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閃雷鳴,風(fēng)狂雨冷,江面之上煙飛霧走,浪涌波翻。
姜茉兒小心翼翼地操著小船,但縱是如此,仍有幾次險些翻傾,不過最終都被她以高超的舟技搶救過來。
項洵見她冷得發(fā)抖,便坐在她腳邊,手掌貼上她的腳背,將大衍真氣不斷輸進她體內(nèi),助她活血抗寒。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船終于緩緩地靠上了江北的岸邊,到這時,無論是姜茉兒還是項洵,都已然累得疲憊不堪。
江岸之北不遠處,正是枕帶雙流,據(jù)江洛之會的縣城——江陽,由江陽再往北大約三十余里許,便是大城江都。
“項大哥,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姜茉兒此時早已知曉他們被延陵官府追殺,雖然心中有些害怕,但卻絲毫沒有后悔幫助他們。
項洵望著艙中昏迷的幾人道:“我只怕雨停之后,那些家伙還會追來,你現(xiàn)在也是虛弱不堪,這樣吧,便由我先背李大哥和沙郡丞去投客棧,你留下歇息,順便守著德威,我安排妥當(dāng)之后再來接你們?!?br/>
姜茉兒點頭道:“好,那項大哥你快去快回?!闭f罷便鉆入艙中,守在劉德威身旁歇息起來。
項洵先前一直為姜茉兒輸氣抵抗寒冷,現(xiàn)下早也是強弩之末,但依然咬緊牙關(guān)架起李靖和沙琦兩人,跌跌撞撞地進了江陽城,此時天降大雨,街道上冷冷清清,并沒有多少行人。
城門處的客棧不少,但項洵因為擔(dān)心趙奚派人追來的緣故,卻不敢就近住下,索性向前走了挺遠的路程,最終進了一家名喚“牽掛”的小客棧。
項洵要了幾間上房,便在小二的指引下,將李靖和沙琦兩人扶上樓去。
樓梯不算寬敞,正巧有一名男子走下樓來,項洵一抬頭,只見那人生得極壯碩,背了一把大刀,滿臉的絡(luò)腮胡子,赫然是張季宣的二哥張仲堅,項洵頓時大喜,連忙開口喚道:“張大哥!”
張仲堅轉(zhuǎn)頭望去,只見一位方面大耳的青年正扶著兩個人,站在那處咧嘴沖他嘻嘻笑著。
張仲堅打眼一辨,臉上泛出驚喜的神色道:“項洵?竟然是你小子!嘖,幾個月不見,變化竟然這般大,你這是……”
項洵此時心情大好,只覺得疲累也減輕不少,他緊了緊手上的兩人,高興的道:“走,先回屋再說?!?br/>
項洵將李靖和沙琦兩人安置在房中,跟張仲堅交待了一句,便回到江邊把劉德威和姜茉兒兩人也接到客棧中來。
考慮到姜茉兒只是尋常女子,此番又淋了冷雨,項洵便喊來小二備下一大碗熱姜湯給她喝下,并讓她好好休息。
安排妥當(dāng)之后,項洵這才進了張仲堅的屋里,開懷暢敘離別后的經(jīng)歷。
“不錯,短短幾個月,就將我贈你的兵法記得如此純熟,可見你沒有偷懶?!睆堉賵孕Φ馈?br/>
項洵面皮通紅道:“可惜最后一卷未來得及讀完,你贈我的那冊兵書便給大海收去了?!?br/>
張仲搖頭笑道:“那又有什么打緊,小命保住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否則現(xiàn)在連談話的機會也沒有?!?br/>
項洵笑道:“我能夠保得性命,全都要靠一位叫做云飛揚的前輩,那人的風(fēng)度神采乃我生平僅見。”
張仲堅搖頭笑道:“怪不得,原來是他,也不曉得你小子交了什么好運道,竟然給你先后遇上兩位大宗師?!?br/>
項洵點頭道:“我早想到那人必是四大宗師之一,否則又有誰能夠在那怒海之上任意東西?嘿,最關(guān)鍵的是,他還出言提點我,使我在武道上的進境極大?!?br/>
隨即項洵將云飛揚提點自己的幾句話說與張仲堅聽了,果然讓張仲堅這追求武道極限的人物心動不已,立時便進到入定的境界中去。
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張仲堅這才從入定中醒來,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明顯不同了,原本精芒四射的眸子竟然全然內(nèi)斂,給項洵一種返璞歸真的感覺來。
張仲堅心情大好道:“果然不愧是大宗師,只是幾句體悟便能讓人更上層樓,如此我都要謝謝小洵你?!?br/>
項洵嗤了一鼻道:“都是自家兄弟,跟我客氣什么,我當(dāng)初還受了你兵法之恩呢?!?br/>
兩人開懷大笑,待要再聊上幾句,便聽得李靖轉(zhuǎn)醒過來的聲音。
三人當(dāng)中李靖堅持到最后才暈過去,現(xiàn)在卻又最先清醒過來,顯出他不俗的功力來。
項洵替兩人相互介紹認識之后,喊小二送上一壺茶水,才又坐下來,一起琢磨延陵之事。
項洵先開口道:“李大哥,延陵那邊兒的五百多兄弟怎么辦?你準(zhǔn)備怎么再把他們召集起來?”
