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有些滾燙的臉頰，沐冰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和那個人的初次相遇。

    當年那個人第一次來到關外，堵在度化關外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戲，包括她沐冰凝。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笑話，畢竟一位圣人初期的毛頭小子，怎么敢去堵一位守關圣人的城門口啊，一人戰(zhàn)一城？除了三教祖師，當時沒人敢相信世間還有這樣的圣人存在。

    可是呢？到了最后，惠明佛三劍落敗，他一人獨戰(zhàn)十四圣人，還能占盡上風，逼得三教祖師聯(lián)手，這才能壓下當時不可一世的他。而且直到現(xiàn)在，誰也不敢肯定在那座小天地里，那場大戰(zhàn)到底是誰勝誰負，雖然很多人覺得他輸了，可沐冰凝不這么覺得。

    當年大戰(zhàn)的時候，她第一次被人看不起，所以打架的時候，她沖的是最前邊的一個，對那人的劍法，自然感受最深，所以她不覺得那人真的輸了，至少不會像有些人猜的輸?shù)媚敲磻K。

    而且，沒有人知道，那人在去死門關以前，曾經(jīng)孤身一人來到過她這影月關，偷走了她珍藏已久的百花釀不說，還在她回來的時候趁她不備，捏著她的小臉蛋惡聲惡氣地說了一句話。

    “小妮子，剛剛打架的時候就你沖得最狠，要不是小爺兒劍法超群，你那小臉蛋說不定早就花了，以后要念小爺兒的好，知道不？”

    說完這些話以后，那人還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這才一溜煙地跑了，邊跑邊說：“不愧是圣人，手感不錯?！?br/>
    等到沐冰凝回過神來的時候，提著她那個比門板還要高很多的大劍就追了出來，可等她追到門口的時候，那個混蛋已經(jīng)不見了，沐冰凝只能恨恨地收起了她的武器。

    再后來發(fā)生的事情就鮮有人知了，關外十八城只是覺得很奇怪，那幾百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沒有魔族入侵的死門關，總是會莫名其妙地倒塌一大片墻壁，然后讓負責穩(wěn)固城墻的墨家仙人只能頻頻修繕，叫苦不迭。

    所有人都猜測那是某個混蛋發(fā)酒瘋的時候自己弄倒的，可只有寥寥幾個圣人知道，那是沐冰凝尋仇去了。

    更沒人知道，每到這個時候，至圣先師都會偷偷跑到道祖那里，讓對天道感悟最深的道祖施展掌觀山河的無上神通，喝著小酒看著戲，倆人還時不時地點評兩句。

    再后來，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反正沐冰凝再沒找過那個混蛋的事兒，那個混蛋也再沒有去偷過百花釀了。

    沐冰凝忽然想起一件事兒，當年至圣先師傳出那句“公子世無雙”的時候，很多人義憤填膺，都覺得至圣先師是被某個混蛋給威脅了，這才說出了這么一句言不由心的話，很多儒家圣人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跟那個混蛋拼命地準備了，要不是至圣先師阻攔，關外還得爆發(fā)一場大戰(zhàn)。

    “公子世無雙？”

    別人怎么想的沐冰凝不知道，但是沐冰凝覺得，至圣先師這句評語，和那個人真的很搭配。

    “姐姐，姐姐?！?br/>
    就在沐冰凝想得出神的時候，一個長相嬌小，和沐冰凝很像的少女突然冒冒失失地闖進了閣樓，在圣人的私人領地，一點規(guī)矩也沒有。

    沐冰凝一個轉(zhuǎn)身，瞬間整理好了宮裝，重新坐到了古琴前邊，小女兒姿態(tài)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此時坐在那里的，是人間守關圣人之一的寒月圣人。

    少女闖進來以后，一下子就撲到了沐冰凝的懷里，沐冰凝無奈，只能接住了她，然后一臉寵溺地刮了刮少女的鼻子。

    “多大了還這么冒失，丟不丟人啊?！?br/>
    少女沒有管姐姐的調(diào)笑，反而一臉壞笑地把臉埋在了沐冰凝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頓時感到滿鼻的乳香。

