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眾人歡欣鼓舞的雨在當天夜里消散地無影無蹤,地面也很快變得干爽,只有高大的梧桐樹綠油油的葉子還能證明雨水來過的痕跡。
當太陽重新高懸天際,軍訓又在眾人的哀嚎聲中繼續(xù),軍姿、正步,樣樣不落。
顧辛夷跟著黑大壯的指令前后左右轉過來轉過去,她每每轉動之前,都會悄悄看看左右手,確定好方位。這樣的笨辦法讓她沒出過差錯,黑大壯對此很是滿意,下令讓大伙原地休息五分鐘。
“知道為什么要讓你們老是轉來轉去嗎?”教官發(fā)問。
一群小女生面面相覷,搖搖頭。
顧辛夷高高舉著手,喊道:“我知道!我知道!”
“你說?!焙诖髩蚜脸鲆豢谛“籽馈?br/>
“為了讓我們黑得更均勻!”顧辛夷一本正經,還舉了個例子,“這和烤乳豬要轉著烤是一個道理。”
女生們笑得前仰后翻,一個個合不攏嘴,顧辛夷朝著賈佳昂了昂下巴,賈佳擺出“佩服佩服”手勢來。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眾人也摸清了黑大壯的脾氣,他面上兇神惡煞的,氣勢和教導主任有得一拼,其實內心還是一個可愛的男孩紙,悶了一肚子沒有笑點的冷笑話。
照他的原話來說,讓他帶光電唯一的女生排,他內心是拒絕的,但誰叫所有教官里他最黑,就算臉紅也看不出,這個差使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他身上了。
算起來,黑大壯也不比他們大多少,指揮學院大四的學生罷了。
大伙也就擦著邊調侃調侃他。
顧辛夷這通左右轉的歪理說出口后,就聽得教官悠悠地冒了句話:“那你為什么不黑?”
他這個問題帶有明顯的哀怨,和他那張黑黢黢的臉即為相配。
顧辛夷長長地嘆了口氣,看透人間世事的模樣道:“我也不想的啊?!?br/>
黑大壯沉默三秒,看了看手表,道:“休息時間到,全體都有,立正,呈散開隊列,站軍姿三十分鐘!”他走到顧辛夷跟前,一字一頓地說道,“散開是為了更好的光合作用?!?br/>
顧辛夷:“……”
一天的訓練下來,顧辛夷又累又渴,黑大壯還布置了一項新任務,今晚得檢查內務,說了一二三四五點要求。
其余都還好,就是那最關鍵的一點,被子要疊成豆腐塊讓顧辛夷是左右為難。
她蓋得可是一床軟塌塌的涼被啊涼被啊。
顧辛夷悄悄瞅了眼黑大壯,黑大壯小白牙一亮:“有問題?”
她使勁搖頭,心里是哇涼哇涼的。
簡單的晚飯過后,404宿舍的姑娘們便忙活開了,顧辛夷爬上床疊了好幾次被子都達不到理想的效果。
童如楠也正發(fā)愁,扒拉了幾下頭發(fā),癱在床上,生無可戀地發(fā)問:“女神,你說你最近怎么不求雨了?上次效果那么好,咱們干嘛不繼續(xù)?。窟@三天真是累死我了?!?br/>
顧辛夷手上微頓,道:“網球公開賽就在這段時間,天上只要有一點烏云的苗頭,就得被小飛機驅散了不可。現在就是求蕭敬騰也沒用啊,唉。”
賈佳找到了疊被子的訣竅,三兩下弄好,道:“那咱們不是還可以求秦教授嗎?不是你說的‘私心想著,求不到雨,能求到秦教授日日來解救我們廣大女生于水火中,也是極好的啊?!彼ぷ游目U縐地學著顧辛夷當時的語氣。
顧姑娘正趴在床沿,背對著她們,長長的瀑布似的黑發(fā)披在身后,隨著她疊被子的動作一晃一晃的,而此時,卻整個一僵,定在那兒,沒了動靜。
因為是背對,看不到她的表情。
賈佳突然想起那天在實驗室的不愉快,頓時沒敢言語。
良久,顧辛夷突然戲劇性地唉了一聲,打破了凝固的氣氛,道:“你覺得我們軍姿站得怎么樣?”
