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冬夜,風呼呼地吹著,刮得窗欞微微顫動。
忙碌了一天的曾子欣泡了個熱熱的大澡,雙腿埋在被窩里,被子上放個小活動桌,桌上擺上筆記本電腦。
南方的冬夜畢竟不像北方那么寒冷,很少下雪,沒有暖氣管道。雖然室內裝有空調,但不是特別冷時,一般不開。相對于開空調,曾子欣更樂意鉆被窩保暖。
穿著棉絨睡衣褲,披件大衣,背倚床頭,手控鍵盤和鼠標,眼望著液晶屏幕,曾子欣開始享受又一個周末的清閑。
小李響回家了,沒有了小朋友的打擾,曾子欣終于可以自由自在地遨游于網(wǎng)絡世界了。
保持一種姿勢太久,曾子欣覺得腰腿酸累了。
她把電腦轉移到床頭,將小活動桌卸去。
曾子欣跑到廚房,找到幾袋自己愛吃的小零食,用保溫杯盛一杯熱水,裝到平底托盤里,端回自己的臥室。
脫掉大衣,她將自己全身卷入被窩里,趴倒在床上,仰頭,手肘擱在枕頭上,這樣更方便操控鼠標。
曾子欣打開,進入游戲大廳,嘖嘖,網(wǎng)上玩撲克牌的人真不少。
由于不是貴族身份,進游戲室竟被拒絕了好幾次,沒辦法,這虛擬世界同樣也有三六九等之別啊!
沒關系,咱就是不花錢買貴族特權,咱有的是耐心和時間。
曾子欣嘗試了好幾次,才找到一間房落下腳。
悠哉如她,邊吃邊玩。左手時不時伸向床頭左側的大盤子里,用果簽扎顆果脯放到嘴里,細嚼慢咽。
篤篤篤,篤篤篤!
急促的敲門聲,好象還聽到芹姐的說話聲。
每晚十點左右,芹姐都會給曾子欣送來熱騰騰的牛奶。子欣瞅一眼電腦上顯示的時間,篤定來人就是芹姐了。
“門沒鎖,進來吧?!痹有缿械闷鹕砣ラ_門,心不在焉地喊了一嗓子算是作了應答,生怕芹姐在門外聽不到。
正在網(wǎng)上打牌的曾子欣忘了記牌,稍微開了一下小差的撓頭猶豫著出什么牌才好,性急的牌友們急得直催,象火燒屁股似的,連連發(fā)送“快點吧,我等到花兒都謝了!”
胡亂打出一張牌,眼角余光看到牛奶杯被放在盤子里,沒空抬眼,曾子欣隨口說聲“謝謝。”
唉,又輸一盤,今晚這手氣還真是不咋的。
曾子欣把鼠標移到面板上,掃了一遍上面的好友們的彩色頭像,沒見著那個“冰山大王”在線。
“冰山,冰山,你怎么不上線!”曾子欣自言自語地說。
屢戰(zhàn)屢敗的曾子欣今晚失了不少分,突然有點想念冰山大王了,跟那家伙對家運氣賊好,他要是在線就好了,他們說不定又會配合默契,戰(zhàn)無不勝。
他不會是隱身在線吧?要不要點開聊天界面,把他召喚出來?曾子欣猶豫不決,鼠標點開“冰山大王”的聊天界面,想想,又關閉。
曾子欣輕嘆,把鼠標箭頭移回游戲界面。正待點擊“開始”,一只大掌忽地覆蓋在她右手背上一挪,鼠標一偏,沒點對“開始”。
“喂!”曾子欣大叫一聲,誰這么膽大妄為,打擾本人打牌?
沒人吱聲,手也沒放開。那手很大,雖然不粗糙,但不像是女人手。
曾子欣一扭頭,眼睛對了一張近在咫尺的男人的俊臉,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
一愣神的瞬間,她可憐的紅唇又被偷香了一下,輕輕的一小啄。
唐某人,這冤家從哪里冒出來的?
“騰”地一個翻身坐起,曾子欣把滑到腹部的被子拉扯到脖子處,緊緊拽住,后腦勺差點頂?shù)酱差^架上。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曾子欣驚惶失措地大叫,渾身汗毛齊刷刷豎起,腦子里警鐘齊鳴。
上次的鴻門宴至今還令曾子欣耿耿于懷,這段時間不見,還以為今后再也不會見面了呢!他突然無緣無故找上門來,又想怎么樣?難道還沒報復夠本?
