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又一團的漆黑浪潮平地乍起,裹挾著滾燙的血漿與碎石,直奔程東的身體而去。后者直若巨浪之中的一葉扁舟,在起伏翻滾的漆黑浪潮之間閃轉(zhuǎn)騰挪,烏光乍起,血刃錚鳴,程東一面應(yīng)付著二號狂風(fēng)驟雨般的攻勢,一面不停地把展現(xiàn)拉響一號的方向,眼神當(dāng)中的殺意,變得越發(fā)狂妄。
「為什么不用血藤!」
漆黑的唐刀劃開空氣,發(fā)出一陣又一陣悅耳的龍吟,接著起伏不休的黑幔的掩護,女人一刀破開眼前翻涌的黑浪,手腕輕翻,凌厲的斬擊立刻化作了毒蛇吐信般的直刺,刀鋒所指,正是程東的心窩所在。
「因為老子用不著!」
蝎刃錚鳴,程東腳下一滑,當(dāng)即扭腰閃開了這記直刺,與之同時,那一長一短的兩柄巨鉗一樣的刀刃剛好別住了二號手里的長刀。前一招的去勢未老,程東已然壓著自己的腕子,猛提幾步?jīng)_到了二號近前,兩刃相交,摩擦出一陣耀眼的火光,隨后只聽「?!沟囊宦曒p響,二號手中的那柄烏光唐刀就地便被程東的蝎刃給別成了兩截。
又是搶近打遠的套路!
不等二號怨恨自己不長記性,程東的一張大手,已然夾風(fēng)帶雨地卷了過來。一張大手死死地扣住二號的面門,提膝抬胯,平地陡然升起一股子蠻力,反手就將二號扔了向了那個男人。
一號見狀,更是驚得連連后退,手腕翻轉(zhuǎn)之間黑色的巨浪也變得愈發(fā)張狂。
他當(dāng)然明白程東想要干什么,二號的肉身來襲是假,程東借著那女人的軀體預(yù)備著下一次地攻擊才是真。
活下來的欲望徹底征服了一切道德與信念,他當(dāng)即從腰間取出一柄配槍,想也不想地將槍口指向二號。
電光火石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二號錯愕的眼神。
「你在干什么!」
「砰!」
許是喀邁拉特型彈藥的火藥量太足,這聲震耳欲聾的槍鳴聲,讓一號的耳朵陷入了一片聒噪的蜂鳴當(dāng)中。
那個女人被特性彈藥炸成了肉泥,那顆大號的特性彈頭還卡在距離自己四五米遠的磚縫里,散發(fā)著陣陣焦灼的青煙。
程東根本沒有藏在二號的身影之后,他正插著口袋,饒有興致地盯著一號的眼睛。
那個家伙在笑。
一號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耳鳴聲并沒用因為這幾下重擊而減輕多少。
他似乎發(fā)覺,自己的眼睛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似乎都被罩上了一層朦朧的柔光。
「你算計我!」男人恨聲吼道。
「我這個腦子竟然還能算計得了別人?」
程東足尖輕抬,將地上的那柄斷刀挑飛,并一把接住,好整以暇地刮起了那一半還沒刮完的胡子,「是你這家伙想當(dāng)然地認定了老子會沖上去,而老子只是想先把嚴倩楠扔過去干擾一下你們的節(jié)奏,好抽出空來刮刮胡子?!?br/>
「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讓我對自己的同胞開槍!」
那男人仿佛是失了智一般地自言自語起來,「我沒有,不怪我……殺了倩楠的是程東,不是我……我那么愛她……我怎么可能……」
「愛她愛到一槍崩了她?」
程東隨手把斷刃扔在地上,斷臂之處血蔓狂舞,不出一刻便自行生出了一條手臂,「記安局的一號利齒原來這么不濟事,是個只懂得躲在女人背后的軟蛋!」
「我不是軟蛋!」
「不是軟蛋是什么?是廢物?」
「我不是廢物!不準你叫老子廢物!」
「你也配自稱老子?」
話音未落,程東已然欺身到了一號面前,足尖輕點一記沖膝剛好集中一號的心口命門
,只聞后者悶哼一聲,那只喀邁拉特型手槍立刻便脫飛出去,而程東的一記巴掌剛好不差分毫地卷在了那男人的臉上。
「這一巴掌,是給嚴倩楠的!」
男人嘴角的血沫在空中滑出了一道漂亮的螺旋,未等血漿落地,程東的第二記巴掌卻已經(jīng)鋪天蓋地地砸了下去。
「這一巴掌,是給菜嵐子的!」
男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等彈出個起落,小腹之上又結(jié)結(jié)實實地吃了程東一腳。「噼里啪啦」的骨裂之聲不絕,這一腳下去,男人的下半身恐怕已經(jīng)徹底癱瘓了。
「這一腳,是給我自己的!」
男人在地上滑行了幾十米遠,知道「咚」的一聲撞上墻板才算停下。
然而即便是半張臉皮被程東摑成了爛泥,下半身徹底淪為了癱瘓,他卻依舊在喃喃地叨念著一大堆聽不真切的言語,活像是個丟了三魂的行尸,沒了七魄的野鬼。
