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求情
薛白在藥部任職期間，千方百計地搜羅了無數(shù)的珍貴藥物，其效果比之外面購買的尋常草藥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現(xiàn)在薛白看出絕無神對絕心的重視，自然不會吝嗇藥廬內(nèi)的珍稀藥材，于是無數(shù)人參靈芝珍貴補品，只要對絕心的身體有幫助的，統(tǒng)統(tǒng)都不要錢一樣拿出來給絕心服用。
在他這樣不惜血本的治療下，絕心的身體如果再不好起來，那就實在對不起那么多被他喝下肚子的珍貴補藥了。
到了第五天的早上，絕心張開雙眼，發(fā)現(xiàn)自己眼前的景物比之昨日清晰了許多，且昨日時不時出現(xiàn)的重影也消失不見，方能確定自己的視力已經(jīng)完全恢復(fù)了。
他轉(zhuǎn)頭看向身邊，只見旁邊的被褥空了半邊，那個以往自己一醒來便會發(fā)現(xiàn)他躺在身邊抱著自己的男人，竟然破天荒地沒有在身邊。
絕心抬頭看向窗外，只見一輪紅日高掛，此刻應(yīng)該已是辰末時分（大概上午九點）。
他坐起身子披衣下床，守在外面的侍女聽到動靜，連忙跑進來服侍他洗漱。
絕心隨口問道：“你可知宮主去哪里了？”
侍女一面給他遞毛巾擦臉，一面低聲回答：“回稟少主，宮主去了刑堂，聽說要審理絕地反叛之事。走之前留下話來，讓少主安心休養(yǎng)，他辦完事情馬上回來陪少主?！?br/>
絕心聞言心里‘咯噔’一響，暗道，沒想到這么快父親便要對絕地下手了。
他知道絕無神生平最恨的就是屬下背叛，雖然他愿意原諒自己，但卻并不代表他對其他人也一樣寬宏大量。
而絕地當(dāng)日受自己慫恿，在背后暗算絕無神，剛好觸犯了他的逆鱗。
盡管這件事絕地只是從犯，但毫無疑問絕無神已經(jīng)決定將所有的怨恨和罪名全部轉(zhuǎn)嫁在他的頭上。
想到這里，絕心心內(nèi)不禁有些愧疚。
畢竟他才是真正的主使人，絕地只不過是沒有經(jīng)受住自己的蠱惑才從旁協(xié)助，他實在不應(yīng)該承受全部的罪責(zé)。
絕心坐在窗前，遙遙看向刑堂的方向，同時在內(nèi)心掙扎猶豫，考慮著自己要不要前去為絕地求情。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出面的話，按照無神絕宮宮規(guī)，絕地須得受三千六百刀凌遲而死。
而如果自己出面求情，以這些日子以來絕無神對自己的重視，也許他會看在自己的面上，留下絕地一條殘命。
然而，如果自己出面為絕地求情的話，那便無異于親口承認自己已然恢復(fù)了記憶，勢必?zé)o法再繼續(xù)假裝失憶下去。
盡管經(jīng)過這幾日的接觸，絕心已經(jīng)確定了絕無神知道自己在假裝失憶，然而既然絕無神不揭穿，那他便樂得繼續(xù)偽裝下去，繼續(xù)享受著絕無神如以往般的溫柔和照料，并且催眠自己兩人之間只是單純的父子關(guān)系。
可是，如果自己承認記憶已復(fù)，揭開了兩人之間的這層窗戶紙，那么接下來他們要如何相處下去，才能避免雙方的尷尬？
而且，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兩人這樣的相處模式，習(xí)慣了絕無神明明對他的身體極度渴望，卻只是拼命忍耐著不碰自己，如果他主動把一切揭開，絕無神會不會因為沒了顧忌，立刻恢復(fù)到以往那般，毫不客氣地繼續(xù)把自己視為禁、臠為所欲為？
絕心不敢確定，因此也不敢隨意冒這個險。
可是，他又怎能坐視絕地受那般殘酷的宮規(guī)而死？
明明他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絕地不過是被絕無神遷怒，才會代自己受過。
絕心握緊了拳頭，腦海中不禁回憶起自己當(dāng)日策反絕地時所說的話來：“父親已然將你視作眼中釘，即使你不反叛，也會被他列為必須除去的目標，我想這一點不用我說，你自己也心知肚明。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索性將性命交付與我，我們二人協(xié)力，與風(fēng)云聯(lián)手將其誅殺。倘若事成，我保證你仍舊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地做回暗部部主，重新拿回失去的權(quán)力。即使萬一事敗，大不了還是一死，有我這個無神絕宮的大少爺陪著你一起死，你還怕什么？！”
正是因為聽了他這番話，絕地才毅然決定協(xié)助絕心謀反。
如今所謀事敗，絕地即將被處以最殘酷的懲罰，自己卻違背了當(dāng)日許下的諾言，不能陪他一起上路，想到這一點，怎能讓絕心不心生自責(zé)？
盡管經(jīng)過這十幾年的磨練，絕心早已不復(fù)往日的單純善良，變得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然而面對絕地這個昔日的盟友，他終究還存著幾分情誼，無法做到漠視其生死。
再一想到自己幼時身居暗部，遭受種種嚴酷訓(xùn)練，若非絕地暗地里加以照應(yīng)，只怕自己未必能活著走出暗部。
盡管絕心心中明白，絕地是看在絕無神面子上才對自己提點照顧，讓自己得以逃過多次危機，然而絕心內(nèi)心深處卻還是頗領(lǐng)絕地這個人情的。
