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維持了一小會兒安靜之后,空瞳奧火抬起雙手,輕輕拍了拍臉頰,他打算說了,因為越是猶豫,自己就越是說不出口,畢竟,他總是有一種:如果說了就會出賣小和,把她陷于危險的境地的感覺。
即使眼前是蘭御風琴,或許,也只有她,自己才可以說的吧?!啊?br/>
……
蘭御風琴沒有催促,沒有著急,安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這個時候,任何的催促,逼迫,都可能讓眼前的這個男孩,把他心底里認為最重要的那個秘密,在一次吞下去,或許,永遠都不會再說出來了。
……
“我遇到小和的那一天,應該是和陽風兄去見你那次之后沒多久,具體多久我也記不清了,反正那時候我已經認識陽風兄了,也見過你了?!笨胀珚W火回憶著道,蘭御風琴也不禁回憶起來第一次,她們倆的見面的情景……
……
“是他嗎?”蘭御風琴輕輕抬起修長的手,指了指那個露出半張臉…以疑似猥瑣的表情偷偷看著自己的空瞳奧火…
“啊…是啊…呵呵,奧火,進來吧?!边B衛(wèi)蒙陽風都覺得…有些尷尬…
空瞳奧火趕緊低頭…該死該死,對方明明也是一個人?。槭裁醋约焊娏颂焐袼频摹?br/>
“那么,開始吧,希望…你的朋友別再做出這么無聊的事情?!碧m御風琴語氣平淡,絲毫看不出生沒生氣,但是空瞳奧火…撓了撓頭…
“煉制一瓶風隱藥劑,我的要求是,普通效果就好,時限,一時。材料器具都在旁邊。準備好了就開始吧。”蘭御風琴淡淡地道。
……
蘭御風琴不禁笑了,或許,緣分這種東西,真的是一種神奇的東西吧。
“那是一個晚上…”空瞳奧火緩緩說著,仿佛每說一個字都要下很大的決心一樣。
“我閑的沒事干出去轉轉…”蘭御風琴嘴角微微勾起,空瞳奧火繼續(xù)道:“然后不知不覺就轉悠到了學院城東南角的那扇門附近,你知道的,我知道也問過這扇門的問題,我記得陽風兄說過那扇門后面什么也沒有,可是其實那時候我就在懷疑,既然什么也沒有,為什么要派鐵區(qū)的守衛(wèi)著在那里全天看守呢?”
蘭御風琴微微皺眉,沒說話,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然后我打算回去了,可是那時候我也記不太清究竟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好像我喝多了一樣,或者產生了幻覺一樣,我發(fā)現(xiàn)我竟然就不知怎么的到了門的外面!”
“……”蘭御風琴修長的右手原本是放在桌面上的,微微一顫。
“可是那外面的風景,卻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漆黑,無比漆黑,黑的就像是被黑色的染料充斥著一樣,什么也看不見,聽不見,而且特別的冷,對,就是那種…深入骨髓,深入靈魂的冰冷,仿佛要把你的身體和靈魂都吞掉一樣,絕望,冰冷,死寂,我無法形容…這也是我為什么不想說的原因,那段經歷…你是第一個我訴說的人,每一次回憶起來,實在是不太好…”
“...”蘭御風琴依舊沒說話,但是看她的神情和蹙起的秀眉。以及茶色眸子里閃過的關切的神色,讓空瞳奧火有了繼續(xù)說下去的勇氣。
“那時候我覺得我要死了,我覺得我可能活不了了,我甚至非常后悔,然后——呵呵,你知道那時候我以為我快死了的時候,我心里怎么想的嗎?”空瞳奧火突然笑了一聲,道。
“怎么想的?”蘭御風琴看著空瞳奧火,難道那種情況下,他還笑得出來?