    沐冰凝臉色微紅，擰著少女的耳朵就給提了起來。

    “沐冰寒，你是找打是不是？”

    少女正是沐冰凝的孿生妹妹沐冰寒，這世間也只有沐冰寒一個人，可以這么調(diào)戲這位女圣人而不被責罰了。

    “疼疼疼，姐姐你趕緊松手，不然我就不告訴你姐夫的消息了啊?！?br/>
    被姐姐擰住了耳朵，沐冰寒只能認輸喊疼了。

    沐冰凝小臉一下子紅到了耳邊，低聲嬌斥道：“瞎說什么啊，你哪來的姐夫啊，再敢胡說八道，我把你丟進影月池去閉關百年，看你還敢不敢了?！?br/>
    聽到姐姐說起影月池，沐冰寒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小臉慘白，趕緊求饒。

    “別別別，姐姐我錯了，不就是開個玩笑嘛，至于把我扔進影月池嗎？我還是不是你親妹妹啊?！?br/>
    沒理正在撒嬌的沐冰寒，沐冰凝直接開口直奔主題。

    “說說吧，又有什么事情讓你這么興奮啊?！?br/>
    提起這個，沐冰寒臉上又露出了一抹招牌性的壞笑，可嘴里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姐姐沐冰凝撇過來一個“好好說話”的眼神，嘴里的騷話立馬就咽了下去，乖乖地把事情說了出來。

    “姐姐，我跟你說啊，我剛從道祖爺爺那里回來，不湊巧看到道祖爺爺正在偷看姐……某個混蛋?！?br/>
    差點又說漏嘴，沐冰寒趕緊拍拍雄偉的胸口。只見那邊顫顫巍巍，風景獨好。

    沐冰凝就當沒看見妹妹的小動作，臉色不變的問道：“關我什么事?。磕阌秩サ雷婺抢飺v亂了吧?！?br/>
    沐冰寒噘起小嘴，不開心地反駁著。

    “哪有啊，我很乖的好不好，你看看整個人間，除了那個誰，道祖爺爺還讓誰進過他的小茅屋啊?！?br/>
    沐冰凝微笑著看著自家妹妹，看得沐冰寒一臉的不自在，趕緊轉(zhuǎn)移話題。

    “姐姐，你知道那個誰現(xiàn)在在人間叫什么不？”

    說到這兒的時候，沐冰寒一臉的壞笑。

    沐冰凝面無表情，好像對這件事毫不關心。

    了解姐姐的脾氣，沐冰寒并沒有因為姐姐不問就不說了。

    “他現(xiàn)在叫江歸凝，嘿嘿……”

    沐冰凝小手一下攥緊，又馬上松開，動作之快連身為圣人后期的沐冰寒都沒察覺。

    “所以呢？”

    沐冰凝端起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等著看好戲的沐冰寒看姐姐沒什么反應，頓時很失望。不過沐冰寒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也沒有因此而斷了話題，雖說沒有看到期待的畫面吧，她還是挑揀了一些江歸凝的事情說給姐姐聽。

    什么劍斬魔鯤了，街頭賣卦了，重中之重說了神算子那個道號，說當時那混蛋把道祖給氣得不輕，道祖爺爺差點沒忍住親手打人。

    沐冰寒在這邊笑得眼里眼淚都出來了，卻沒發(fā)現(xiàn)姐姐身邊的寒意越來越重。

    好不容易等沐冰寒笑完了，沐冰凝用尖尖的下巴點了點閣樓門口，意思很明顯：說完了吧？說完了就趕緊走。

    “真是冷漠，怪不得姐姐你追不到姐夫。”

    沐冰寒起身拍拍滾圓，嘴里的話不經(jīng)大腦就說了出來。

    話剛說出口，沐冰寒就知道壞了，偷偷瞥了一眼姐姐，只見姐姐眼睛已經(jīng)瞇起來了，嚇得沐冰寒一句話也不敢多說，起身就跑。

    等沐冰寒跑遠了，沐冰凝臉色立馬變得森冷冰寒，一揮袖子就把大門給關上了，還順手布置了一個結界。

    做完這些，沐冰寒右手一揮，一把大劍就出現(xiàn)在手里。

    沐冰凝用劍指著死門關，臉色陰沉，揮舞起手里的巨劍。

    巨劍沉重，招招帶風。

    沐冰凝邊揮舞邊說：“喜歡看人洗澡是吧？喜歡偷窺是吧？等你回來的，老娘讓你好好看個夠。”