程東歪著腦袋走近了幾步:「你說什么?」
「明明可以很順利的……為什么又死人了……為什么又死人了……」
「死……死人?」
程東氣極反笑,「你們記安局殺的人還少嗎?」
「我們殺的只是些不聽管束的豬玀……豬玀怎么可能是人呢……豬玀不是人……豬玀不是……」
「所以……你們刑事科的那幾個廢物,是被我這頭野豬給弄死的咯?」
程東回身瞥了眼伊堂嵐,那家伙已經(jīng)可以站起來走路了。
還成,還沒有廢物到和記安局的這幾個家伙畫等號。
他在心里饒有興致地嘀咕著,轉(zhuǎn)頭又把目光落回了一號身上,「別裝瘋賣傻的啊,老子還沒玩夠呢!起來,咱們接著打!」
「野豬?你不是野豬……你是索命的鬼……是妖魔……是怪物!」
程東聳了聳肩,苦笑道:「你不是第一個叫我怪物的人,老子解釋累了……愛說什么說什么吧!老子還沒玩夠呢,你不是刑事科的頭部成員嗎?就這點戰(zhàn)斗力?甚至還不如老子收拾過的五號和六號呢!」
「倩楠明明是你的朋友……她是你的朋友吧……你竟然能用這么殘忍的方法殺了她!你他/媽簡直不是人!」
「嗯,沒錯,是我開的槍,是我殺了你的愛人!是***的沒錯!」
程東叉著腰,又朝一號的方向邁了幾步,「你這個可憐鬼是被我利用了,是我逼得你走到了今天的這步田地……可是誰說不能對自己的好朋友動手了?」
說到這,程東又頓了頓,轉(zhuǎn)身看向了伊堂嵐:「講個笑話,拇指在從前就是我們的好朋友,可是他還是在上次記憶自由運動的時候,摘了老子的刻度?!?br/>
「經(jīng)理是為了整個聯(lián)邦!」
「算了吧,別跟我講這些大道理了好嗎?我他媽是真的聽膩了!你能不能起來,不能起來的話,老子可要動手了!」
「從前的世界有什么好的!霸凌、欺壓、對立、紛爭,勾心斗角無休無止!你知道被一群只會拍馬屁的白癡拖向深淵是什么感覺嗎?你知道被一群沒腦子的蠢貨壓在頭上,永無翻身之日是什么滋味嗎?不是人人都有你這樣的魄力,也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無牽無掛地沒有家人!老子在那個世界受了那么多得罪,吃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盼來了今天聯(lián)邦這樣的局面,可是你……你這個魔鬼卻偏要把這一切都他媽給毀了?」
「沒有魄力,就生出魄力;改變不了別人,那就改變你自己!你當(dāng)老子不想有家人的關(guān)懷嗎,不是公司搞鬼,我爹媽怎么會在炮火和硝煙之中為了等我們兄妹回家而被榴彈炸死,老子又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的今天,全是你們這群懦夫一手造成的。」
程東越說越氣,一把扯起了一號的領(lǐng)子,把他活活地拎了起來,握緊了一只拳頭,遞到了他的面前,「虧你他/媽的還是個男人,知道這是什么嗎?拳頭!知道拳頭是用來干什么的嗎?戰(zhàn)亂的時候,它是武器,和平的時候,它是信標。誰要踩著你,就用拳頭打回去,想要的東西不要求,要用這雙拳頭搶過來!沒有餓死的狗,只有嚇死的狼,你自己不敢咬掉欺負你的人一層皮,反倒只會蹂躪比你更弱小的家伙……你他/媽又算是個什么奇葩的物種!」
「呵!說得輕松……」
那男人咧著嘴巴干笑一聲,「你這是在給我洗腦嗎?」
「我洗你個醋溜肥腸的皮皮蝦!」
程東一把將那男人丟在地上,三對血藤瞬間出鋒,「你他/媽吃了祥林嫂長大的對不對,除了抱怨就他媽沒點新花樣了?」
「呵……咯咯咯咯……」
一號的面色忽然一凜,喉嚨之間的苦笑轉(zhuǎn)瞬變成了一連串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鬼叫聲,那副暗金色的瞳仁剎那間便被血漿一樣的鉛紅色所取代,而且那猶如濁血一般的紅色,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四周的晶狀體蔓延。
「知道我為什么會被選做是利齒一號嗎……咯咯——咔咔咔……」
遍地尸水突然之間朝著一號的身體狂奔而去,十余個綠色工牌和嚴倩楠被高爆子彈瓦解的尸塊,眨眼之間便化成了一大灘漆黑的濃水,一號的身體在此時儼然變成了一個黑洞,所有尸體當(dāng)中積蓄下來的霉菌,立刻便被眼前的男人吞噬一空。
大驚之下,程東只能抽身后撤,站在伊堂嵐的身邊,也就是在其后撤的間隙,那個懦弱且膽小的利齒一號,已然變作了一頭三米來高的怪物。
巨口開闔,那個怪物甕聲甕氣地說道:「我是整個公司所培植的霉菌的本源,我的名字叫做【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