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柳浪看著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
從未見過的十余米粗的大樹,其高目不可及;從未見過的幾十米長的大蟒蛇,碧綠色的鱗片閃著幽幽光芒,近兩米粗的腰肢蜿蜒游動,遍體的寒氣令柳浪不寒而栗。
突然巨蟒碩大的頭顱探到了柳浪身前,猩紅的舌頭一甩而出,從上到下將柳浪舔了個遍。
柳浪驚駭莫名,想躲開時只覺全身劇痛,竟是半分也動彈不得。心中暗道一聲:“我命休矣!”便緊閉雙眼,等待著即將葬身蟒腹的命運。
豈知過了許久,那巨蟒仍然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就只是用那舌頭不斷地舔舐著柳浪。
柳浪奇怪非常:“莫非這蟒蛇改掉了吞人的習慣,要慢慢的舔干凈?”睜開眼,卻對上了一雙燈籠似的大眼睛,柳浪嚇得一個激靈,這一抖,全身上下又是一陣劇痛襲來,柳浪不禁痛苦的呻吟了一聲。
巨蟒聽到柳浪的呻吟,靈動的大眼睛卻是蓄滿了淚水,舌頭舔舐的越發(fā)的快了,它那唾液在柳浪身上卻并沒有停留多久,而是順著皮膚毛孔滲入其體內(nèi)。
柳浪這時也感覺到巨蟒的善意,身體各處傳來的絲絲涼意,無不清楚的告訴他,這巨蟒是在給他療傷而不是要吃他。
心想不管這巨蟒是否聽的懂他說話,他都該道一聲謝,誰知剛一提氣想要開口發(fā)聲,胸腔便是一陣撕心徹骨的痛楚,連帶著全身都跟著痛了起來。
連番劇痛的侵襲,柳浪終于不勝其苦,昏死過去。他昏迷前最后一個念頭就是:“我這是受了多重的傷??!”
柳浪再次清醒過來時,天已漆黑,參天巨樹的枝椏肆意的伸展,將頭上這一片月光遮擋的嚴嚴實實。
眼前兩只幽綠的大燈籠炯炯的亮著,卻在黑暗中給了柳浪一絲安全的感覺。
“唉……”柳浪心中長嘆,“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這算是天譴么?可是我也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 ?br/>
一念及此,腦中關(guān)于這一生的種種紛至沓來。柳浪原是二十一世紀一個標準的宅男,平時除了吃飯,那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安分守己,都不跟陌生人友上傳)
人都說這不愛說話的人,心思重,有想法,這話倒也不假。柳浪確實是個很有想法的人,但他的想法跟現(xiàn)代人真是格格不入,以至于大學畢業(yè)后處處碰壁,只得宅在家里。
這一天只是輕輕按開電腦,還沒來得及看到那熟悉的開機畫面,就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接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再睜開眼就已經(jīng)在這極似熱帶雨林的詭異之地了。
“咦?……柳浪,蛇冢派傳人……蛇冢心經(jīng),張鶯鶯……這,這是什么,為什么我會有這些記憶?”柳浪感到腦子里多了一些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大吃一驚,“難道是我被人……被鬼附體了?不對,現(xiàn)在明明是以我的意識為主導(dǎo)的,要說附體,也應(yīng)該是我附了別人的體……”
“應(yīng)該是這樣,媽的,穿越者協(xié)會光顧我了?……”這個想法從柳浪腦子里冒出來,便揮之不去,身邊地球上不可能有的巨樹和不吃人的巨蟒也默默印證著他的想法。
“啊——”柳浪終于確定了自己現(xiàn)在并非身處地球,口中發(fā)出一聲壓抑而興奮的嘶吼,“夢之大陸么?既然上天送我來到這,那便不能白來一趟,總要留下一個傳奇神馬的,才不枉穿越一場……對了,我的福利呢?”
柳浪腦海里找了半天,沒有絕世的功法,沒有驚世的法術(shù),也沒有能召喚絕世高手的咒語……“那肯定是實物了,會不會是什么絕世神兵,逆天法寶……”
他這樣想著,忍痛低頭看向身上,只有一身單衣,樣式奇古,但絕不可能藏下什么神兵利器,衣服上的諸多傷口說明了這衣服也不是什么刀槍不入的寶衣,再轉(zhuǎn)頭看身邊,除了片片樹葉,空空如也,別說什么神兵利器,就是樹枝都沒有一根。
“你妹呀——”柳浪徹底的對那個勞什子穿越者協(xié)會失望了,算來算去,自己除了這一身讓自己生不如死的傷,也就只多了半個沒有意識的靈魂,這特么算哪門子穿越?太寒酸了吧!
