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婚吧，時緒?！眴趟妓颊驹谧呃缺M頭，背過身去，對著身后的人說道。

    她的語氣里已經(jīng)沒有情感，仿佛只是在說著中午吃什么這種無關(guān)痛癢的話題。

    時緒楞在那里，一言不發(fā)。

    “離婚吧，我的人生不是因?yàn)閻矍槎嬖?，前三十年的我獲得太過受感情桎梏，可是以后，我想為了自己而活。”

    喬思思第一次聽到腦海中除了系統(tǒng)君以外的聲音。

    她沒有回答，她知道，此刻的那個人，應(yīng)該也是在經(jīng)受著痛苦的抉擇，哪怕不再愛，哪怕不再愿意受其束縛，但是這人生最美的十年，終究化成一場泡沫，在陽光下被風(fēng)無情刺破，一個一個，逐漸歸于無。

    沒有人愿意枉費(fèi)十年青春追逐一場破碎的夢，可這不是我們能夠選擇，最初的最初，誰不是憧憬愛情的孩子，只是在后來，都逐漸被生活磨平棱角，被逼著長大罷了。

    時緒知道，自己在經(jīng)受一場判決，最后的結(jié)果，是死刑。

    而且，上訴無門。

    他在這之前的所有篤定和堅信，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面前的這個女人，他深愛過，融入骨血的深愛，可是，生活哪是靠著愛情在運(yùn)轉(zhuǎn)，他終究還是在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平凡生活中，漸漸忘記了曾經(jīng)的承諾。

    他自以為是的游移，他自以為是的迷離，都是他要失去這場婚姻的提示符，那時的他被更年輕的更貌美的容顏遮擋住了視線，一次又一次忽略眼前的女人經(jīng)受歲月洗禮之后的出塵氣質(zhì)，等他終于明白的時候，已是為時晚矣。

    他愛的容顏，她有，他愛入骨髓的深情，這世間卻只有她能有。

    時緒感受到了心頭鈍痛的煎熬，十年的生活，他早已在不知不覺間了解這個女人勝過自己，她的每一個小動作，她的每一幀笑容，她的每一次容忍和原諒，其實(shí)，她是想過原諒和妥協(xié)的吧，可是后來是他自己，親手將她推入無路可走的胡同，連著他自己，也迷失了方向，再也無路可走。

    明明之前，一切都很好，明明他們還有大好的未來，和明朗的前程，可是忽然，她就走開了，他一個人，仿佛大漠中失去指南針的旅人，身體已經(jīng)快要到極限，精神上只想要她，偏偏全部都是求而不得。

    不，也不是求而不得，是他一時大意，放開了她的手。

    時緒知道，喬思思這一次，是真的，想要離開。

    曾經(jīng)的她歇斯底里過，說到底不過是為了挽回他的心，如今的她云淡風(fēng)輕，他卻再也捉不住她的心思。

    可是，時緒還是想要試一試，哪一個瀕死的人，會愿意錯過最后的稻草呢，他也不過，是個被感情沖昏了頭腦的凡夫俗子罷了。

    面前的稻草，是他最后的救贖。

    “思思，”時緒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喬思思的手臂，卻發(fā)現(xiàn)自己離她太遠(yuǎn)，遠(yuǎn)到已經(jīng)觸不可及，他的手微微發(fā)顫，聲音也快要哽咽，眼前的一切好像都被蒙了霧氣，看不真切，“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時緒向前走了一步，因?yàn)椴阶吁咱?，險些跌倒。

    他穩(wěn)了穩(wěn)身子，站直，慢慢收回手，仿若一個聽天由命的教徒，正在等待自己的禱告被真主聽到。

    他只信一個她，也只有一個她，在他可觸不可及的世界里，能夠這樣，在無形中，掌握他的所有喜怒哀樂。

    喬思思沒有回頭，她不愿意再看到那個男人的眼睛，那雙眼睛里，也曾盛滿過對她的濃烈愛意，也曾只有她一個，也曾清澈如星光璀璨，所以后來，哪怕他搖擺不定，她也希望他能夠回心轉(zhuǎn)意，可是曾經(jīng)的赤誠少年，終究不再是她的良人。

    她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決絕地，表明了自己離開的決心，她不愿意再留在他身邊了，她不愿意，再與他攜手白頭，喬思思自欺欺人了太久，她不斷地麻痹自己，告訴自己這個男人曾經(jīng)有多愛她，可是等她不斷回味曾經(jīng)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他們沒有現(xiàn)在和未來的時候。

    時緒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他想起當(dāng)年的他們，也是這樣，不同的是，那時候的他只說了一句“在一起吧”，她就歡快的轉(zhuǎn)身投入他的懷抱，可是如今的他，哪怕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懷抱，也再沒有人能夠?qū)⒅兂伤男螤睢?br/>
    時緒沒有再去解釋肖薇的事，他心里其實(shí)明白，那是喬思思提出離婚的契機(jī)，卻不是最核心的原因，究其根本，還不是因?yàn)樗约海?br/>
    他沒辦法去怨恨任何人，怪只怪他自己作死的時候，沒有去考慮過，這樣的后果，他有沒有能力去承擔(dān)。

