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斗開始得令人始料未及。
法厄爾還沒來得及換一個稍微舒服一點的姿勢就不得不再次抱著埃德溫滾開。
“嗷我的腰!”
“閉嘴,我的屁股也硌在那塊石頭上!”
“你的屁股有那么大面積嗎?”埃德溫以一種天真好奇的姿態(tài)眨眨眼睛,然后對一張散發(fā)臭氣的巨大狼嘴拍下自己的巴掌。大頭狼哀嚎著滾開了。
他的巴掌當然不會有多么大的威力,但是他的手上攥著銀。
那是真正的銀。毫無雜質。經歷日月星光的洗濯,凝練著精純的魔法與生命氣息。銀中包裹著一段葡萄藤。這葡萄藤原本暗淡枯朽,卻在大約一年之前于埃德溫手中重新煥發(fā)生機。
——這是赫奇帕奇姓氏的傳承之物,生命的呵護者埃布爾之手。拒絕一切惡意,散發(fā)勃勃生機。
如果賈姆希德長老團知道埃德溫竟敢用這么珍貴的東西當武器一定巴不得他被拍成肉泥。但埃德溫使用得毫不愧疚,輕松如意。
“喂這是怎么回事?那個……叫肯尼思的……狼,他是來搶親的嗎?”
“那么你覺得跟他打斗的十幾頭狼都是我的愛慕者所以正在以決勝負的方式決定最后是誰來娶我嗎?”
埃德溫做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他要攻擊我!”
“沒錯他們一定是覺得‘愛我所以要吃掉我’?!?br/>
這時狼人肯尼思從他們的頭頂飛躍而過,他伸出利爪撕爛了一頭伺機從背后偷襲法厄爾他們的狼,然后咧嘴赫赫地笑著:“崽子,原來你們真的是這種關系?”
“這是誤會!”兩人異口同聲地說:“他哥哥搶了我的未婚妻(我們已經訂婚了)?!?br/>
“哦甜心,在最后關頭你怎么能退縮呢?”
埃德溫做出他慣常的靦腆神情,就好像真的是在害羞似的。
法厄爾白了他一眼:“我說這里有十三頭狼,我們差不多可以殉情了?!?br/>
“狼人?!笨夏崴家贿呍跀橙松砩狭粝聜谝贿吋m正道。他自己其實也傷得不輕,在他的背部有一道長長的猙獰傷口,它不像別的傷口那樣在愈合,反而隨著肯尼思的動作開裂得更大。顯然他是在逃亡的途中偶遇法厄爾。
“好吧狼人?!狈ǘ驙柪仟N地躲過朝他腹部襲來的一擊。未成年巫師的身份使得他在選擇是否使用魔法時多有顧慮。雖然未成年巫師有權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進行抵抗,但這樣一來當他接到魔法部調查的時候就必然會暴露很多事情。比如他與埃德溫的關系,跟肯尼思如何相識以及盧平是狼人也可能會弄得眾所周知。畢竟他如今的身份十分耀眼醒目。他是救世主,是“哈利波特”。
——但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須是一個活的“哈利波特”。
法厄爾抽出魔杖。
這種時候再不大殺四方就要被對方殺掉。他開始回憶有用的咒語,結果腦海中顯現(xiàn)的第一選項是熒光閃爍。
是在秋日的涼夜中,他跟哈利坐在霍格沃茲的長階上,月光那樣鮮明,哈利活動魔杖召喚出一團光。而他也跟著念了一句,卻一不小心把自己變成一只發(fā)光的巨大“螢火蟲”。
是在空曠的教室里,小兄長叫他一遍遍練習這個魔咒,他記錄數據的樣子就像一個恐怖的科學狂人,卻會在看見法厄爾的時候溫暖地微笑……
“……”埃德溫忍無可忍地在法厄爾頭上狠狠拍一下:“你是來演滑稽戲的嗎?”
“其實是來煽情?”