再怎么不滿意,他也沒有地方去投訴,靜下心來消化著已死去的柳浪的那份記憶。
這柳浪,原是江湖大派蛇冢派的弟子,蛇冢派早年經(jīng)歷巨變,僅剩下柳浪的師傅和柳浪兩個人,柳浪的師傅心灰意冷,不欲過問江湖事,便帶著六歲的小柳浪隱居到蜀山深谷底,至死未曾出谷。
師傅死后,柳浪一人在蜀山谷底生活,獨自修煉蛇冢心經(jīng)。正因修煉這門功夫,他自小便與蛇蟲之類十分親近。蜀山谷底的所有蛇蟲,上至數(shù)百年的深山巨蟒,下至剛破殼的幼小蛇蟲都與他有著十分親密的關(guān)系,不但不會傷他,還會不遺余力的護著他。
后來柳浪有一天在蜀山谷底水潭邊救了一個綠衣女子,那女子,姓張,名鶯鶯。
巨樹下,接收著這些記憶的柳浪忽然不可抑制的流下淚來。這是那已經(jīng)沒有了意識的殘魂的本能反應(yīng),柳浪好奇,這個女子對她做了什么,能讓他沒有了意識,依然傷痛若此?
張鶯鶯,那是個活潑跳脫的不像話的女子,她的性子決定了她不可能安安分分如同淑女。養(yǎng)傷期間,那也是閑不下來的,但蜀山谷底因為柳浪的關(guān)系,蛇蟲眾多,其中不乏毒蛇毒蟲。為了張鶯鶯的安全,柳浪幾乎是寸步不離的照顧保護著,這使得張鶯鶯對他的好感倍增。
張鶯鶯傷好之后,十分羨慕柳浪可以與蛇蟲如此和平共處,想要拜他為師學習這門本事。柳浪從小呆在蜀山深谷底,對于外界的事情那是一概不知,只覺得眼前女子如許可愛,她想做什么那都是可以的,于是無可無不可的收了這個徒弟,更授予張鶯鶯蛇冢心經(jīng),悉心教導(dǎo)。
寒來暑往,數(shù)年時間過去。柳浪張鶯鶯二人于蜀山谷底朝夕相處,一起習武,一起游戲于蛇蟲鳥獸之間,張鶯鶯是芳心暗許;柳浪雖對這種事情比較懵懂,但心中最真實的悸動,讓他覺得,這樣的日子簡直再好也沒有了,能夠一生與鶯鶯在一起,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這一天,柳浪攜張鶯鶯正在水潭邊練武,谷底卻來了幾個陌生人。這些人實力強大的可怖,蜀山谷底的所有飛禽走獸,蛇蟲鼠蟻全部嚇得遠遠避開,不敢弄出半點動靜。
張鶯鶯見了這些人卻開心萬分,她沖到為首之人的懷里:“爹爹,女兒好想你啊!”那為首的人見到張鶯鶯也是十分開懷,碳黑的臉上露出寵溺的笑容,一邊訓(xùn)斥著張鶯鶯,讓她以后莫要亂跑,一邊斜眼打量著與女兒關(guān)系看起來十分密切的柳浪。
隨后,張鶯鶯含羞將柳浪介紹給了自己的爹爹,而柳浪也第一次聽到了這個人的名字,蜀漢五虎上將,人皇親封桓州王,人稱“硬漢”的張飛張翼德!
柳浪常年身處谷底,不通世俗禮儀,對那些嚇死一般人的封號也沒有半點概念,因此施禮有些怠慢。張飛也不以為意,父女二人商量了之后,決定帶柳浪一起出谷。柳浪自是歡喜,只要能與張鶯鶯在一起,于他來說在哪都是無所謂的。
一路上,張飛得知二人乃是師徒之后勃然大怒。而后多次與柳浪談話,盡說些道德禮儀,人倫綱常。柳浪聽的糊涂,不明所以。張飛怒氣上涌,拂袖而去。
只是柳浪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一個不通世故帶來的后果是如此的嚴重,如此的難以承受。
夜間,柳浪在自己的住所習練蛇冢內(nèi)功,突然兩個人闖了進來,柳浪不及反應(yīng)就被封住了穴道,渾身不能動彈。隨后一人背著他悄悄離開。不知道走了幾天幾夜,也不知道走出了多遠,終于,柳浪被放在了地上,他驚詫的看著眼前兩人,眼中除了不解還是不解。
那二人正是整日跟在張飛身后的親衛(wèi),一名張鐘,一名張鼎。
張鼎看著滿目迷茫的柳浪,眼中有些許不忍,嘆口氣道:“怪只怪,你們是師徒吧……”
柳浪來不及細想這句話的意思,只聽“咔嚓咔嚓”的響聲,伴隨著斷骨裂筋的劇痛一陣陣的襲來,柳浪忍痛看去,卻是張鐘張鼎二人四只火鉗似的手掌正在一寸寸的捏斷自己的骨頭!
“咔嚓”“咔嚓”……
如此響聲過了大約一刻鐘才停了下來,此時的柳浪全身上下已經(jīng)沒有一根完整的骨頭,真真正正成了一條無骨之蛇。鮮血從他口中不斷地噴出,他卻絲毫不顧,只是怨毒地盯著張鐘張鼎二人,眼中血淚橫流。
“為何?我做錯了什么?做錯了什么?。。 敝敝亮艘庾R消泯,仍舊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只是平添了無盡的恨意,這是柳浪此生第一次有了恨這種情緒,也是最后一次。
接受著記憶的柳浪也仿佛被那股滔天的恨意感染了,他眼珠赤紅,腦海中不斷翻騰著張鐘張鼎以及那張飛的影像,口中“呵呵”有聲,卻始終發(fā)不出一個完整的音調(diào)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