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非明眉眼中帶著鄙夷，帶著義憤填膺，帶著不平，最后還裹挾著對墨暖的同情，她說道：“溫雁槐，你可聽說過？”

    墨暖一愣，一種不安和危機(jī)感油然而生。這種不安比直接告訴她墨家將要陷入困境更令她覺得自己無可奈何，像是在一瞬間抽走她所有披荊斬棘的能力，然后一遍又一遍的敲擊著她內(nèi)心最深處的軟弱與恐懼。

    第五非明繼續(xù)道：“太后跟我閑話，說淑妃娘娘要嫁的親侄女，就是溫雁槐。并且還是溫雁槐自己屬意的宋家人，不過羞于姑娘身份，沒有挑明，只托淑妃娘娘探探口風(fēng)。那淑妃娘娘自然首先想到父親位高權(quán)重的宋樟，這才鬧了個烏龍，后來說清楚，也就作罷了。”

    第五非明冷笑：“那宋敬有個侄子，叫宋懷予。近日高升工部侍郎，溫雁槐又說當(dāng)日本來就屬意于他?！?br/>
    墨暖的腦子轟然一聲炸開，接下來第五非明說的什么“門當(dāng)戶對”“宋懷予炙手可熱”等話她都聽不真切，只是手忍不住顫抖，她扶著椅子，跌跌撞撞的坐下。

    柏酒驚聲道：“那宋懷予，不是已經(jīng)娶親了嗎？半年前工部宋公子的婚事不還是一樁美談？”

    第五非明皺著眉頭：“什么宋懷予，那是宋桓吧？你們搞錯人了。宋懷予一直沒有娶親，我不會弄錯?！?br/>
    “那個溫雁槐，不過是跟淑妃娘娘幾句話的緣故，卻弄得淑妃差點對墨家有所誤會，更是引得你發(fā)誓終生不嫁，不知真的是巧合，還是她刻意為之?！钡谖宸敲饕会樢娧?，卻直接戳到了墨暖的心上。她看著墨暖大受打擊的模樣，為此心中的揣測更深上幾分：“你是不是曾經(jīng)得罪過她？”

    墨暖在巨大的內(nèi)心沖擊中急速的喝令自己緩過心神，她茫然地?fù)u搖頭，卻又不敢再暴露出更多。只得抬起頭，扯出她一貫的那副得體而又大方地笑來：“或許吧。”

    柏酒見狀一愣，像是想到什么，她的臉色越來越難堪。柏酒和紹酒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第五非明，走過去開口對墨暖道：“姑娘，有件事婢子還沒來得及跟您說?！?br/>
    “幾天前，溫家派人來過。說一個月后溫家大姑娘雁槐的生辰，想要在咱們青梅塢設(shè)宴。”

    第五非明冷笑：“看來是一定了?！?br/>
    ……

    一個月如轉(zhuǎn)瞬須臾，這陰冷的冬日絲毫沒有阻攔貴人們籌光交錯輾轉(zhuǎn)在這利益場的決心。

    青梅塢迎來一個又一個的貴族，最后溫雁槐如戲唱到最后的主角，姍姍來遲，卻又濃墨重彩的登場。

    她眉間描著的一朵溫婉而又大方的梨花，舉手投足之間滿是豪門貴族里教出來的優(yōu)雅。

    軒窗外的冰棱晶瑩剔透，偶爾會因為化雪悄然利落在窗臺上，發(fā)出細(xì)小而又輕微的聲響。墨暖卻跟著睜開了眼，溫雁槐身邊的婢子前來敲門，不疾不徐的三下，妥帖而又穩(wěn)當(dāng)。

    “我們姑娘問，不知道掌柜有沒有空與她一同游園？她對著青梅塢的風(fēng)景不甚熟悉?！?br/>
    墨暖點頭應(yīng)是，臨出門前，對著銅鏡好生看了看自己的模樣，披上墨狐大氅，走了出去。

    墨暖見到溫雁槐時，溫雁槐的兩頰還帶著醉酒的緋紅色，像是將暮未暮時滿天的艷霞，稱的人甚是好看。

    溫雁槐像是從墨暖的眼神中就能讀出她在想什么一樣，溫雁槐自唇邊曼起溫和笑意：“人多游園，反而不能全心全意的欣賞風(fēng)景意趣。”

    墨暖啞然，只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離，為溫雁槐一一解釋著青梅塢各處風(fēng)景的設(shè)計與用意。那溫雁槐像是興致盎然，時不時還提出三兩問題和自己的見解。

    那眼神中的誠摯與欣賞，險些讓墨暖以為，也許她真的只是單純的想要游園。

    常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讓墨暖總能把握著陪主顧游園時腳步的快慢，可不自覺的，她總想快走幾步。而溫雁槐也絲毫不介意，遇到岔口處也從不過問兩條路的風(fēng)景有何不同，像是順手擇花那樣簡單。卻一路越走越僻靜。

    逐漸的，她也不再提問，墨暖也不再陪著她閑話。兩個女人像是默契般的都開始沉默，只一味的向前走著。

    終于，在一片郁郁蔥蔥地竹林旁，溫雁槐停住了腳步。她回過神來，用碧水湖泊一般清透的眸子看向墨暖：“其實阿爹阿娘的意思，誕辰在府里辦即可，是我執(zhí)意想要來此?！?br/>
    墨暖看著溫雁槐，正思襯著這話該如何接，可溫雁槐卻沒有給自己開口的空隙：“我想著，若是我的生辰辦在這兒，單憑來這兒的賓客名單，就足夠也能幫姑娘的青梅塢宣傳一番?！?br/>
    墨暖在溫雁槐話音未落之前就明白了她的意圖：原來是該感激她費心替青梅塢傳揚名聲。

    墨暖旋即曼開一個再真誠不過的笑意：“多謝姑娘恩待。”

    東風(fēng)逐漸凌冽，吹得竹林嗦嗦作響，竹葉上的落雪跟著抖落下來，撲簌了一地。溫雁槐微微搖了搖頭，她認(rèn)真的看向墨暖：“是因為我想彌補(bǔ)，也想向你賠罪。”

    墨暖一愣，眼中卻騰起半是真情半是假意的笑來，她沒有說話，等著溫雁槐接下來的措辭。

    溫雁槐的臉上開始升騰起一片悲切之色，她的眼眸中充滿著歉疚：“當(dāng)日我因為礙于女兒家顏面，沒有向淑妃娘娘直截了當(dāng)?shù)恼f明，才讓娘娘誤會，沒想到卻斷送了你與宋樟公子的姻緣……”

    邊說著，溫雁槐的手邊撫上了胸口，仿佛因此正心痛不已，只是在說到下一句時，卻又面帶了幾分女兒家的嬌羞：“其實我原本，是屬意于宋懷予公子的。”

    因著提到了心上人的緣故，她的尾音都帶著輕快的音色。卻又像覺得此時這份因為心上人的悸動愉悅并不合時宜，她努力地隱藏著，卻仍有幾分溢出來的外露。

    溫雁槐滔滔不絕的自說自話，表達(dá)著對墨暖的歉疚，對宋懷予的喜愛，末了還說：“我已經(jīng)聽說你當(dāng)眾起誓……論起來大家會有這樣的誤會，都是我的過錯。想來只要我向別人說明，大家也不會真的計較你的誓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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