    任誰也想不到，平日里清冷高貴的寒月圣人，此時竟會與世間女子一般無二。

    ————

    喝過了酒，江歸凝還是覺得哪里不對勁，這種遍體生寒的感覺，他已經(jīng)很久沒體驗過了，上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還是他小時候偷偷蠱惑傻大個兒去偷看寡婦洗澡，結果被傻大個兒告訴了師傅。

    那一頓揍，江歸凝到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

    還沒來得及回想以前的事情，江歸凝忽然眼神一凝，看了一眼陸陽生，然后滿臉笑意，輕輕說了一句話。

    “喲，挺不錯嘛，這就開始有點摸清了？好小子，還真有點小瞧你了?！?br/>
    然后江歸凝又倒了一滴酒，送進了陸陽生眉心。

    看不清周邊的環(huán)境？那也沒事，陸陽生就一遍遍地運轉(zhuǎn)著靈氣，意識快速地在身體內(nèi)橫沖直撞著。

    上山的人都知道，如果是去不怎么熟悉的地方，害怕迷路怎么辦？很簡單，那就走，多走走，只要走多了，走習慣了，走到自己開始對這些路線有些熟悉了，生地成了熟地，閉上眼都不用怕迷路。

    沒錯，陸陽生就是靠著這種橫沖直撞的笨法子，開始一點點的對身體熟練了起來。

    在不知走了多少遍以后，陸陽生開始還覺得很疲憊，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疲憊感突然一掃而空，所以陸陽生又一遍遍沖擊了起來，速度越來越快。

    在陸陽生拼命熟悉自己身體的時候，小鎮(zhèn)突然起來霧，鎮(zhèn)上的所有人都突然感覺很困，就連正在給九爺守靈的族長等人，也覺得有些不適應，不久以后，整個小鎮(zhèn)就死一般的寂靜，連平日里動不動就狂吠得野狗，此時也沒了聲音。

    霧氣逐漸變重，似乎還有一些奇怪的聲音出現(xiàn)在霧氣之中，十分滲人。

    最后，霧氣包裹了小鎮(zhèn)，大白天里，小鎮(zhèn)霧蒙蒙一片，如陷鬼蜮。而這之中，只有一座小小的茅屋是例外。

    此時要是有人遙望小鎮(zhèn)，肯定會覺得那座茅屋如同那黑夜里的明月，此間獨明。

    等霧氣包圍了茅屋以后，自霧氣中走出一道身影，同樣由霧氣組成，讓人看不清楚面容。

    “前輩這么做是否有些過分了？”

    那道人影對著茅屋遙遙開口，只是說出的話并不是小鎮(zhèn)方言，朦朦朧朧，似乎是某些失傳的上古語言。

    江歸凝喝了一口酒，臉上掛著賤賤的笑容，無所謂地說道：“過分嗎？沒有吧，你要是不服，可以來揍我啊?！?br/>
    那道人影一時語塞，想不到對方堂堂圣人竟會如此無賴。

    “回去吧，別惹我，我也不想搭理你，這兒的破事以后自會有人跟你算賬，別給自己找事。”

    人影還想說話，卻被江歸凝一掌拍飛，連帶著拍散了小鎮(zhèn)的霧氣。

    一時間小鎮(zhèn)如那狂風過境，再不見一絲煙霧。

    小鎮(zhèn)居民也緩緩醒來，都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突然睡著了。

    等一切恢復正常以后，江歸凝自言自語道：“有人得挨揍咯！”

    語氣有些幸災樂禍，只是不知為何，那股寒意又出現(xiàn)了。

    所以某處未知的空間內(nèi)，有人口吐鮮血，剛要開口罵人，就又被扇了一巴掌，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