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家老婆婆每日里都是坐在前廳里，對著大門口瞧。一坐就是一天。

    怕老婆婆身子不舒服，陳素云在椅子椅背上都墊了些棉布。

    老婆婆以前的老姐妹，能活著的已經(jīng)不多了，活著還能行動自如的更少。

    盧奶奶一家搬到小山村的時候，老婆婆剛嫁到葛家。不過，兩人的交集一直不多。

    老了，老了，可以說話的人兒越來越少。這幾十年的鄰居才慢慢近了起來。

    “老姐姐，我家里種了南瓜。昨天下地看了看，有一個居然已經(jīng)熟了。”盧奶奶端了個盤子走了進來。

    “我就做了南瓜餅，做的多了。就給你拿些來。”盧奶奶笑呵呵道。

    “坐吧?！崩掀牌耪f道。

    “誒?！北R奶奶自己拉了張條凳來坐了。

    老婆婆的牙齒不是太好，這軟糯的南瓜餅正合她胃口。

    一咬一小口，仔細的品著滋味。

    盧奶奶也不說話，笑瞇瞇的看著老婆婆。

    老婆婆慢條斯理的吃完了塊餅，拿了帕子擦了擦手和嘴巴。

    “年輕時候就聽人夸你的廚藝好，我到今天才嘗到了，味道確實是好。”老婆婆說道，“那么多年了，你這突然往我這兒走的勤了。別說單是想找個人嘮嘮家事。”

    “老姐姐，你多想了。我是真只想和你嘮嘮家事?！北R奶奶說道。

    “呵呵，家事，家事?！崩掀牌判χ貜?fù)道。

    陳素云外出買菜。

    縣里有些遠，陳素云去的是縣城旁的小集市。

    “給我一斤肉，肥膘多些?！标愃卦谱约禾袅藟K肉，讓肉攤老板切下來些。

    “好嘞?！崩习迓槔哪昧巳?，掂了掂，一刀下去。

    拿了秤稱了。“一斤半，十二文一斤，十八文。”肉攤老板用草繩將肉穿了，“好了?！?br/>
    “一刀切，有點差錯正常。你這一下差了半斤，還想讓我都買了？”陳素云沒接肉。

    “你大家大業(yè)的，在乎這半斤做什么。半斤肉，一頓就沒了?！比鈹偫习逍呛堑?。

    “我不要了?！标愃卦埔膊幌牒湍抢习逶诙嗾f話，這里買不了，大不了多走些路，去縣里買。

    陳素云剛要走，肉攤老板娘就從攤后沖了出來，抓住了陳素云的手。

    手上油膩膩的，陳素云一是憤怒，二是嫌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你這是想做什么？！”

    “你要么買了，要么別走！”那老板娘說道。

    陳素云看向了肉攤，老板還是一臉笑意看著她。陳素云明白了，人這是想強買強賣了。

    “放手！不然，我可就叫人了啊，你家這攤子名聲臭了，生意就不好做了?！标愃卦葡胧箘艗觊_老板娘的手。

    “你叫啊！”老板娘完全不怵，“還想讓我家攤子臭名聲，哼哼，你的名聲能好到哪兒去？”

    “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陳素云怒道。

    “能有什么意思，你自己做的你不知道？一個寡婦和男人勾勾搭搭，生出來的女兒也不是好貨……”

    “啪”一聲，陳素云狠狠的甩了一耳光。

    這下可惹了事了，那老板娘面露兇相，老板也不笑了，拿了刀從攤后走了出來。

    “干嘛呢！”

    可巧，盧家?guī)仔值軒Я艘柏浽诩猩腺u。

    盧鵬，盧獅，盧虎都是人高馬大。老板娘悄悄拉了拉老板的衣角，勢力懸殊，還是息事寧人的好。

    “哼哼，開門不利?！崩习遄焐侠淞藥拙?，重新回了攤子。

    發(fā)生了這事兒后，陳素云也沒心思再買東西了，匆匆對盧家?guī)仔值艿懒酥x，就回家去了。

    走到?jīng)]人的地兒，陳素云不爭氣的哭了場。到了家，眼淚是擦干了，只是眼睛微微紅了點。

    秋葉秋花不在家。家里有些小錢了，陳素云在春花的勸說下，將兩人送去了大山村的私塾。被老婆婆罵了許久，女娃兒讀什么書，就知道浪費錢。

    “娘，我回來了?！标愃卦七M了門說道，“今兒的肉都不新鮮，我就沒買。我買了條魚，中午給您燉湯吧。”

    “隨你。”老婆婆說道。

    “盧嬸子好?！标愃卦仆R奶奶打了聲招呼，就進了廚房做飯菜去了。

    盧奶奶說道：“你這兒媳婦真是好?！?br/>
    “嗯。人是笨了點，不過，好在孝順。要不是她，老婆子我，還我那小兒子，也活不到現(xiàn)在?！?br/>
    “你羨慕？”

    盧奶奶點點頭，想到老婆婆看不見，才又說道：“這樣好的人，我自然是羨慕的?！?br/>
    “所以，就想讓她去做你的兒媳婦？”老婆婆突然說道。

    盧奶奶也是人精了，聽這話，也不覺尷尬，只說道：“我不過是想想罷了，你能舍得放那么好的兒媳走？”

    “有什么不舍得的。我親生的女兒，我都舍得嫁人。這別人的女兒，我怎么就舍不得了。”老婆婆說道，“只是，好歹同我處了這么些年，得她自己個兒愿意。你們也得對她好。不然，我的名聲你可是知道的。”

    “我知道，知道?！?br/>
    …………………………

    朱家。

    夭折的孩子是不能入祖墳的，只能用口薄皮棺材裝了，埋了，做個小土包就是。往后清明時節(jié)，父母給燒掉紙錢。再往后，那小土包就會被人踏平，再沒人知道這兒有個可愛的卻不幸死去的孩子。

    朱家婆婆頭疼的就是棺材錢。

    她想不給也不行。大兒子被紀蘭挑唆的，認定了是她害死了小孫女。瞧著那通紅的眼，朱家婆婆怕她要是說聲不，大兒子的拳頭就得落她身上來。

    哎呦呦，現(xiàn)在棺材可貴著呢。小人兒的棺材可不比大人的便宜，最最最便宜的也要三兩銀子一副。唉，人都死不起了。用個席子一卷，埋了不就是了，還要棺材，真是。

    苦惱著，苦惱著。朱家婆婆突然是靈光一閃，不對，小暖可不是她害死的。

    害死小暖的該是那個大夫才對。醫(yī)術(shù)不精，把小暖治死了。

    朱家婆婆心思活泛起來了，拉了小兒子朱耀祖在身旁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隨后，朱耀祖和朱家婆婆的大孫子朱明，弄了副門板，將小暖的尸體放上頭，給抬到回春堂門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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