“哎,是你讓我進來的!”唐昊宇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很無辜地直視著她,仿佛要將她秒殺。
“你,有什么事?”曾子欣艱難地咽下一口哈拉茲,一臉疑惑不解。
“快穿好衣服跟我走,李響出事了。”唐昊宇說。
“出事?出什么事?”曾子欣反應有點遲鈍。
“不知道,她把自己關在洗澡間不肯出來,怎么叫都不出來,只是不停地哭。我想,你也許會有辦法。”唐昊宇急促地說。
“怎么會這樣,今天早上去上學還好好的。難道她今天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曾子欣也著急了,她還是決定先打個電話問問,誰知道這個唐昊宇會不會誑自己。
“唐大伯,響響怎么了?”曾子欣撥了手機。
接電話的是唐大伯,他焦急地告訴曾子欣,李響現(xiàn)在還把自己關在洗澡間里不出來,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唐大伯,你把手機擴音器打開,對著洗澡間門口,讓她聽得到我的聲音,我想和她說話?!?br/>
“好?!碧拼蟛兆?,對著洗澡間門口大聲說,“響響,姐姐打電話找你。你有什么事快跟姐姐說,好不好?”
這邊,唐昊宇搶過曾子欣的手機,把擴音器打開后,遞還給她。
兩人仔細傾聽電話那頭的動靜。
“響響,響響,我是子欣姐姐,快跟我說話呀,不然,等下我的手機沒電了,想說都說不成了?!痹有勒f完,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聽筒里傳來咔嗒”的響聲,好象是洗澡間的門打開了。
“我只和姐姐說話,給我手機!”是李響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煩燥和慌張。
“咔嗒”,又聽到一聲響,似乎門關上了。
“響響?響響?”對方不答腔,子欣堅持不懈地叫李響。
隔了一會兒,終于聽到李響哽咽地叫“姐姐!我怕!”
“別怕,告訴姐姐,你怎么了?”曾子欣焦急地問。
“我,唔唔——,我流血了,我害怕!”李響邊哭別說,顯得十分害怕。
“流血,哪里流血,受傷了嗎?”曾子欣更著急了。
“我沒有受傷,是下面流血。唔唔唔——”李響哽咽著說,哭得越發(fā)厲害了。
啊,曾子欣松了一口氣。她好象有點猜著了,小姑娘也許來月經(jīng)了,可能因為是第一次,嚇得不輕。
“別怕,別怕,是好事,說明你進入青春期了!”曾子欣舒了一口氣,高興地說?!肮材汩L大!我馬上就過去陪你,好不好?”
“嗯,姐姐快來!你不來我就不出來。”李響莫明其妙,希望姐姐快點過來。
“嗯,我馬上就出發(fā)?!痹有梨倘灰恍Γ斓卮饝戫?。
突然瞟到身邊聚精會神聽電話的唐昊宇,曾子欣想著剛才自己無所顧忌地說女人的月事,有點不好意思,作了個怪臉兇兇地說,“女人說話,男人聽什么聽!出去等我,我要穿衣服。”
原來是一場虛驚,唐昊宇松了口氣。被曾子欣搶白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偷聽了女人的密事,一時不知說什么好,趕緊識趣地走出曾子欣的臥室,帶上門。
昨日聽石磊說起曾子欣一直忙著教育響響的事,唐昊宇夜里竟夢見曾子欣哭泣著跑向懸崖,驚出一身冷汗。
那日的鴻門宴,她的慟哭,她的怒言,令唐昊宇一直糾結著不爽著,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很沉重!
