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心軟。

    是蘇妄了。

    他給扶若放好了洗澡的熱水，在里面加了香香的精油。

    之前被他收起來的扶若的東西，也一并拿了出來。

    扶若泡著熱水澡，不由得喟嘆了一聲舒服，緊繃的神經(jīng)突然放松下來，人也很容易睡著。

    -

    萬年孕育的真言九尾狐，降生在凌陽峰頂，天地精華是她的力量源泉，日月光輝是她的精氣養(yǎng)料。

    扶若一出世，便有了自我意識。

    無人教導(dǎo)，她十年僅長一尾，外表與尋常的狐貍沒有什么不同之處。

    凌陽峰頂有各種各樣的食物，扶若獨愛吃松子。

    但凌陽峰的松子不夠好吃，于是她跑去了隔壁的山頭，她也不知道那座山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座山頭的松子，比凌陽峰的好吃。

    她與那人的初見，便是在那座山頭上。

    她被他逮了。

    小狐貍在身著白衣的少年懷里不滿地叫著，可她才十歲，手腳被他一捉，半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小狐貍瑟瑟發(fā)抖，原以為自己小命要完。

    但那人只是把她帶回他的住處，妥善安置。

    扶若準(zhǔn)備逃走，她雖無人教導(dǎo)，卻自通人情世故，因為她不是尋常的九尾狐，而是真言九尾狐。

    “嘖，真言九尾狐，天地間真有這種狐貍?。俊?br/>
    那人翻著書，看著她，語氣帶著不可思議，扶若更想跑了。

    她僅僅十年的修為，和尋常狐貍打架都未必打得過，何況是這個人。

    她莫名覺得，這人一只手指頭，就能碾死她。

    小狐貍裝得乖，實則在心里密謀如何從少年手中逃走。

    她的計劃還沒有完善具體，就被少年用一大捧松子騙走了。

    “你就是饞這個來這兒吧，鳳清山的松子，這么好吃么？”少年嘗了一口，險些吐了出來，“你怎么會喜歡這種東西？”

    少年搖搖頭，卻主動剝了松子的殼，把松子仁都喂給了她。

    小狐貍就在鳳清山上安置下來了。

    原先她睡在他親手做的給她的住處，可是她嫌棄那地方不如那人睡覺的床榻舒服，便日日在他榻上賴著。

    那人無奈，最初還會把她從榻上趕下去，兩次三次后，他拎著她的頸項，訓(xùn)導(dǎo)她：“小狐貍，你可知什么是男女授受不親？”

    被他拎著的小狐貍不滿地叫了兩聲，那人只好無奈把她放下。

    他溫暖的大掌撫順?biāo)暮偯骸傲T了罷了，隨你去了?！?br/>
    縱使日夜相伴。

    扶若并不知道他是誰，他叫什么，他也從未告訴過她。

    只是隱約覺得他很厲害，他會帶她去很多地方，甚至去了輪回道里。

    那時候，小狐貍不知道，每次少年撫摸她的狐貍毛時，是在暗中偷偷給她輸送靈力。

    十年才長出一條尾巴的扶若，居然不到一年，就長出了第二條尾巴。

    扶若得意極了。

    那段時間，她時不時去他面前顯擺她那兩條尾巴，而少年偏偏就是不夸她，拿出剝好的松子，把她打發(fā)了。

    他還嘲笑扶若：“都說狐貍愛吃肉，你是松鼠轉(zhuǎn)世吧，這么愛吃松子？”

    小狐貍聽了，不滿地在他虎口處咬了一口，呲牙咧嘴的，惹得少年哈哈大笑。

    扶若和那不知姓名的少年日夜相伴，她喜歡枕著他的手臂睡覺，尾巴圍成圈兒，這是極舒服的姿勢。

    他是她出世以來遇到的第一個人，她從未想過會離開他，可是那日，他說：“你該回去了。”

    第二日，那人便把扶若送回了凌陽峰，設(shè)下結(jié)界，不讓她離開峰頂。

    扶若恨死他了！

    ……

    “顧扶若？”浴室外邊是蘇妄的聲音，“顧扶若！”

    扶若意識回籠，心口難受得很，又苦又酸，她沒什么氣力地應(yīng)了一聲：“哎……”

    沒想到蘇妄破門而入，他的視線無意掃過她頸間被熱水泡得發(fā)粉的肌膚，下一秒蘇妄沖出了浴室。

    他還很禮貌地帶上了門。

    隔著門，蘇妄說道：“抱歉……我以為你暈在里面了。”

    可能是泡了澡的緣故，扶若的聲音酥、軟、酥、軟的：“唔，我沒事～”

    蘇妄手指深陷掌心而不自知。

    “哦，那好?！?br/>
    男人的腳步逐漸遠(yuǎn)去。

    被蘇妄那一打岔，扶若心里的郁悶倒是少了些許。

    同時她警惕了起來。

    從進入這個位面，她就發(fā)覺有哪里不對勁，天道放松對她的靈力和武力的壓制，原來是壓制她的記憶去了。

    她居然忘了……那個男人。

    扶若揉了揉額頭。

    看著鏡子里那雙氤氳著媚色的桃花眼。

    眼眸閃過一絲嗔怪。

    也怪蘇妄。

    不是被他打斷了，她興許還能記起更多東西。

    她忘掉的記憶……

    實在太多了。

    -

    男人背過扶若，沒有說晚安，徑自關(guān)了床頭邊上的開關(guān)，燈滅了。

    和蘇妄瘋狂的那段日子，他每天晚上都會抱著她說“晚安”，說完，他還要親一親她的額頭。

    這是真生氣了……

    但扶若也沒有哄蘇妄，她困得厲害，想著想著，又睡了過去。

    -

    “死道士！”

    那人整日都是道士的裝扮，扶若又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叫那人作“道士”。

    死道士還是有點良心的，走之前給她留下了她一個月都吃不完的松子，還都是鳳清山上新結(jié)的。

    小狐貍抱著松子咬了一口，“吧唧吧唧”地嚼著，一雙狐貍眼里都是滿足。

    鳳清山的松子就是比凌陽峰的松子好吃，多了一股清甜的味道。

    哼。

    她可以少討厭那道士一點。

    就一點點！

    除了松子，那人還留下了一個玉珠子給扶若，用紅線串了系在她脖子上。

    起初扶若不知道那玉珠子有何用處，直到一日她跌落在凌陽湖中，無意吞食了玉珠，修煉的典籍便竄進到她的腦海里。

    這是最基礎(chǔ)的修煉典籍，適合真言九尾狐修煉的典籍不多，小狐貍抱著松子啃啊啃，決定——

    那她就稍微原諒一下那小子好了。

    凌陽峰頂靈力甚濃，修煉起來事倍功半，不到五年，扶若長出了第三條尾巴。

    當(dāng)她對著湖面欣賞著自己的狐貍尾巴的時候，搖曳的狐貍尾巴邊上，映出一個熟悉的人影。

    太熟悉了，她長大了一些，而他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副少年的容顏。

    扶若潛意識就想跑，爪子還沒邁出去，就被男人輕易抓住了。

    他破了凌陽峰頂?shù)慕Y(jié)界，把她帶回了鳳清山上。

    途中，她在他虎口處又咬了一口。

    “很好，看來你沒把我忘記?！?br/>
    連咬的地方都和第一次咬他時一摸一樣。

    “性子一點沒變，還是那么記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