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六月五rì。

    墨寒：麥小洛拿到了駕駛執(zhí)照，她爸爸說今晚她可以開那輛大眾去參加朋友的晚會?？伤龐寢屢稽c也不贊成，但她老爸有話在先，所以她媽媽也不能再改變什么了。

    她們晚飯后我見到麥小洛，我們驅(qū)車去了她朋友家……終于要離開了。

    我吃了半包麥小洛帶來的薯片，喝了溫?zé)岬目蓸?，還打了會兒盹。她這么久還不回來，我都想自己出去散散步了，況且我也想上個廁所。

    我聽到有高跟鞋輕輕地向我走來，我探頭到窗外，那不是麥小洛，是個身穿黑sè緊身褲、令人興奮的短發(fā)女孩。我眨巴著眼睛，然后認(rèn)出那就是麥小洛的朋友林薇。

    她敲了敲我這側(cè)的車門，躬身彎腰，凝視著我。從她的領(lǐng)口能一路看到“面包山”，我有些發(fā)酥。

    “嗨，麥小洛的男朋友。我是林薇。”

    “你招呼打錯了，林薇。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見到你?！彼舫龅臍庀⒗锒际蔷苆īng味兒。

    “你不打算走出車門來，準(zhǔn)確地介紹一下你自己？”

    “哦，我坐在里面舒服極了，謝謝你?！?br/>
    “那樣的話，我就進(jìn)來和你一起坐坐吧?！彼翢o預(yù)兆地繞過車頭，打開門，坐到駕駛位上。

    “我想認(rèn)識你已經(jīng)很久了?！绷洲毕蛭彝嘎?。

    “‘已經(jīng)’？為什么？”我迫切盼望麥小洛此刻能出現(xiàn)來救我，不過，如果她真的來了，這場令人著迷的游戲也就得結(jié)束了。

    林薇往我這邊靠過來，幽幽地說：“我能推斷出你的存在。我超強(qiáng)的觀察能力讓我得出結(jié)論，當(dāng)我把其他一切可能xìng都排除后，無論剩下的多么沒有說服力，那也一定就是事實的真相。因此……”林薇停下，釋放出一個酒嗝，“對不起，我現(xiàn)在一點也不像個淑女。因此，我得出結(jié)論，麥小洛一定有個男朋友，否則她就不會拒絕和那么多相當(dāng)不錯的男生們**了，他們可真沮喪啊。然后呢，你就出現(xiàn)在我面前了。哈哈。”

    我一直都很喜歡林薇，有點于心不忍，但這次還是得騙她一回。這也解釋了后來林薇為什么要在我們的婚禮上和我說那番話，就像我終于把智力拼圖的最后一塊放進(jìn)了空當(dāng)里，我很喜歡那種感覺。

    “你的推論聽上去很有說服力，林薇，可我不是麥小洛的男朋友?！?br/>
    “那么你為什么坐在她的車子里？”

    我突然靈機(jī)一動，要是麥小洛知道了，一定會殺了我?！拔沂撬改傅囊粋€朋友。他們擔(dān)心麥小洛參加這個聚會可能會喝醉，因此他們委托我一路跟過來，如果他們的女兒喝得暈乎乎的，就由我負(fù)責(zé)開車。”

    林薇板起臉，“徹底地、完全地、沒有必要。我們的小麥小洛喝過的酒加起來都裝不了一小、一小……”

    “我又沒說過她會喝，是她爸媽不放心?！?br/>
    突然，又有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過來，這次真是麥小洛了。她看見我車?yán)镉袀€伴，頓時僵住了。

    林薇跳下車說：“麥小洛，這個調(diào)皮的男人說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麥小洛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輕率地說：“對，他不是?！?br/>
    “噢！”林薇說，“你要走了么？”

    “都快半夜了，再不走，我都要變成南瓜了，”麥小洛繞到車旁，打開車門，“喂，墨寒，我們出發(fā)吧?！彼龁右?，打開前車燈。

    林薇呆站在車頭的燈光里，然后走到我這側(cè)的車窗前，“不是她的男朋友，嗯，墨寒？可是你讓我去車?yán)锩娲^一分鐘的哦，可別忘了。再見，麥小洛！”她大笑著。麥小洛生硬地把汽車開離了停車位，揚(yáng)長而去。此時此刻，沿路的街燈已經(jīng)全部熄滅了。這是條雙車道的高速路，像尺一樣筆直，但現(xiàn)在沒有街燈，汽車就仿佛開進(jìn)了墨水瓶里。

    “最好把前燈開亮點，麥小洛，”我說。她卻伸手把所有的燈都關(guān)了。

    “麥小洛……”我吼出了聲。

    “不要告訴我該做什么！”

    我閉上嘴。我所能看見的只有車廂里時鐘收音機(jī)上微光顯示的數(shù)字：02∶36。風(fēng)從車子兩側(cè)呼嘯而過，車輪在瀝青路面上飛馳，可是我總覺得自己紋絲不動，而周圍的世界以每小時七十公里的速度沖向我們。我閉上眼，感覺沒有任何不同。我睜開眼，心臟猛烈地跳動。