“我啊…發(fā)了個誓呢,雖然不知道是對誰發(fā)的,可能是老天?我說啊,我以后再也不亂轉悠了,再也不瞎走了,如果我可以活下來,我就馬上去復學,好好學習,你知道的,我曾經逃了好多年的學?!?br/>
“你呀…不過,還真像你的風格,很多人面對絕境的時候往往是失去理智的瘋狂活著頹廢,可是你卻一直用這種也別的黑色幽默對抗那種絕境,這是你比一般人強的地方?!碧m御風琴笑著夸贊道。
“額,你確定你在夸我?”空瞳奧火苦笑道。
“好了廢話少說,繼續(xù)?!碧m御風琴右手食指敲了兩下桌面,空瞳奧火點頭,繼續(xù)道:“可能…即使是老天也希望我回去繼續(xù)上學吧哈哈,我就真的活下來了,沒有事,那種冰冷也漸漸消散了,然后我發(fā)現(xiàn)我依舊在門的里面從沒有出去過,可是剛剛那種情況我卻無法解釋,正當我當時處于失魂落魄的狀態(tài)的時候…”
……
蘭御風琴眉頭一挑,看著空瞳奧火,她知道,接下來,才是重點!
“呼——”空瞳奧火呼出一口氣,咬咬牙,繼續(xù)道:“我一扭頭,看到旁邊,多了一個女孩,那個女孩,看上去年齡不大,也就十四五歲,或者十五六歲?反正差不多吧,披著一件純黑色的布料或者衣服,安靜地看著我,那種安靜…不是一般的安靜,而是…淡漠,沒有絲毫情感的那種靜,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我當時也蒙了,我問她是誰…她說…她說…”
“說什么?”蘭御風琴有預感,她說的話,可能就是空瞳奧火一直以來,不愿意說出來的原因!
“...那個女孩…很自然地,說,自己叫..‘影’……”
……
“沒錯…她自稱為‘影’,而且是毫無征兆突然出現(xiàn)的,就是在我那個死亡般的幻覺結束后,出現(xiàn)在我身邊,當時我愣住了,我也知道那個字是禁忌的存在,可是我也沒想那么多,這時候,守衛(wèi)者發(fā)現(xiàn)了異常,開始搜索我們這里,我當時想要拋下她一個人離開,可是那個女孩讓我?guī)ё咚也恢獮槭裁础敃r…當時…”
空瞳奧火看著墻角,整個人陷入了當時的回憶中…
…….
空瞳奧火有點不知道該怎么辦,他看了看,那些守衛(wèi)者早就散了…他…該離開了…忘記今晚發(fā)生的一切…
可是…
“呃…”空瞳奧火的手被那名少女拉住了。
“帶我一起走啊…”要是換做以前,這么溫柔可愛的女孩和自己這么說,空瞳奧火會興奮的死去,但是現(xiàn)在……
“那個…不好意思,你說什么?”
“帶我一起走啊,我沒地方去的…”女孩的聲音中摻雜了一些哀求。
“對不起…我…我沒有那個能力…帶你走…我自己也…”空瞳奧火還是退卻了……
“…我明白了?!鄙倥砷_了手…緩緩起身,對著空瞳奧火微微躬身,然后,朝著外面走去。纖細的手抓著寬大的黑色袍子…
“喂,你去哪里?”空瞳奧火問道。
“給你添麻煩了,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任性…其實,我連自己是怎么來的都不知道呢…或許,外面的人會告訴我吧…又或許,會把我這樣的存在,當成異端處理掉吧,無所謂啦…對于一個除了自己名字,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人來說…活著,或者死去,沒什么好眷戀的?!迸⒁话颜f著,一邊朝著外面走去……
……
蘭御風琴默默看著雙手捂住自己臉的空瞳奧火。
“你知道嗎…當時,我看著那個女孩,有一種…在這個世界上,她是如此的孤獨,可憐,如果我拒絕帶她走,她將陷入很可怕的境地,那樣…那樣…我可能會后悔一輩子…我——”
……
那種感覺…那種絕對的孤獨,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孤獨…雖然渴望著活著,但是又想快點消失,因為從最開始,就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空瞳奧火也不知道,自己存在到底有什么意義…因為…我們…都是這樣的啊…沒人關心,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倒在了暗巷里…被收尸…草草處理…不會有人緬懷我們…不會有人記得我們…
但是啊..
但是啊!