李靖搖頭道:“若是他們夠聰明,便索性化整為零,這樣便可以逃過趙奚的圍追,現(xiàn)在咱們即便回去聚攏了人馬,在趙奚與沈法興的眼皮底下,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br/>
項洵咬牙恨道:“這趙奚真是混蛋,沒料到他竟然會是沈法興的走狗?!?br/>
張仲堅搖頭道:“依我看來,這趙奚與沈法興談不上什么從屬關(guān)系,否則他早該嚴(yán)陣以待,直接將你們圍捕。”
李靖點頭道:“我也是這般認為,現(xiàn)在細細想來,我們進入延陵之時,城中根本沒有任何特別的軍事布置,趙奚見到我們時的錯愕也并非假裝,他先是讓我們沐浴更衣,之后又設(shè)下酒宴,都是為布置人手拖延時間。”
項洵灌了口茶水,同意道:“不錯,如果是沈法興一屬的話,索性便將咱們統(tǒng)統(tǒng)殺了,一干二凈,哪里還用得著下什么蒙汗藥?”
李靖疑惑道:“說起蒙汗藥,好似小洵你從頭至尾都沒有暈倒,卻是怎么一回事?”
項洵擺手道:“首先聲明,我沒有那玩意兒的解藥,所以絕對不是什么奸細,其次,我自己也弄不清楚是為什么?!?br/>
李靖笑罵道:“大家一起出生入死,早是兄弟一般,誰會當(dāng)你是奸細。只不過,我當(dāng)時明明看到你也喝下去了,莫非后面又吐出來了?”
張仲堅搖頭笑道:“我看應(yīng)該是小洵體內(nèi)那特殊真氣的緣故,否則你們該是全部都要落入趙奚的掌中才對?!?br/>
李靖瞥了一眼項洵,大笑道:“特殊真氣?傳說有些功法修煉之后確實可以百毒不侵,莫非小洵便是如此?呃……回頭找些毒藥來試試比較好。”
項洵臉色鐵青道:“休想讓我去試,萬一失敗,我豈不是要一命嗚呼?死在這種事情上,該是多么憋屈的死法……”
李靖笑道:“自然是要準(zhǔn)備好解藥的,你那顆膽子跑到哪里去了,這有什么好怕的,若試出確實百毒不侵,以后你都可以在毒海里橫著走了?!?br/>
項洵將頭搖成個波浪鼓,捧腹笑道:“在毒海里橫著走?李大哥你真會開玩笑,敢情又不是你來吃,你當(dāng)然不用怕,總之我不同意……唔,扯遠了,快繼續(xù)說回趙奚那廝。”
張仲堅放下茶杯,思索道:“除卻趙奚被沈法興收買的可能,我以為這兩人之間極可能是合作的關(guān)系。”
項洵給張仲堅續(xù)滿茶水,點頭道:“合作的話,便可以說得過去了,只不過照我看,他們這種合作,也僅僅是流于表面,并非一條心,我看那趙奚是準(zhǔn)備活捉我們,把我們當(dāng)成一個可以威脅到沈法興,又或者換取一些利益的籌碼。”
李靖搖頭道:“趙奚僅僅是一個小縣丞,有什么資格去和沈法興合作?如果真的是合作的話,那么趙奚的背后定然還有更高層次的人物,那人至少擁有和沈法興同等的實力?!?br/>
張仲堅道:“延陵屬江都郡,就近而言,便是江都的郡守又或者通守。”
李靖點頭道:“這都只是代表一種可能,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勢力,這個誰都說不清楚?!?br/>
項洵皺眉道:“除卻沈法興的因素,也許與鬼道有關(guān)也說不定?!?br/>
張仲堅驚詫道:“你最近又與鬼道的人交過手?”
項洵便將狂龍劫掠王家商隊的前前后后,以及他在狂龍山寨當(dāng)中與墨無鹽的所見所感,又及那封飛鴿傳信等等都詳細地說與兩人聽了。
張仲堅皺眉道:“你和卜天宗傳人兩個都留不下那個使護臂的青衣蒙面高手?”
項洵嘆了口氣道:“不錯,那蒙面人武功高強的不像話,若非我在那之前受了云飛揚的提點,只怕早已不敵身死?!?br/>
張仲堅搖頭道:“我從未聽說過江湖上有這么一名使用護臂的人物,墨姑娘的實力與我相當(dāng),想來那蒙面人的武功定是高強非常,看來定是被鬼道雪藏的高手?!?br/>
項洵奇道:“張大哥,你與墨無鹽相識?”
張仲堅搖頭笑道:“算不得相識,只是有過一次交手的經(jīng)歷?!?br/>
項洵咂舌道:“她跟你有仇嗎?對姑娘你竟然也下得去手……”
張仲堅打了個哈哈道:“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我?guī)煾笌业讲诽熳谌ィ冶闩c她切磋了一把,小勝了半招?!?br/>
項洵睨了他一眼道:“你本身是個男兒漢,又比墨姑娘年長許多,才勝了半招,丟不丟人?”
張仲堅搖頭笑道:“這又有什么,她本身的悟性奇高,否則又如何會被選為卜天宗的傳人?”
項洵轉(zhuǎn)頭望了望李靖道:“李大哥,你為何一直不吭聲,可是身體有什么不對勁?”
李靖抬起頭來,只見他雙目通紅,冷冷咬牙道:“你們剛才所說的鬼道,確定沒有認錯?”
項洵正色道:“自然確定,我的好兄弟便是被鬼道擄去,我哪里會能夠認錯?”
李靖點頭道:“以后若再有鬼道的線索,務(wù)必要跟我說上一聲,我會全力助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