    遠(yuǎn)處出現(xiàn)了一些亮光，麥小洛重新把車燈打開，我們繼續(xù)狂奔而去，飛馳在路zhōngyāng黃sè交界線的邊緣。兩點三十八分。汽車儀表板的光映照著毫無表情的麥小洛。

    “你為什么要那么做？”我的聲音顫抖著。

    “不可以嗎？”麥小洛的語氣平靜得猶如夏rì的池塘。

    “我們可能都會死在一堆燃燒的廢鐵里?！?br/>
    麥小洛放慢車速，再把車轉(zhuǎn)到另一條臨海的高速路上，“但那是不可能發(fā)生的，”她說，“我會長大，會遇見你，會和你結(jié)婚，然后你回到此刻又和我在一起?！?br/>
    “就是因為你這樣想，然后出了車禍，我們花了整整一年躺在醫(yī)院做牽引?！?br/>
    “如果是那樣的話，你會事先jǐng告我的。”麥小洛說。

    “我試圖jǐng告你。”

    “可你卻吼我……我是說，更老的那個你自然早就會jǐng告更小的我，避免出車禍。”

    “那樣的話，車禍早就發(fā)生過了?！?br/>
    前面是星海別墅區(qū)，麥小洛把車開了進(jìn)去，開向她家的私家車道。

    “麥小洛，請停下，好嗎？”

    麥小洛把車停下來，關(guān)掉引擎和燈。周圍又全然一片漆黑，千萬只知了在歡唱。我伸手挽過麥小洛，摟住她。她很緊張，全身僵硬。

    “答應(yīng)我一件事?！?br/>
    “什么？”麥小洛問。

    “答應(yīng)我今后不要再這樣了。我不單指開車，而是任何危險的事情。因為你不知道，未來太奇怪了。你不該覺得自己在奔向未來的道路上戰(zhàn)無不勝……”

    “可是，如果你在未來看見過我……”

    “相信我，請你相信我?！?br/>
    麥小洛笑了，“為什么要相信你？”

    “我不知道。如果因為我愛你呢？”

    麥小洛猛地轉(zhuǎn)過頭來，撞到了我的下巴。

    “?。　?br/>
    “對不起?！蔽乙老】吹剿箂è中的剪影，“你說你愛我？”她問我。

    “是的?！?br/>
    “現(xiàn)在嗎？”

    “是的。”

    “可你又不是我的男朋友。”

    哦，原來是這個問題在困擾她，“理論上來說，我是你的丈夫。不過你現(xiàn)在事實上是未婚，因此我想我們不得不承認(rèn)，你現(xiàn)在是我的女朋友?！?br/>
    麥小洛把手放到她不該放的地方，“我情愿做你的情婦。”

    “你剛十八歲啊，麥小洛。”我溫柔地把她的手移開，撫摸她的臉。

    “我夠大了。??！你的手好濕。”麥小洛打開內(nèi)頂燈，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她的臉上和裙子上都是斑斑的血跡。我看看自己的手，上面黏乎乎的也盡是紅sè?！澳阍趺蠢?？”

    “我不知道?！蔽姨蛄颂蛴沂终?，血跡之下是一列四個深深的月牙形口子。我笑了，“我的手指甲掐出來的。當(dāng)時你在黑燈瞎火地開車?！?br/>
    麥小洛隨手關(guān)了頂燈，我們又回到黑暗之中，知了們用盡全身力氣鼓噪著。“我剛才不是要故意嚇你?！?br/>
    “你就是故意的。其實你開車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挺安全的，只是……”

    “只是什么？”

    “我小時候出過車禍，我不太愛坐車?！?br/>
    “噢……真對不起?！?br/>
    “沒問題。嗨，現(xiàn)在幾點了？”

    “天啊！”麥小洛打開燈，03∶12?！疤砹恕Ｎ已芰艿脑趺催M(jìn)門呢？”看到她那狂躁的表情，我不由笑出聲來。

    “這樣，”我把左手掌在她鼻子下方揉了揉，“你流鼻血了?！?br/>
    “好極了，”她發(fā)動汽車，打開前燈，緩緩地回到路上，“保姆看見我這樣，一定會發(fā)瘋的。”

    “保姆？你父母會怎么說？”

    “媽媽可能已經(jīng)睡了，老爸今天晚上出去打牌。”麥小洛打開大門，我們開了進(jìn)去。

    “如果我的小孩拿到駕照第二天就開車出去的話，我會攥著秒表坐在門口等她回來的。”麥小洛把車停在屋子里的人看不到的地方。

    “我們會有孩子嗎？”

    “對不起，那是機(jī)密。”

    “那是應(yīng)該知道的機(jī)密?！?br/>
    “歡迎啊，”我小心翼翼地親吻她，生怕把她偽造的鼻血弄掉，“請別忘了告訴我你查到的結(jié)果?！蔽掖蜷_車門，“祝你順利過王楠王姐的關(guān)?！?br/>
    “晚安。”

    “晚安?！蔽蚁铝塑?，盡可能輕輕地關(guān)上車門。汽車輕盈地滑下車道，轉(zhuǎn)了個彎便消逝在夜幕中。我沿著它消失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在星光下，消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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