    這一次婚姻的破裂，他們兩個都是受害者。

    她是最無辜的那個人，可是他，卻是咎由自取。

    時緒鼓足勇氣，為自己再爭取一次，“老婆，你真的想好了？”

    這大概，是他最后能以這種方式稱呼她了吧，此刻的他們，以最近的距離，詮釋最遠(yuǎn)的心聲。

    “恩，離婚吧?！?br/>
    喬思思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他，面色無異，她甚至輕輕咧開嘴角，只是那抹笑容，不再燦爛奪目。

    至此，時緒才徹底死心，他以為，她至少會流淚，會哭泣，可是到頭來，原來什么都沒有，他連最后的奢望，都不敢再有。

    他已經(jīng)辜負(fù)了她最美好的十年時間，不愿意再看她因?yàn)檫@段茍延殘喘的婚姻而忍受落寞，哪怕萬分不舍，時緒還是點(diǎn)頭，“好?！?br/>
    一字十年，瞬如云煙。

    “那……等媽……，啊，等阿姨好點(diǎn)之后我們找個時間去辦下手續(xù)吧，我的律師會跟你聯(lián)系的，阿姨這邊已經(jīng)好很多了，你可以請個護(hù)工照顧她，我先走了?！?br/>
    喬思思說完，想要離開，被時緒攔住，“律師就不用了吧，協(xié)議書……我會寫好的，或者，如果你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的話，直接發(fā)給我吧。”

    時緒沒想到喬思思已經(jīng)準(zhǔn)備周全到這種地步，可是，他不愿意從此他的生命里再也沒有她，不愿意連結(jié)束他們的關(guān)系這件事，也要外人來插手。

    “好，那我發(fā)給你，你到時候看完再說吧，先走了。”

    喬思思沒有留戀地轉(zhuǎn)身離開。

    時緒轉(zhuǎn)身，看著走廊里人來人往，似乎剛剛有一場手術(shù)結(jié)束，這會兒住院部里涌進(jìn)來不少人，喬思思很快就消失在這場人海中。

    不多時，走廊里又安靜下來，剛才的一切，仿若一場夢。

    時緒邁步想要回到病房，抬腳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經(jīng)僵麻，只是眼角快速落下的那滴淚，讓他知道，這不是一場夢，他真的，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那個東西，重要到如空氣，擁有的時候并不自知，一旦失去，卻難以呼吸。

    “媽，”時緒剛進(jìn)去，就對上時媽媽焦急的眼神，其實(shí)老人家經(jīng)歷過半生風(fēng)雨，怎么會看不出發(fā)生了什么，時緒沒想著要隱瞞，“我們，說好了要離婚?！?br/>
    “因?yàn)槟銊倓偰莻€同事？”

    “也不全是，反正，是我對不起思思?！?br/>
    時媽媽想要罵他一句，可是對上時緒那灰白的臉色，卻怎么也說不出話來，知兒莫若母，她又怎么會看不出他此刻的頹敗呢。

    時媽媽轉(zhuǎn)過身去，閉上眼睛不再看，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何況她對喬思思那么了解，從肖薇擺明了態(tài)度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知道，這一次，思思怕是不會回頭了，越是倔強(qiáng)的人，在感情里，越是容不得沙子。

    喬思思在回去的路上，找了個公園哭了一場，她沒有去擦眼淚，任由他們涌出來，仿佛總也流不盡似的。

    沒想到說出放棄只有這么容易，沒想到，結(jié)束真的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原來最難的，從來都是經(jīng)歷時的苦痛掙扎，只要說一句放棄，什么都會容易起來的。

    回到家里，喬爸爸喬媽媽看著她的神色，想著時緒已經(jīng)回來了，猜到兩人差不多已經(jīng)攤牌了。

    喬爸爸在客廳里，一杯又一杯地喝著茶，他已經(jīng)戒煙戒酒多年，如今只好以茶代酒，打發(fā)這種燥意，他的女兒，這次，恐怕真的，是要長大了。

    喬媽媽去到思思的房間，看著她坐在床邊翻著舊照片，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思思，最近有沒有什么出去玩的計劃？你要不要陪著我們老兩口，咱們一家三口，出去放放風(fēng)。”

    “媽，您跟爸去吧，我公司最近挺忙的了，”喬思思笑笑，主動抱住媽媽，“沒關(guān)系的，我剛剛呢，已經(jīng)哭過了，以后這事兒就翻篇了，您也別傷心，您樂呵了，咱們家才能樂呵，我心情才能好，對不對？”

    “傻姑娘，你要哭就哭吧?！?br/>
    喬思思搖搖頭，看著她，“媽，您跟爸爸都放心，我真的已經(jīng)沒事了，不過以后，我又要搬回來吃您做的飯了，您又要多操心一個人了?！?br/>
    “那有什么打緊，”喬媽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媽媽愿意?！?br/>
    “恩，我愛你媽媽?！眴趟妓急е鴭寢尩难裨谒龖牙?。

    這里，是她永遠(yuǎn)的家，不管怎么樣，都會歡迎她回來的家，無論她是以成功還是失敗的姿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