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宮,屏退外人,姜云立刻開口:“金顏的病,一定和秦家有關(guān)?!?br/>
明燎低低一嗤:“襄王不會插手,但他一定知情。”
姜云的面色暗了三分:“秦貴妃的手段,且不說是否高明,但必然行之有效。而且,迎合圣心?!?br/>
明燎道:“或許,襄王提醒了她。”
姜云似有怔愣,若有所思地看向他:“殿下是說,是襄王暗示她……”
可明燎剛剛說過,襄王不會插手。
而姜云也做了同樣的判斷。
明燎輕笑:“尚宮局,秦貴妃本想放棄。”
“蠅頭小利。”這一個詞,出自皇帝之口,姜云此刻再來回味,似乎有些感同身受,“的確只是小利而已,秦貴妃是如今后宮第一人,沒有必要計較眼前利益?!?br/>
明燎側(cè)過眼看向姜云,似有考校的意思。
“以太子妃之見,她為何急于出手?”
姜云失笑:“殿下這題,可有些太簡單了。”
“金顏的病直指尚宮局,幾樁大案,又皆與謝遲筠相關(guān)。整頓宮務(wù),勢在必行,而且迫在眉睫。解了秦貴妃的禁足,可謂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br/>
不過,姜云并未因此泄氣。她反而盈盈笑著,看起來頗為閑適。
“如此也好,這宮里宮外,瑣碎之事實(shí)在太多。她是最有底氣、也最有把握的人,把這些繁雜事務(wù)還給秦貴妃,總好過憑白挨一頓罵?!?br/>
有一位出身望族的貴妃,這宮務(wù),自然不能長長久久地交給姜云。
就不說是否合乎禮數(shù),把驚才絕艷的太子妃囿于深宮,未免太過可惜。
明燎低聲笑道:“治世,要知如何用人?!?br/>
姜云眉眼之間微微一動,看起來,似乎有些意外。
片刻之后,她輕輕嘆道:“給金顏一個教訓(xùn),陛下只會順勢而為。如此明目張膽地落了西戎的臉面……秦貴妃應(yīng)該沒有這般膽量?!?br/>
大雍不忌女子參政,但后宮中人,卻要顧及皇帝的心思。
明燎斟來新茶,在手中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又緩緩舉到面前。
透過清澈茶水,他仿佛看到了什么。
“戰(zhàn)事一觸即發(fā),然而知道消息的人,卻也沒有幾個?!?br/>
姜云眸色深深:“襄王知道此舉無礙大局,才會默許母親擅自出手?;蛟S,也正是他給秦貴妃吃了定心丸,這浸淫深宮數(shù)十年的女子,才會大膽行事。”
她以目光環(huán)視周圍,又回眸輕聲問道:“福禍相依,眼下情形,對我們不是壞事。”
明燎笑了笑:“這就是襄王的過人之處。”
顧全大局,利人利己,處事有方,他展現(xiàn)的手腕和眼光,直令人無從挑剔。
就如明燎所言,無論手段是否高明,只要能夠達(dá)成目的——就是勝者。
姜云嘆道:“圣意已明,圣旨快到了?!?br/>
言語之中充斥著陰謀詭計,天下家國,然而匆匆一轉(zhuǎn),姜云竟多了幾分消極。
明燎沉默一瞬,笑著問道:“想回江南看一看么?”
姜云驚呼抬眸,不敢置信:“殿下是說……”
賀周已然秘密離京,襄王代天子巡牧西北,也幾乎是必然之事。
京中近日風(fēng)聲太緊,變故太多,天子要想放手處置,一定會把太子和襄王遣出京城。
無論是東宮,還是襄王府,都會為他的計劃增添變數(shù),何況……
姜云沉聲道:“一旦殿下離京,姜家和南家必有動作?!?br/>
不年不節(jié),無病無災(zāi),東宮太子領(lǐng)受皇命,趕赴清澤,代天子探望老師。
聽來不足為奇,但著實(shí)不是時機(jī)。
誰不知道,近日京城風(fēng)聲鶴唳,草木皆兵。偏偏在此時,皇帝記起了去朝十一年的徐太傅……
這意味著什么!
恐怕,沒有多少人有心細(xì)想。滿朝文武,都要留一分心力,謀求翌日光景,求一聲“來日方長”。
姜云微微一嘆:“金顏的病恰到好處,襄王的奏稟更是及時,陛下沒有當(dāng)場發(fā)作,反而會讓他們更為心驚。”
明燎輕笑:“太子妃的應(yīng)對也是上佳。”
姜云坦然笑出了聲:“謝殿下。”
明燎唇畔噙著笑,眼底漫起一層深沉:“這次不推脫了?”
“殿下要夸,我自然樂見其成?!苯泼佳蹚澣缜逑谧÷悠鸬暮?,“畢竟,陛下申飭的,是我的親生父親。作為女兒,我當(dāng)然應(yīng)該設(shè)法開脫?!?br/>
明燎眸中興趣更深:“原來,太子妃也有這般面孔?!?br/>
姜云失笑:“殿下難道不曾見過,先前護(hù)……”
話音戛然而止,展顏含笑的人,在一瞬之間陷入沉默。
明燎聞聲反問:“你說護(hù)國寺之事?”
姜云沒有回答。
明燎側(cè)目瞥了一樣,朗聲喚到:“來人?!?br/>
候在外間的銀露躬身入內(nèi)。
“殿下有何吩咐?”
明燎淡然道:“孤記得,太子妃自家中帶來的茶,應(yīng)當(dāng)還有剩下?!?br/>
銀露雙唇翕張,似有些意料之外。
好在出身侯門,知道禮數(shù)。銀露隱晦地瞧向姜云,柔聲回答:“是,太子妃的茶,是別處尋不到的。婢子自然好生收著,不敢輕慢。”
頓了一頓,看不出明燎的反應(yīng),銀露試探地問道:“殿下可要試一試?”
自姜云嫁到東宮,她與明燎共處之時,就從來不用宮女侍奉。尤其在茶之一道,姜云向來親力親為。
也是因此,太子妃的貼身侍婢,尚且不識太子心思。
明燎的喜好,在東宮之中,也是秘密。
太子殿下緩緩道:“你只需取來就好,其他事,不必關(guān)心?!?br/>
這意思是……
銀露的手心泛著薄汗,恭恭敬敬地應(yīng)命退下,腳下急趨,毫無停留。
她不說見多識廣,但稱得上心思細(xì)膩。那夫妻之間的事,就算沒有親身經(jīng)歷,總也聽過旁人言辭。
太子和太子妃的閑時意趣……
似乎喻示著,兩人的感情蒸蒸日盛,姜云在明燎心中的地位,也同樣與日俱增。
這婢子的臉頰幾乎皺著,而后幾經(jīng)舒展,最終變成一派輕松。
若姜云在東宮站穩(wěn)了腳,她的日子,自然會好過一些。
不似銀露心中的百轉(zhuǎn)千回,溫柔的太子妃倒是直率。
她似有驚訝地看向明燎:“殿下安慰人的法子,就是讓別人……”
“讓別人來服侍您?”女子伏在明燎耳邊,眼底盛滿春意。
嬌艷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