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滿臉唾棄斜覷他,這人只是訕笑著不答話,一會又拿眼睛四下張望,襯著兩手提滿雜貨的樣子顯得特別傻。
片刻之后,把目光投到遠(yuǎn)處的海軍大將也不知看到什么,頗是滿意地點點頭,收回視線把滿手東西擱到先前休息用的那張長椅上,緊接著挨過來。
沉默中,視野徒然改變角度,仰高臉,我瞪著海軍大將的下巴,陰森森的磨了磨牙,“請問你做什么?”
一言不發(fā)把人打橫抱著,又踩著空氣直直躍過幾處屋宇,眼見著目的地象是更高處的某幢建筑物穹頂,這位海軍大將的突發(fā)奇想實在叫我不敢恭維。
據(jù)聞只有海軍本部精英才有機會學(xué)習(xí)的六式,你們的‘月步’居然用在這種時候?海軍元帥戰(zhàn)國會哭的啊喂!
眼角余光中地面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遠(yuǎn),一瞥之間,下方水道街巷蛛網(wǎng)一樣縱橫交錯,其間點綴無數(shù)行人,我甚至還看到之前遇見那四人一只。
不過現(xiàn)在又多出一個,是五人一只。
許是遠(yuǎn)離了危機,幾個年輕人顯得不那么慌張,甚至有閑暇聚在岸邊,挨著幾人的水道停著另一架小牛魚游艇,一個之前沒出現(xiàn)過的男孩比手劃腳,不知與他們船長爭執(zhí)著什么。
明知道海軍本部大將就在附近,居然還心情聊天…年輕人可真是,勇敢無畏啊~
稍稍感嘆了下,接著收回心思擔(dān)心自己,我抽了抽嘴角,抱著小家伙的手臂緊了緊,決定就不在這種時候發(fā)難,要怎么樣了海軍大將,也得等腳踏實地了再來。
雖說這人手很穩(wěn),可也不能保證身在半空遇到襲擊,他不會失手把我往下丟啊~
按照現(xiàn)在這種高度,等會弄不好就是臉先著地,(==)。
…………
過了沒多久,移動中的海軍大將身形緩下來,腳尖點著半空橫出來的一角凸起,縱身躍到這幢塔樓一樣的建筑物頂部。
這人慢慢走到更中央位置才把我放下來,自己返身往建筑物邊緣折回。
走出幾步身形忽地一頓,他抬手撓撓頭發(fā),又返回來站到我跟前,一手蓋在我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揉了揉,語氣象是哄孩子,“我回去拿東西,小小姐不要亂跑哦~”
沒等我醒神一個窩心腳過去,海軍大將飛快地收回爪子,翹了翹嘴角,神情愉悅,依稀仿佛心情甚好的消失。
原地站了一會兒,我無聲的哧哼,沖著對方消失的位置撇撇嘴角,才慢慢地放眼四下瞭望。
高處的視野更顯開闊,下方整座島嶼幾乎盡收眼底。
遍布島嶼的水道蜿蜒纏綿,鏨金錯玉一樣鑲嵌在白墻紅瓦之間,此時日頭正盛,陽光穿過稀疏云朵迤邐流瀉,又給所有景致繡出淺淡金線,極遠(yuǎn)處海天交匯碧波萬頃。
梗在胸口的怒意被海風(fēng)一吹,忽的就消失無蹤;我迎著風(fēng)閉了閉眼睛,含在嘴里那點怨懟化作一記嘆息溢出舌尖。
…………
回去拿東西的人很快就出現(xiàn),兩手掛滿雜物,連胳肢窩也夾了幾樣,看上去象逃難,一副步履匆忙的模樣。
站穩(wěn)腳步,這人立刻微瞇了眼睛四下尋巡,目光找到已經(jīng)站在另一側(cè)的我,眼神一暖,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
看了我一會兒,面上笑意更濃些,隨后彎腰把東西一股腦卸在地上,單膝跪著手下忙忙碌碌,只是不說話。
我也不打擾他,站在原處默默看著他手里把幾樣部件三兩下組裝起一架…小小的,看似搖籃的物件。
固定好幾只木釘,推著搖了搖試試穩(wěn)定程度,這人又找出一個包袱抖開,拿起里面幾樣蓬蓬松松墊子放進(jìn)去,最后裝上遮擋光線的布幔;一架兒童搖車就此成型。
“小小姐,讓孩子睡在這里吧~”海軍大將抬起臉,語調(diào)輕快溫和,表情透出幾絲…邀功似的討好,“總見你抱著,不累嗎?”