好吧,他們兩個其實半斤八兩??夏崴荚僖淮螢檫@兩個表演欲旺盛的小鬼擋掉一波攻擊。這時滾滾的煙塵在枯竭的河灘上揚起,十位來自賈姆希德古堡的騎手揚動手中魔杖,赤紅色的魔咒光芒在空氣中交錯閃爍,野獸的哀嚎與發(fā)狂的怒吼聲相繼而起。第二波攻擊,三位騎手將魔杖收回,拔出腰間細長的銀劍向圍攏斯特拉斯堡伯爵的狼群進行沖刺,待他們近前,法厄爾察覺主攻的力量反而是他們□膘壯的馬匹。
“最近這附近常有狼人游蕩,”埃德溫向法厄爾解釋,“馬蹄上也鍍了銀?!?br/>
狼人的實力與執(zhí)銀劍的魔法騎士相差甚遠。他們很快敗退。領頭的狼人發(fā)出一聲長嚎,他轉變成人類形態(tài):“巫師,把那個叛徒交給我,我們馬上走!”
騎著白馬的騎士摘下護面罩,他正是內廷總管瓦爾特。
“你們侵入了斯特拉斯堡伯爵的私有領地?!?br/>
“你們包庇了古拉斯的敵人!”狼人發(fā)出一聲長嘯,他的嘴唇咧開,由于憤怒,狼性特性在那張臉上顯露無疑。
“我想這是誤會?!蓖侨讼啾壬聿睦w細的瓦爾特鎮(zhèn)定冷靜,他那張溫文有禮的面孔上沒有一絲波瀾,“我是要將侵犯伯爵威嚴的人帶回城堡處置?!?br/>
他揮動魔杖,紅光在狼人古拉斯的腳邊炸開。這時另有兩位騎士下馬,用銀劍指著肯尼思的喉嚨與心口。在此之前肯尼思曾意圖反抗,但數十道魔咒向他的傷口發(fā)射,穿透他抗魔的皮毛作用在他的軀體上。
“古拉斯,多瑙河對面的老鄰居,如果你想要來做客,最好學會敲門。”
狼人古拉斯朝地上啐了一口,憤恨地離開了。
“好了,危機解除~”埃德溫愉快地拍打著自己身上的滿身塵土,然后問道:“好了瓦爾特,把他放開吧。他沒有惡意。”
瓦爾特沒有回應,只是下馬用一只禮儀刷仔細地刷著埃德溫身上的塵土。這老派貴族的作風!也許是因為脫離魔法界太久,他們已經更加愿意從非魔法人士的角度來看待生活。
“你真的打算把他抓起來?”埃德溫看著已經開始用銀鏈捆綁狼人肯尼思的城堡騎士驚訝地問道。
“那不是您的情敵嗎?”
“……你知道我只是開玩笑?!?br/>
“那么您會知道作為一個伯爵最好不要隨意開玩笑?!蓖郀柼刈詈髮5聹氐你y色領結重新整理妥當之后牽來自己的白馬與一匹棕色的高盧馬,“您的矢車菊受到驚嚇,我將白蘭與麥穗留下,我想波特先生會騎馬?”
法厄爾點點頭,接過馬韁。瓦爾特行禮之后就離開了:“我要將俘虜帶走?!?br/>
“抱歉。”埃德溫看向法厄爾,“他沒幫你拍灰?!?br/>
“……”法厄爾翻了白眼,將瓦爾特愛馬矢車菊的夢中情人白蘭交到好友手上,“我更擔憂的是他會對肯尼思做什么。”
“你的狼人朋友不會有事的。”
“不算朋友?!狈ǘ驙栂肓讼耄拔业孟冉o教父寫信。而且這里畢竟是你的領地?!?br/>
埃德溫忽然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緊緊抱住好友用力地揉他的頭發(fā):“天吶!你忽然長大了,讓我覺得很寂寞?!?br/>
“……難道我以前還不夠成熟?”