衛(wèi)紫在拖地,聞言搖頭:“不怎么樣?!彼€算是委婉的。
童如楠突然就懂了:“萬一教授來看到我們站不好,不得和對面男生排一樣加訓?不行不行,教授他還是別來了。”
賈佳也補充道:“在教授這種生物眼里,沒有男女,只有科研?!?br/>
顧辛夷攤手:“這可是你們說得啊,我什么都沒說?!?br/>
燈光打在她背后,面前是一片陰影。
她垂下眼眸,眉梢上的紅痣隨著眉峰的突起而微皺。
她現在不喜歡下雨了。
不喜歡了。
顧辛夷搖了搖頭,把思維放到一處地方,重新琢磨著怎么把涼被疊成方塊來。
到了時間,金三胖領著黑大壯來了女生宿舍。
巡視了幾個宿舍,都有問題存在。等他們進來404后,顧辛夷整個提心吊膽地是不是往床上瞅一眼。
也許就是這樣的動作引起了黑大壯的注意,在宿舍轉了一圈過后,他沉思道:“顧辛夷,你的被子,不能靠著邊,放中間?!边€給了立馬整改的指令。
顧辛夷心肝兒都在顫,爬到床上把被子小心翼翼地挪到正中間。
那方塊整齊的鵝黃色涼被就這么散了……散了……
她討了巧,讓被子靠邊倚著直角處,受了支持力,捏被角自然容易許多,可這會兒……
顧辛夷內心呵了個大呵。
“豆腐塊?”黑大壯挑眉,雙臂抱胸。
顧辛夷自知無路可退,憋紅了一張俏臉,才憋出一句話來:“報告,豆……豆腐渣?!?br/>
金三胖十分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
一米九的大胖墩笑起來全身上下的肉肉都在動,顧辛夷感受到了腳底地板傳來的震動,幽怨地咬唇瞅著金三胖。
金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強行收回笑容擺回架子,為他這牡丹峰藝術團的臺柱子打著圓場:“那啥,豆腐渣和豆腐塊是一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他,不要在意這些細節(jié),啊?!?br/>
黑大壯想了想,突然亮出一口小白牙,點點頭,道:“說得也是,畢竟人艱不拆?!?br/>
顧辛夷:“……”
真是一個沒有笑點的冷笑話啊。
找回了場子的黑大壯沒再說什么缺點,徑直和金三胖又走到另一個宿舍去了。
顧辛夷是渾身燥熱,滿臉都是紅彤彤的云朵,她深吸了一口氣,帶上小錢包,出了宿舍往冷飲店的方向走去。
夜色里,酷熱和干燥同時籠罩著城市,連風都是熱乎的,葉子間沒有響動。
天上掛了一彎月亮,是唯一看起來清凌凌的事物了。
冷飲店人不多,不過幾人的樣子。
她推開玻璃門,冷氣就直接附上了她的全身,舒爽地不行。
柜臺上有人在點單,高高的,穿著球衣,單手插著口袋。
顧辛夷排在他后面。
“一支純牛奶味的甜筒?!甭曇艉唵胃蓛?,又帶著低沉的性感。
是秦湛。
墨菲定律——如果你擔心某種情況發(fā)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發(fā)生。
顧辛夷一陣錯愕,在抬頭確認了人之后,立馬低下頭,不聲不響。
她有點想奪門而出,但……
實在是沒必要吧,她又沒做什么錯事,不需要心虛。
經過那天的事情后,顧辛夷也知道她和秦湛之間的差距是有多遠,像是紅海裂開的長長的鴻溝,隨著板塊的游移,而愈發(fā)延展。
時間只能讓紅海變得愈為寬廣,而不會被填補。
她很清楚這個道理。
老板在電腦上打單,突然又抬起了頭,看了看秦湛又往后頭看了看,道:“只要一支?你們一起吃?”他笑得開懷。
秦湛身子明顯地不自在,他慢慢轉過頭,目光微怔。
顧辛夷逃不過去,抬起頭,乖巧地喊了聲:“秦教授好?!?br/>
這一聲問候讓店老板也僵住了,有些尷尬,知道是自己看錯了。
秦湛更是愣住了,墨黑的眼眸里像是有云霧在翻涌,直直地像是要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心里去。
半晌,他嗯了一聲,道:“兩支。兩支純牛奶味的?!?br/>
“上次你請了我,這次換我請你?!鼻卣炕剡^頭對她解釋。
顧辛夷只覺得右手食指又是一陣急促短暫的疼痛。
三天過去,食指上的燙傷消了腫,傷口也漸漸愈合,但疤痕還未褪去。
顧辛夷正了正神色,恭謹道:“教授,謝謝您,不過我身體有些不舒服,還是不用了,您吃就好?!?br/>
她明顯地拒絕秦湛又怎么會看不出?
