他的是嗎？”

    沐婉兒點點頭。

    蕭徹幽幽道：“一個人憤怒的時候就像是個呆子，什么也記不住。”

    語聲中，蕭徹身形如輕煙般一展，轉(zhuǎn)瞬間已是在數(shù)十丈之外了。

    沐婉兒臉色驟變，月白色的貝齒又用力咬上了唇。

    ……

    走在凋零的林木間。

    空中還殘存著淡淡的迷霧。

    踏著枯葉，發(fā)出清脆干裂的聲響。

    蕭徹目光閃動，臉上忽然泛起了一種奇特的變化，笑道：“需要的時候找不到，不需要的時候偏偏總能遇到?！?br/>
    語聲中，他已是彎腰去刨土。

    那是一株血山參。

    當(dāng)初就是因為它，蕭徹失了半身血液。

    沐婉兒也不知為何心中竟是有些內(nèi)疚，看著蕭徹蹲在地上的背影，動容道：“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蕭徹小心翼翼的收起那株血山參，同時開口道：“問吧?！?br/>
    沐婉兒道：“當(dāng)初沒有血山參，你要救的那個人最后怎么樣了？”

    蕭徹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沈正砍柴的身影，笑道：“他現(xiàn)在很好。”

    沐婉兒胸中長舒了一口氣，接著問道：“沒有血山參，最后你怎么解決的？”

    蕭徹猶豫一瞬，道：“有人給了他半身血液?！?br/>
    沐婉兒如遭雷擊，瞳影倏然一凝，木訥道：“誰？”

    蕭徹道：“大智。”

    話鋒一轉(zhuǎn)，蕭徹朝前走去：“快走吧，不是你說的要節(jié)省時間嗎？”

    沐婉兒像是個石人般僵滯在原地，內(nèi)心充滿了的愧疚，她明明有血山參，但為什么當(dāng)初她不愿意給蕭徹？以致讓大智失去了半身血液。

    于她而言，那些血山參只不過是些根本不起眼，而且?guī)缀鯖]有價值的玩意。

    她后悔了，若是可以挽回的話，她寧可將當(dāng)初她拒絕蕭徹的話變成石頭，一塊塊的吞下去。

    但終歸回不去了。

    ……

    茫茫木林間根本見不到人影。

    這里仿佛同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參天古木聳立著，空間之中充斥著一股玄妙古老的氣息，仔細(xì)聆聽，周遭無時無刻不在散發(fā)著一股奇妙的韻律。

    蕭徹驚疑道：“為什么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

    沐婉兒伸出玉手感觸著周遭所籠罩的迷霧，道：“好像是這迷霧故意將人群分開，是以我們彼此間很難遇到?！?br/>
    前面是一處幽深的峽谷。

    峽谷間，一條泛著粼粼波光的小溪潺潺流過。

    蕭徹蹲在溪邊洗了一把臉，揩去臉上水珠，又望向沐婉兒道：“過來洗把臉吧?！?br/>
    沐婉兒搖搖頭。

    蕭徹沒再多言，站起身來，目光四下游移，喃喃低語：“這音律山還真是別有洞天啊，浩瀚如此，竟是連去處都不知道?！?br/>
    突然，蕭徹的神情忽然起了一種很奇特的變化，沉聲道：“什么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