埃德溫聳聳肩,放開爆發(fā)邊緣的好友,他騎上馬去:“你過去強大的是力量,而現(xiàn)在強大的是心靈,我有這種感覺?!?br/>
法厄爾撇了撇嘴。
“最近不怎么太平。”埃德溫忽然又說,“狼的領地意識很強,意味著狼人并不是喜歡遷移的部落。但最近這里聚集了很多不同的部族。你認為草原狼,高原狼與雪地狼會毫無理由互相干起架來嗎?”
“我又不是生物學家?!狈ǘ驙栐邴溗氲耐尾颗拇蛄艘幌?,這匹棕色駿馬開始小跑。
“好幾個狼人統(tǒng)領身邊都站著巫師,這個消息呢?”
“那是成年人事?!狈ǘ驙柭唤浶牡卣f,“我只是個二年級學生?!?br/>
“你的校長一定很為你頭痛?!卑5聹馗松先ァ?br/>
法厄爾并沒有將這些話真正放在心上。此時此刻他所憂心的只有一個人。甚至決定履行跟肯尼思的約定這方面,散散心的想法也比言出必行占據更多分量。他最多有點擔憂萊姆斯的安全,但要將一個成年巫師保護在自己不甚豐滿的羽翼之下顯然是一種侮辱。
隨即他想到既然肯尼思在這里,說不定萊姆斯也在附近,或許教父也會來吧。
這種念頭很快被別的事情掩蓋。
其中最為鮮明強烈的就是哈利什么時候會醒來。
而此時被他忽略的事情直到很久之后才被證明——那不是成年人的事,也不是別人的任何人的事——它指向法厄爾波特。
救世主。
···
騎馬回到賈姆希德堡后馬上有穿著紅銅色統(tǒng)一制服的城堡仆從來請伯爵與伯爵的朋友去更衣。
浴缸里已經放了熱騰騰的水,甚至還灑了消除疲勞放松肌肉的香精。法厄爾翻看了更衣籃中符合自己身材的舒適衣物,還從最下面翻出一條內褲——居然真的是他平常穿的牌子。
那種哈利曾經買了好幾打,勒令家養(yǎng)小精靈塞進他行李箱的玩意兒?!獙窍锏闹麅纫缕放啤?br/>
法厄爾對好友的內廷總管面面俱到的認知上升了一個層次。
不過也有讓他感到不滿的地方。
“你對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讓他居然真的會安排我們共浴?”
“唔……”埃德溫在屬于他的更衣籃中翻動著,然后挑剔地從中取出了內褲。有一只虎頭被繡在那個恰好的地方。埃德溫把布料向兩邊撕扯:“他給我的內褲樣式沒有給你的好看!”
“……”法厄爾朝他翻白眼。
“哦……”埃德溫把內褲扔了回去,“好吧,瓦爾特。其實我挺喜歡他的,你能理解吧?”
“嗯哼?”
“喜歡他就欺負他的那種微妙感覺。我想你看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一定也會有這種感覺……哦過來幫我搓搓背?!?br/>
法厄爾把起泡劑扔了過去,不過最后還是坐在了埃德溫背后。
“所以呢?”
“所以拉莫娜跟我退婚之后——你知道老頭子們,總是喋喋不休喋喋不休甚至在我吃飯的時候就派人站在我的旁邊念叨!啊我們要討論的不是他們……我都氣得跑題了?!卑5聹芈柭柤纾八晕揖拖蜷L老團說明我其實喜歡的男人,然后你知道的,你的年紀太小,所以我告訴他們我愛上了瓦爾特。”
“這么蠢的謊話會有人相信嗎?”
“就算長老團都相信了他們也不會放棄讓我去娶拉莫娜的?!卑5聹刈プヮ^發(fā),然后說,“我只是想刺激他們。不過瓦爾特相信了?!?br/>
“……”法厄爾錯愕地張了張嘴,“他居然真的會相信你?!”
“我看起來那么不可信嗎?”
“所以他是真的把肯尼思當成你的情敵抓起來了?因為為了擺脫你他想為你保持住他的真愛?”
