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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霍青從畫室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下午兩點了。
交完錢吳學藝又拉著霍青聊了大半個小時,從古典主義聊到浪漫主義,又從印象主義聊到后現(xiàn)代,只聊的霍青一個頭兩個大。
全憑著一點老底子死扛。
臨走時看見吳老大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霍青有些難受。
也許是重新回到這個不屬于自己的時代,最近莫名的有些多愁善感,尤其是對比著很多人多年后和現(xiàn)在的差別,這種落差的感覺格外強烈。
就像幾年后已經(jīng)逐漸走向成功的吳老大,和現(xiàn)在這個剛離開學校還充滿夢想追求的吳老大。
他能感覺到,吳老大現(xiàn)在的那種矛盾心態(tài)。
那種希望得到認可,但又因為放不下身段,被現(xiàn)實無情碾壓的痛苦。
無處宣泄的苦悶,沒有人可以傾訴。
所以他拉著見面還不到一個小時的霍青聊藝術(shù),聊那些他一直苦心堅持的東西。
霍青能感覺到那種急需宣泄的迫切。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不再是那個為了幾十幾百塊錢磨破嘴皮子的商人。
才是真正的那個自己。
當他后來為了生活,徹底放下手中的畫筆,拿起計算器的時候,那個吳學藝就已經(jīng)變了,變成了一個商人,再也不是那個純粹的致力于創(chuàng)作的人吳學藝。
霍青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他自己也體味過那種為了生活掙扎的滋味,一分錢壓斷腰的滋味,只有真正窮過的人才明白。
所以他在接受自己回來之后,做的第一個決定就是:讓父母家人過上好日子。
眼下這個曾經(jīng)在一定程度改變了他的命運,可能又會再次影響他的人生的美術(shù)老師,同樣面臨為錢低頭的命運,他該怎么辦?
霍青心里翻涌著一種沖動。
吳老大就算掙錢,也不應該是站直了,堂堂正正的把錢掙了。
一個中央美院油畫系畢業(yè)的研究生,作品還參加過威尼斯雙年展的人,開畫室還擔心會賺不到錢?
天大的玩笑。
……
第三次感覺到咸咸的液體流進嘴角,霍青從趴著的桌子上坐直起來。
看著頭頂上的吊扇有氣無力的轉(zhuǎn)動著,他不禁長嘆了一口氣。
以前也沒覺的夏天有多熱,怎么現(xiàn)在出汗像水澆的一樣。
而且整個學校都彌漫著一種不安分的氣息。
自習課上安靜的時間越來越少,經(jīng)常第一節(jié)課快下課了,幾個滿身大汗的身影才從后門悄悄溜進教室。
然后掀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坐在講臺上的班長抬頭看一眼之后,就重新低下頭,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
在這本該照常放假的時候,還要在學校繼續(xù)補課,還沒經(jīng)受過高三煉獄洗禮的孩子們,整體都散發(fā)著青春躁動的氣息。
老師們也都知道,現(xiàn)在不能逼的太緊,不太過分的事情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霍青每天按部就班,白天在教室跟著復習,晚上去畫室畫畫,偶爾搬著一摞書離開學校。
七月在即,高考即將來臨。
教室內(nèi)的一切書籍紙張都要清空的。
霍青也在默默等待著,等待著有著足夠時間的暑假到來。
“青子,下午放學去沖一把?。俊庇嘈掠畹暨^頭,擠眉弄眼的說道。
最近兩人一塊上網(wǎng)的次數(shù)多了不少,霍青傳授的cs技巧,幫助余新宇在網(wǎng)吧很是出了幾次風頭。
所以最開始的幾次過去之后,后面都是余新宇拉著霍青往網(wǎng)吧鉆。
霍青感慨之余也有些無奈。
現(xiàn)在的網(wǎng)絡雖然稱不上一片荒漠,但是跟十幾年后比起來,也貧瘠的可憐。
現(xiàn)在去網(wǎng)吧上網(wǎng)的人,干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網(wǎng)絡聊天……
其次才是逛逛bbs收發(fā)郵件打游戲這些。
去了幾次,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霍青對現(xiàn)在的網(wǎng)吧就實在提不起來啥興趣。
之前余新宇的幾次慫恿都被他躲開了。
“行啊,完了我去畫室。”霍青看著余新宇期待的眼神,想了想答應下來。
“妥的,二班的猴子挑釁我好幾天了,今天看他還能浪的起來?!庇嘈掠畋攘藗€手勢,瀟灑的一甩頭,瞇著眼睛嘿嘿奸笑著。
下課鈴聲剛剛響起,早就蓄勢待發(fā)的那些人就第一時間消失在教室,霍青將手上的書收齊放好,不緊不慢的順著人流離開學校。
反正有余新宇提前去占機器,他一點都不著急。
霍青買了個煎餅邊走邊吃,到利貞網(wǎng)吧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有人垂頭喪氣的從里面出來,顯然是沒等到機器。
后來有人說,96年到02年,是開網(wǎng)吧的黃金時代,開一家網(wǎng)吧,就相當于有了一顆搖錢樹。
這個說法一點都沒錯。
沒經(jīng)歷過那個時代的人,真的很難想象,一家網(wǎng)吧可以火爆到什么程度。
那是真正的換人不換機,全天24小時創(chuàng)造收益。
網(wǎng)吧里里外外擠滿了人,平均一臺機器后面要站兩三個,一邊等位置一邊看人聊天玩游戲。
很容易就找到余新宇,不僅是因為他那塊叫聲最大,也屬他那塊站的人最多。
湊過去瞥了一眼,果然正在打cs。
屏幕上余新宇操控的土匪,端著一把ak滿世界的突突。
嘴里還不斷的配著音“啊啊啊啊啊……”
霍青在一旁看的尷尬癌都快犯了,偏偏周圍人還在一個勁的喝彩。
看了一會實在看不下去了,霍青伸手拍了拍余新宇的肩膀。
“誰干嘛?”余新宇頭也不回,梗著脖子追著對方打。
剛轉(zhuǎn)過一道門,就被墻后對方的對手直接陰死。
“草,又是這個大陰逼。”余新宇猛摔了一下鼠標恨恨道。
“我來?”霍青又拍了拍他肩膀。
“誰……我草,青子你來了??炜炜欤瑤臀液煤眯蘩硐履莻€孫子,真他媽陰。”余新宇轉(zhuǎn)過頭滿臉的不耐,隨即化作驚喜扒掉耳機。
“打幾局?”霍青接過余新宇的電腦,一邊調(diào)整設置,一邊問道。
“都行,反正往死里弄他?!庇嘈掠钜а狼旋X的說。
點了點頭,霍青選了把ak直接就沖出了復活點。
只聽鍵盤上傳來有節(jié)奏的敲擊聲,霍青的虛擬人物像個兔子一樣快速向前蹦跳,很快沖到的所有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