終是放不下她,今天忍不住乘飛機來d市了。
正不知找什么借口靠近她,響響竟然出事了。
李響真不愧是他的小貴人,給他創(chuàng)造了如此絕妙的機會,名正言順地讓他走近她的身邊。
嘿嘿,真是謝天謝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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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欣快速穿好毛衣和外套,裝了一大包衛(wèi)生巾進手提包里,風風火火地跑出來,跟芹姐告別幾句,就要出門。剛要換鞋,突然想起什么,又返回臥室,出來時懷里抱了一本厚厚的硬皮書。
曾子欣沒有坐前排副駕駛座,而是獨自坐到后排。
這女人,專程跑回去拿的是什么重要書呢?唐昊宇很好奇,但剛剛被兇過,加上以前的介蒂,他不便開口。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后視鏡,不期然地發(fā)現(xiàn)曾子欣低垂的眼神好象在看著什么,臉上還帶著點憂傷。
她怎么了?唐昊宇忍不住稍稍側頭,用余光偷瞟一下后座。
只見曾子欣腿上放著的硬皮書翻開著,一只手正輕輕地摩莎著翻開的那頁,仿佛那里有什么很珍貴難舍的東西似的。再后來,他好象發(fā)現(xiàn)曾子欣用手背偷偷擦了擦眼睛,然后,重新合上書,頭扭向車窗外,一直望著外面,若有所思。
到了唐家,曾子欣匆匆跑到李響的臥室,打發(fā)走唐大伯和其他人,小李響才開了洗澡間的門。
曾子欣一邊教李響如何處理,一邊給李響講有關青春期的事情。
晚上,曾子欣和李響躺在暖融融的被窩里,說了很多很多悄悄話,那些話象是媽媽對女兒說的,又象是姐姐對妹妹說的,有一些親身經(jīng)歷,也有一些是從書中或從別人那來聽來的知識,談著聊著,李響的情緒慢慢安定下來。
“響響,這本書借給你看?!痹有腊涯潜敬蟠蟮挠财嵵氐剡f給李響,“你一定要認真讀,讀完之后,你就知道女人是怎么成長的了?!?br/>
曾子欣看著倚靠著自己的小李響,好象一只迷途的小羊羔,剛剛找到回家的路,心里還有些余悸,好怕再次失去家人。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浮起那首久遠的歌里的那些詞,“世上只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象根草,離開媽媽的懷抱,幸福哪里找……”心底生出許多感慨。
的確,是命運之手把兩個沒媽的孩子撮合成一對姐妹,讓她們惺惺相惜,不再孤單。小李響比曾子欣更可憐,小小年紀就失去了父母,連青春期都沒得到媽媽的祝福和指教。
曾子欣深遂的眼睛慢慢轉向窗外,無邊的夜空,靜謐而安詳,黑幕把一切都隱藏了去,唯有兩顆星星還在天涯孤零零地閃爍,遠遠地眺望著人間。
綿綿的思緒把曾子欣帶回到那個同樣清冷的冬夜:
媽媽斜靠在醫(yī)院的病床上,送給她這本硬皮書《女人的一生——媽媽對女兒說的貼心話》。那一晚,媽媽知道自己將不久于人世,擔心女兒在青春期來臨時會不知所措,所以,特地送了這本書給女兒。
記得媽媽捧著子欣稚嫩的小臉,輕輕地撫摸著,親吻著她的前額,語重心長地囑咐她,“孩子,你一定要好好讀這本書,這里面的話都是媽媽想要告訴你的話。我的女兒一定會讀懂這本書,讀懂媽媽的心。”
那一年,曾子欣十歲。只不過那時,曾子欣還沒到青春期。
在李響踏入青春期的第一天,曾子欣把媽媽送給自己的書借給了這個小妹妹,把媽媽的話轉述給她,讓她也感受得到媽媽那遙遠的愛。
媽媽離開了,也許就在那遙遠的星際,但媽媽的愛,永恒地存在,讓她們一生一世受益,也讓她們永遠銘刻在心!
“響響,你一定要保護好這本書,因為這是我媽媽送給我的,讀完后記得還給我?!?br/>
“嗯。姐姐,你想媽媽嗎?”李響忽閃著充滿童稚的大眼,看著曾子欣。
“想,剛剛我還在想。”曾子欣嘴里答著,腦子里還在想著媽媽的模樣。
“我今天也想媽媽了?!崩铐戉卣f。
“以后李響什么都不用怕,你媽媽會保佑你,我媽媽也會保佑你。我們是結拜姐妹,你媽媽和我媽媽在天上一定知道。”
“姐姐,我現(xiàn)在不覺得自己那么可憐了,因為我有姐姐?!?br/>
“我也不覺得孤獨了,因為我有妹妹。”
曾子欣和李響緊緊地靠在一起,心里有媽媽,很暖很暖,暖得足以抗拒人生路上的凄風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