埃德溫咳嗽了一聲。
“我想這一定不是全部。你還隱瞞了什么?”
“也就是……”埃德溫顯得異常艱難地嘟囔著。法厄爾可沒見過他這個樣子。所以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他的心頭。
很快地,這種預感被證明是正確的。
“因為他往往就是那個被派來對我不停念叨的人,所以有一天晚飯后我生氣了,然后我……你知道……上了他?!?br/>
我不知道!法厄爾覺得這個世界夠瘋狂的了。他從浴缸里跳出來,覺得自己居然在跟一個上了別的男人的家伙共浴簡直是喪心病狂。
“我喝了酒!那是酒精與荷爾蒙的作用哦親愛的你不能拋棄我!”埃德溫伸出一只手拉住法厄爾的浴巾……他垂死掙扎般地眨著自己神情無辜的淺棕色眼睛。
這時門被推開了。
話題的主角內廷總管瓦爾特一臉平靜地站在浴室門口。他距離法厄爾足有十五步距離,但法厄爾覺得自己有種被瓦爾特剝光審判的窘迫感。就像被抓|奸在床……那一類的。
“這是誤會???,”法厄爾咳了一聲,“我正要出去。”他想咬掉自己愚蠢的舌頭。
“我可以解釋。”瓦爾特大理石雕琢般俊美的面頰上沒有任何出格的表情,他以匯報工作般正經嚴肅的強調說:“正如伯爵所說,那只是酒精與荷爾蒙的共同做用,一個惡劣的玩笑,以及長時間的不滿情緒過度積累。當然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辭去自己的職務?!?br/>
“我沒有不放心,我是說……”
“非常感謝。您還有別的吩咐嗎?抱歉,我聽到爭執(zhí)聲,為主人排憂解難,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沒有了……”
“晚餐已經準備好?!蓖郀柼卣f完就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在法厄爾看來是這樣。
他怒氣沖沖地把好友從浴缸拽出來:“你知道他在門外所以故意說這種話!這是第幾次了嗯?你利用我的清白為所欲為……”
“我覺得你比以前活潑多了?!卑5聹厝嗳喾ǘ驙枬皲蹁醯念^發(fā)。
作為轉移話題的句子這也太過明顯。法厄爾失去了質問與耍貧嘴的興趣。他用浴巾擦干身體開始換衣服。
埃德溫忽然說:“其實我想了挺久的。我覺得我可能確實喜歡男人?!?br/>
“你一直想的不是大胸長腿嗎?”
“但是試過之后才覺得男人也許滋味更好?!?br/>
“我還沒有成年。”
埃德溫聳聳肩,用口型說:“我——在——你——這——個——年——紀——”
法厄爾關門離開了。然后又突然退了回來:“他已經不在這里了。也沒有什么竊聽咒語?!?br/>
埃德溫看得懂這種暗示。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瓦爾特對我的態(tài)度有點異常。”
法厄爾翻了個白眼。
“——但是他代表著賈姆希德。而我是個啞炮。”
“一個使家族信物萌芽的啞炮?!狈ǘ驙枌λ慕杩诒硎颈梢摹?br/>
“一個理想是……”
“你有理想嗎?”法厄爾突然問。
“好吧也許沒有。”埃德溫說,“但是他有。如果我不幸愛上他,結果發(fā)現(xiàn)在他心中賈姆希德比我更重要,我會發(fā)瘋地想毀掉全世界的?!?br/>
“如果你有那個本領的話?!钡鋵嵎ǘ驙柲軌蚶斫夂糜训念檻],畢竟他的母親因為家族而失去幸福,甚至他原本的未婚妻拉莫娜也是這樣。這種事是埃德溫的心病。
“去吃飯?!彼f。
法厄爾離開了浴室。
埃德溫則在浴缸里頭坐了一會兒。
他顯得十分無辜。
“我覺得我完全有理由跟你討論這種話題。”
——因為你這小子跟你那個奇怪的老哥之間的互動總會讓人覺得很奇怪!
“特別是在我喜歡上男人之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