冷飲店里海星狀的燈飾把冷藍色的幽光打在她臉上,沒了俏皮笑容的她有些虛幻,像是冰雪鑄成的美人,拒人于千里之外。
秦湛抿抿唇,什么也沒說,對著店老板道:“我也不要甜筒了,試一試豆花吧。”
老板似是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咽了咽口水,改了單。
豆花……
豆腐渣……
豆腐塊……
你中有我我中有他,都是一家啊……
顧辛夷又呵了個大呵。
輪到她了,她本就是想點個甜甜美美的甜筒解解暑氣,可她都把身體不適的借口擺出來了,怎么還能點甜筒呢?身體不適對于一個女生來說,最佳的解釋便是——親戚來了。
沒辦法,秦湛還沒走,她只能硬著頭皮道:“一份熱的紅豆奶茶?!?br/>
她和秦湛點的東西一同被送上,打了包帶走。
顧辛夷急匆匆地出了冷飲店,秦湛后腳也就跟上了。
夜色里他還是清清冷冷的樣子,和天上的月亮一樣看起來涼涼的,又遠遠的。
顧辛夷感受到他的目光,轉過身和他說了句:“秦教授再見?!?br/>
“等等?!鼻卣块_口,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你的手……還好嗎?”
顧辛夷沒有抬頭去看他的神情,眼神飄在冷飲店的燈飾上,“嗯,現在都好了,謝謝教授關心?!?br/>
秦湛又停頓了很久,才吶吶道:“哦…那就好…那就好……”
“那教授我就先回去了?”顧辛夷說。
他點頭,道:“你好好注意身體,早點睡,別吃冷的?!?br/>
顧辛夷應聲離去。
路上的梧桐樹很是高達,茂密的樹葉落下影子。
秦湛往地上看去,昏黃色的燈光依舊,卻看不見他的影子。
按照計算,他的影子應該在這里會被拉得很長,長到一直延伸到她離去的不遠方。
但樹葉是影響計算的環(huán)境因素。
他沒有料到。
就像他沒有料到幾天過去,姑娘會變得如此遙遠。
秦湛把手從口袋里掏出來,里面一個創(chuàng)口貼已經被汗?jié)瘛?br/>
*
顧辛夷在宿舍看著面前的一杯熱飲望天長嘆。
手機突然震動,Q.Q上敏敏學姐小窗跟她聊天,把新插好的電路板給她看。
她那天做的是音響彩燈控制電路,可以看到做出的效果是三色彩燈隨著音樂循環(huán)閃爍。
顧辛夷發(fā)了個恭喜和西瓜表情過去。
敏敏發(fā)了個哈哈的大笑,然后是一串語音消息。
消息里敏敏的聲音傳出:“我的小美人,其實后來我才知道,原來根本不是咱們板子插錯了,而是那臺穩(wěn)壓電源有問題。那臺儀器沒有調試好,會自動輸出電流,這才導致的電板燒毀。根本就不怪咱們!”
顧辛夷愣住了,食指的傷口隱隱作痛,她呆呆地反復聽著這一段語音。
良久,她感到一股熱流在身體內沖撞——
不過是說說而已,她親戚真的來了!??!
【表白日記】:
我吃甜筒的時候會想起她。
想著想著她就真的出現了。
我好想和她多說會話,可她不想理我了。
(停頓許久)我是不是就要被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