說話間手下不停繼續(xù)整理,抖開一塊大大織毯,就挨著搖車;接著又放上一只裝滿水果的籃子,各色香氣四溢食物…
原本隨意堆放的雜貨一樣樣歸置好,之后,這人抬手拭了把汗,樣子累得不得了,隨后他遠(yuǎn)遠(yuǎn)的看一眼過來,伸出手,“小小姐——”
等了幾秒鐘,許是覺得我可能不是很樂意,這人一手撐地身形微動象是要站起來,接著見我慢慢踱過去,又笑了笑,重新盤膝而坐。
…………
我輕手輕腳地把小家伙放進(jìn)搖車,看著小東西扭動幾下,眼皮輕顫又舍不得從睡夢中蘇醒的疲憊模樣,略一遲疑,小心翼翼放出幾線黑絲覆到搖車支架上,等了一會兒,感覺到小家伙的呼吸平緩下來,這才闔起布幔。
這樣做的時候,身側(cè)的海軍大將靜靜看著,不動也不言語,目光瞬也不瞬,不動聲色間隱隱帶出職業(yè)性的警惕,彷如如深夜的海潮暗涌。
良久,我直起身,又看了眼顯得安靜的搖車,輕輕呼出一口氣,就聽見海軍大將低聲輕笑,“小小姐果然是個好女人呢~”
對上我瞪過去的眼神,這人偏首掃了眼身側(cè),抬起一手掌心朝上,“過來——”停頓片刻,又提出相同的要求,“過來…”
略顯沙啞的聲線音色柔和,盯著人看的眼睛卻眸光暗沉,居然生出一絲奇異意味。
眉梢微微一挑,我嗤笑一聲,想了想也就順著他走過去,卻不想方才落座,這人的手臂從橫地里探出來扣到腰際猛地一提…
頃刻間我就掉到…
這人盤膝而坐,現(xiàn)在又把自己當(dāng)做椅子給我坐…這種姿勢很恐怖的好不好?!
喂?!我倏然一驚,正要掙扎整個人被輕而易舉地箍住,他的手肘抵在叫人渾身寒毛直豎的位置,舌尖沿著耳廓刷過去,蜻蜓點水一樣。
“小小姐乖一點,不然,我可不保證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附在耳邊的低語流露出某種岌岌可危情緒,這人抬起另外一手,緩緩的游移攀援,最后落在我的脖頸處。
“你…”到了嘴邊的話又被我吞了回去,頓了頓,背脊一點一點放松。
我大概知道,散漫又溫和的人爆發(fā)起來絕對驚天動地,既然沒打算在這種不算特別好的時機翻臉兩敗俱傷,順從,就是唯一的出路。
…………
也不曉得身后這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預(yù)計中的糟糕境地并未出現(xiàn),我只是被象抱孩子一樣靜靜抱著。
陽光帶起的暖意悄然褪去,隔著淺薄布料,這人微涼體溫漸漸侵蝕,延伸進(jìn)脈絡(luò)間,絲絲縷縷,糾纏不清。
過了很久很久,附在咽喉上的掌心移開,這人轉(zhuǎn)手拖過邊上的水果籃子,挑出一樣串生的長得象葡萄的果實從上面摘下一顆,手腕舉高些。
“嘗嘗看——”
帶著清香的果實壓在我的唇邊,附帶耳際一抹屬于海軍大將的冰涼溫度。
“小小姐從來不會浪費食物,不是嗎?”
懶洋洋語調(diào)似是寵溺,扣緊腰際的力道卻大得令我動彈不得。
沉默幾秒鐘,我張嘴咬住這顆不知名的果實,闔起的齒間,糅和綿軟口感,蜂蜜一樣的汁液濺開,咀嚼數(shù)次,咽下。
眼神放空直視前方,一邊吃著,我一邊滿心狐疑。
他說得一點也沒錯,流星街人跟什么過不去,也不會跟食物過不去,只是…他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掩飾得很好,無論在哪里,無論跟誰在一起。
畢竟這也算弱點,會被食物引得失去警惕性什么的。
剎那間心頭轉(zhuǎn)過無數(shù)念頭,而后,我再次咬住已經(jīng)遞到嘴角的第二顆果子。
繼續(xù)摘取第三顆的同時,海軍大將低低的笑起來,象是看出我的困惑,漫不經(jīng)心說道,“二十年前,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啊~”
“寧可分給陌生人,也舍不得丟棄掉進(jìn)火堆的嗯~海鷗?!?br/>
“小小姐不喜歡肉食吧?甚至厭惡,可即使那樣也強迫自己吃下去。”
“那時候我就知道,小小姐是個非常愛惜食物的人?!?br/>
他嘴里悠悠說著,手下動作幾經(jīng)重復(fù)…
…………
等到那串果實被摘取得干干凈凈,我松了口氣,慢慢地咬下最后一顆,張開的嘴驀地含住一抹明顯有別于食材的觸感。
覆滿粗礪繭子的指腹,手指骨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
狠狠一愣,我忙不迭往后仰,舌尖微微一頂想將它吐掉,背脊忽地撞到大片堅實冷硬,身體被完全壓制住動彈不得,齒間的手指更加推進(jìn)些…
“別動?!边@人用帶著幾分命令的口吻說到。
這下我更是驚得不輕,險些失控咬斷它。
身后的海軍大將悶哼一聲,帶著不知是痛苦還是享受的低音,甚至不給我反應(yīng)的時間,毫無技巧又過于粗魯而探到喉嚨口的手指撤了出去。
與此同時,桎梏在腰際的力道松弛下來,捂著嘴連喘數(shù)口大氣,我驀地翻身想逃離這人的禁錮,驚魂未定間手腳發(fā)軟,磕磕碰碰不小心似乎按到什么。
下一秒視線忽地晃動,巨力自肩部傳來,頃刻間天旋地轉(zhuǎn)。
背脊重重地撞在地上,我咳了聲,穩(wěn)定下來的視野,日光被陰影遮蔽。
這人居高臨下俯視,背著光看不清神色,靜默中,他緩緩抬起撐在一側(cè)地面上的手,手腕舉到唇邊,一點一點的吮干指尖。
感覺到橫壓肩骨的手肘,肌理線條倏然繃緊,我猛地睜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