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那是他還是一個孤魂的時候,沒有實體,沒有實力,在洪荒的世界,弱小的隨便一個生有靈智的東西就可以讓他徹底消失。
他日日夜夜的懷念著他的父母親人朋友,想著如果是在原來的世界,如果是在他們的身邊,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受到什么委屈的。
二十年來一帆風(fēng)順的生活,他以為在長輩的悉心教導(dǎo)下心智已經(jīng)成熟,卻不料面對這堪稱荒誕的事情的時候自己竟然如此的恐慌。
往日幸福的日子仿若幻境,他其實什么都沒有,只有他自己。
后來有了身體,沉睡了不知多久才醒了過來,然后又是無盡的旅途,一個世界一個世界的流浪,即使這些人真的深愛自己,那又怎么樣呢?一轉(zhuǎn)世,記憶全失,什么都沒了。
他記得他剛剛觸摸到大道邊緣的時候,欣喜的感覺還沒升起便瞬間退去,仿佛被猛的澆了一盆冷水,澆滅了他所有的希望。
看看,你就算變得再厲害又有什么用?你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那一刻,他輕彎起嘴角,想露出一個嘲諷的笑,結(jié)果卻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真不知他嘲諷的是所謂的命運,還是他自己。
他應(yīng)該高興的,即使他回不去了,卻又見到了往日的好友,那些他曾經(jīng)以為已經(jīng)遺忘,其實卻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情景一幅幅的展開,
他想笑,卻感到心中酸澀的厲害,連話都吐不出。
“……你怎么了?”他驚訝的看著這個仿佛永遠(yuǎn)帶著微笑的,本質(zhì)上涼薄得要命的人一副想要哭泣的樣子,明明周身的氣息那么的絕望悲傷,卻流不下一滴淚來,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呆呆的看著那幅畫。
“顧生輝……”他仿佛極其艱難的一字一字的念出這個名字。
“……”他驚愕的看著這個神情恍惚的人。
“我是……溫文!”
…………
“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我很開心?!彼男θ菀蝗缤盏囊?,帶著只有面對他們時才有的溫情。
“我……也很開心!”溫文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一個弧度,如此說道。
他嘆息一聲,眉眼間滿是無奈,“你開不開心我會不知道嗎?”他狹長的雙眼微瞇,滿是溫柔的笑意,“我早就說過,在我的面前無需遮掩,如今也是一樣?!?br/>
“……”
溫文沉默了良久,他淡淡的看著顧生輝,“除了你……還有旁人么?”語氣平靜,仿佛他心中復(fù)雜的情緒都是不存在的。
“沒有了,”他的眼中浮現(xiàn)出憐惜與心疼,“除了我,沒有別人,他們都會活得很好……”
“是嗎……”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釋然與放松,“我真不希望他們有我們這樣的‘機(jī)遇’,連回家都是一種奢望……你是怎么來的?”
“出了車禍,一睜眼就來到了這里。”他聳了聳肩,微微挑起了眉毛,渾不在意的模樣,“想當(dāng)年,我還在想著你這么個禍害怎么就那么容易死了呢……,我就知道……”
“我們都還活著……”溫文打斷了對方即將出口的話,“以后也會……”
“當(dāng)然,就算沒有了目標(biāo),就算在厭倦也會活下去……更何況,我已經(jīng)有了目標(biāo)……”突然,他笑的有些不懷好意,上半身猛的湊近,濕熱的氣息噴吐在溫文耳邊,“我說,阿文,你是怎么變成了……這樣,一個男人?”
“請稱我為‘美男子’,我覺得我和普遍意義上的男人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事已成定局,溫文也不打算繼續(xù)糾結(jié)了,他的心情逐漸平復(fù)。
“哪種意義上的不同,你是說你以前是個大美女嗎?”他笑的越發(fā)的妖嬈肆意,當(dāng)然也越發(fā)的欠抽了,溫文暗忖。
“當(dāng)然不是,我覺得就是外貌上你也不該把我和某些人相提并論的……例如……你!”
“真沒想到,我在阿文的心中竟然這么差勁啊~”他一副傷心要死的模樣。
“……真不知當(dāng)年那乖巧聽話的模樣你是怎么裝出來的,更詭異的是,竟然那么多人都以為那就是你的本性!?”
“我覺得還是你比較會裝……瞧你一個女人,當(dāng)年竟然把我妹子都勾走了~”他哀怨。
“我也覺得我魅力比較大來著!”
“……”
“你看著我干什么?”他疑惑的問道。
“我也覺得你的魅力大……”
“……多謝夸獎!”
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們之間依舊是如此的和諧,時間與空間并沒能使他們變得疏離,反而讓他們更加珍惜彼此。溫文笑得燦爛,眼角眉梢都是純粹的喜悅,那一向被溫潤籠罩的鳳眸仿佛一霎那破開了表象,露出了最真實的內(nèi)在,那柔和愉悅的光芒使那雙黑亮的眸子美麗得驚人。
唯一能看到這景象的某人贊嘆不已。
“怪不得,這個世界靈王的宮殿是中式的,”他的嘴角帶著柔和的笑意,“果然我早就應(yīng)該猜到的?!?br/>
“阿文,這么多年你都在哪里?”他輕輕搖晃著白玉的酒杯,微醺的眼眸直直的看著溫文。
“我一醒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到了洪荒,之后便是巫妖大戰(zhàn)……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巫族的繼承人……因為血統(tǒng)的力量經(jīng)常各個世界的……旅游?!?br/>
“巫族……”他不自覺地蹙緊了眉頭,“真是個麻煩的身份。”
“沒錯……可是,這總比一直當(dāng)個幽魂要好,”嘴角緩緩地勾起一個弧度,“事實上成為巫族也沒什么不好,最起碼我所繼承的血脈,絕對是最高級的了?!?br/>
“……”顧生輝抿唇不語,巫族在巫妖大戰(zhàn)之后的處境有多么尷尬,從歷朝歷代對巫人的殘酷手段就知道了,和那些妖一樣,明明曾經(jīng)是掌管天地的物種,到最后卻被人類厭惡恐懼,甚至想要趕盡殺絕,還有那些不懷好意的神仙……怎么可能過得好!
顧生輝越想越覺得自家的孩子當(dāng)年一定受了不知道多少罪,說不定整日里躲躲藏藏,被人神妖追殺呢!
想著,他越發(fā)心疼眼前的人,自己當(dāng)親妹子寵著護(hù)著的人,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了這么多委屈,他的眼神越發(fā)愧疚。
溫文感覺一陣寒意陡然升起,下意識的看向顧生輝,就看到那飽含溫柔憐愛的眼神,頓時全身僵硬。
當(dāng)了這么多年男人,突然被人用這種看小妹妹的眼神關(guān)照著,他還真是覺得說不出的別扭。
被認(rèn)為受了很多罪,實際上武力強(qiáng)悍大殺四方的某人,終于感受了一種敗下陣來的感覺,
這貨……真的是顧生輝嗎?
還是穿越的時候腦子壞掉了?!
他腹誹著,內(nèi)心卻不可忽視的有著一股暖流涌動,臉上的笑意也越發(fā)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