也正因為如此，絕心才更加無法坦然面對絕地即將遭受的命運。
絕心心亂如麻地坐在那里，半晌后終于拿定主意，慢慢地站起了身子，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輩子假裝失憶，自己和父親之間的這層窗戶紙早晚都要揭開。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因為自己的一時懦弱，讓無辜的絕地白白賠上一條性命？
還不如索性主動‘恢復(fù)記憶’，迎接不可避免的命運，也好早死早超生。
抱著這種破罐子破摔的心理，絕心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咬牙大步朝著刑堂方向走去。
到了刑堂之內(nèi)，絕心只掃了一眼，便被眼前殘酷的景象所震懾了。
只見絕地身上只穿一條襯褲，被手指粗的牛筋繩五花大綁著，由兩個光著上身的壯漢按倒跪在地上，口里塞了布條以防止其呼痛，負責(zé)行刑的人則站在他身后，正用薄如蟬翼的剔骨鋼刀從他肩背上細細地割下一小塊肉來。
絕地痛得臉色慘白，渾身不住顫抖，無數(shù)黃豆大的冷汗自身上不住地滾落，混合著身上的鮮血一起沿著赤、裸的皮膚滑落在地，而地上早已積攢其一個由鮮血匯成的小血洼。
絕心立刻不忍再看，轉(zhuǎn)眼去看向?qū)γ娴慕^無神和其他刑堂中人。
盡管他自重生以來已經(jīng)見慣生死，甚至曾經(jīng)親手結(jié)束過很多人的性命，但是看到眼前的場景，還是不免有些心驚肉跳，畢竟眼前正在受刑的人乃是他以往一直當(dāng)做半師半友來看待的師兄絕地。
然而絕無神和其他刑堂長老卻個個都一臉淡漠，顯然對這種場景已然是司空見慣。
只有站在絕無神身后的天行滿臉焦急心痛神色，卻礙于絕無神威嚴，不敢出面求情。
看到絕心出現(xiàn)，絕無神甚至還很溫和地對他笑了一下，柔聲問道：“心兒，你眼睛好得差不多了？怎么不好好休息，反而跑到這種地方來？”
絕心抬頭看著絕無神隱含笑意的眸子，忽然雙膝跪倒，大聲說道：“心兒懇請父親寬恕絕地免其死罪，給他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br/>
絕無神自看見絕心出現(xiàn)那一刻起，便料到他必然是來為絕地求情，此刻見自己所料無差，不禁在心里暗嘆這孩子果然還是心太軟了些，面上卻正色道：“心兒，如果你求父親其他事情，父親必然應(yīng)允，然而此事卻萬萬不可。絕地陰謀反叛，罪無可赦，不按宮規(guī)處理的話，怎能服眾？心兒你且到父親身后，莫要干擾行刑?！?br/>
絕心聞言卻絲毫未動，仍舊執(zhí)拗地跪在地上，抬頭迎視著絕無神的目光，一字一句語氣堅定：“父親，陰謀反叛之事絕地只是從犯，并非主謀，父親要正宮規(guī)，便要將主謀一并處罰才算得上是公正嚴明，不枉不縱?！?br/>
絕無神目光閃動，道：“心兒怎知絕地并非主謀，難道你已經(jīng)記起以往的一切了？”
話已說到這里，絕心自然無法回避，只得硬著頭皮道：“回稟父親，心兒已經(jīng)恢復(fù)記憶，想起了過往種種，也想起了叛逆之事的主謀是何人，父親要不要心兒說出來，然后您再將主謀一起押到堂下接受宮規(guī)懲罰？”
絕無神當(dāng)然不會傻到真的讓絕心說出來主謀是誰，否則以他在無神絕宮的絕對權(quán)威雖然能包庇絕心，日后他的威望卻必然會受損。因此他只是挑眉一笑道：“主謀不是已經(jīng)伏法的前任毒部部主蘇雪梅么？她早已死了一個多月，又怎能再活過來再受一次宮規(guī)？本座雖然執(zhí)法嚴明，卻也不屑行鞭尸之舉。至于從犯絕地，既然心兒愿為他求情，父親又怎會不賣你少宮主這個面子？——來人，把絕地的繩索解了，帶他回住處養(yǎng)傷，待得傷好之后，再定如何懲處。”
說完后才轉(zhuǎn)過身去看向刑堂的金堂主，象征性地問道：“不知本座如此處理，金堂主可有異議？”
金堂主當(dāng)然不敢有任何異議，聞言只是一味高呼宮主英明仁厚，屬下敬佩不已。
而早在絕無神話音落下之時，天行已經(jīng)飛奔到刑臺前，雙手飛快地解開絕地身上的繩索，又連點了他傷口附近幾個穴道止血，然后扶著絕地起身謝宮主不殺之恩。
直至此時，絕地方才撿回了一條小命。
他雖然痛得幾近神志不清，卻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逃過一劫，完全是因為有絕心冒死為自己求情，心中自然感激不已。
在被天行扶下去之時，絕地抬頭看了絕心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激之色。
而他的神情自然被目光如炬的絕無神盡收于眼底。
絕無神知道，自此之后，絕地必然會從心底徹底忠于絕心，以報今日之恩，甚至連帶著天行也會對絕心充滿感激之情，從而更加對他死心塌地效命。
這對心兒來說，當(dāng)然是件好事，絕無神自然喜聞樂見，畢竟將來早晚有一天，他會將無神絕宮交付在心兒手上。
至于心兒會不會再一次做出反叛之事，絕無神并不擔(dān)心，他堅信只要自己一改往日所為，全心全意為心兒付出，讓心兒感覺到自己對他的心意，那么以心兒善良的秉性，勢必不會再行叛逆之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