……
“或許,這就是我和小和之間,產生的那種..彼此相互吸引的共鳴吧,不僅僅因為我們都和影有關系,還有…無論是她,還是我,都無依無靠,面對這個如此丑惡的世界,我們,只能相互取暖…”空瞳奧火雙手十指交扣,低著頭,愣愣地看著桌面上那杯飲料。
……
“小和…是你給她取的名字嗎?”蘭御風琴問道。
“嗯…這個名字……”
……
“奧火哥哥,救我……”
……
“該死——”空瞳奧火咬緊牙關,雙手用力,骨節(jié)凸出,蘭御風琴看著這樣的空瞳奧火,終于忍不住起身,輕輕來到空瞳奧火身旁,帶起一陣溫暖的風。
“還有我在?!笨胀珚W火愣住了,感覺自己的雙手被另一雙手,輕輕地,溫柔滴,握住。
“你…”空瞳奧火呆呆地看著蘭御風琴,不知道說些什么,或者說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也好,迷茫也好,無論你曾經經歷過什么,現(xiàn)在,你只需要知道,哪怕到了絕境,你身旁還是有一個人會支持你的。”
從沒見過這樣的蘭御風琴,如此溫柔,如此…讓空瞳奧火感到親切溫暖……看著那雙握住自己雙手的漂亮的手,他卻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反而覺得很溫暖,很…踏實。
“謝謝…”
“還需要說謝謝嗎?就算要說謝謝…那也該我對你說啊…”蘭御風琴坐到空瞳奧火身旁,輕聲道:“介意…把那個名字的來歷告訴我嗎?如果實在是為難,那就——”
“好…”空瞳奧火聲音很低地把那個,兒時的,可以說是困擾了自己的心許久許久,直到現(xiàn)在都沒放下的那件事,說了出來,這也是第一個他說出來的對象。
……
蘭御風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但是他那雙茶色的眸子也閃爍著憤怒的火光。
“總有一天…克瑪雅學院城的那些隱藏在黑暗中骯臟的秘密,都會暴露在陽光下,化為蒸汽,消失的。我向你保證,空瞳奧火?!碧m御風琴語氣平淡,卻帶著無比堅定的決心道。
“嗯?!笨胀珚W火微微點頭……
……
過了一會兒,空瞳奧火長舒一口氣,該說的,終于都說出來了,而且是對著自己心甘情愿說的對象說的,那感覺…就好像一直以來不得不自己一個人背負的負擔,一下子…都輕了很多,很好。
……
“啊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空瞳奧火恢復了平常的樣子,看到蘭御風琴和自己如此親昵地坐在一起,她的手還握著自己的雙手,雖然自己想永遠這樣下去,但是他還是先不好意思了,低著頭紅著臉道:“那那那個…手,。手可以…放,放開了….”
“噗…你呀…真不知道怎么說你好…大鼻子奧火?!碧m御焚琴松開了手,坐回了對面,空瞳奧火也笑了,感覺心里,很輕快,真的,很輕快。
“是不是舒服多了?”蘭御風琴問道。
“是啊…這下…我真的沒有任何秘密了,因為就算是有,即使我本人也不知道,比如…繼續(xù)使用那種力量下去的后果,我是不知道的,雖然有人告訴我代價是壽命,但是那個影助祭告訴我不是,但是究竟是什么,我是不知道的?!?br/>
蘭御風琴皺著眉,隨后眉頭舒展開,笑著起身出去,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干什么去了?”空瞳奧火問道。
“你是不是餓了?”蘭御風琴笑著道。
“額,你這么一說,還真的有點……”雖然已經是后半夜了,但是自己的肚子確實…開始抗議了呢。
“算你幸運,待會大飽口福吧,別客氣了,想吃多少吃多少吧?!碧m御風琴說完,兩名侍者推著一輛精致的銀色餐車進來,無法形容的香氣撲鼻而來,奶香味,肉香味,鮮香味,空瞳奧火差點口水直接流下來,直勾勾地盯著那輛餐車…
“瞧你那出息…”一想到剛剛自己情不自禁握住那家伙的手,自己也是有些臉頰發(fā)燙,不過現(xiàn)在她敢肯定的是,那輛餐車上的美食,可是比自己有吸引力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