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王正娟的婚禮邀請函后，陳淵曦再次見了王萬坤夫妻，只出示了筆記本電腦中的視頻，上面是王正娟和周楠楠在上海的生活。

    “你可確定，你女兒這樣的幸福，你們要親手毀掉？”陳淵曦問。

    王萬坤和饒羽面面相覷，同時點點頭：“兩女孩子家的笑話，已經(jīng)鬧夠了，等娟兒結(jié)了婚，有了孩子，就知道我們做的都是為她好?！?br/>
    “唔，我就不多說了。東西呢？”陳淵曦問。

    “娟兒還沒結(jié)婚呢，她還沒領(lǐng)證?！别堄鹫f。

    “墻頭草的下場，一般是兩家的院子都想把它拔掉！我能錄得了王正娟的視頻，你們當(dāng)我對她下不了手？”陳淵曦重重地拍著桌子。

    “三天內(nèi)，我要的東西，給到我，否則你女兒就等著冥婚吧！——對了，不用給我王暢的地址，他已經(jīng)死了，墨謙干的！”陳淵曦說著，起身便即離去。

    兩天后，陳淵曦的住所接到一個包裹。

    張東將包裹從頭到尾掃描了一陣，仍是不放心，讓陳淵溪退回自己的臥室，他才在防爆箱中，將包裹打開。

    里面是王萬坤和饒羽的口供，畫押，以及各項案件的錄音，視頻資料。

    “正娟，把婚禮延期半個月吧，等你不久遇見大事的時候，再聯(lián)系我?！标悳Y曦立即打電話聯(lián)系王正娟。

    王正娟一口答應(yīng)下來。最難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剩下的事，于她而言已經(jīng)不再重要。可所謂的大事，她到底還是疑惑了一陣子，只是當(dāng)“大事”真地來時，她措手不及，而顯然，這陳淵曦，是分明知道這一切的！

    不幾天，王正娟便在電話里怒斥：“陳淵曦，你不是說保我父母安全？怎么他們會被人綁架了！”

    “綁架的人，說要你結(jié)婚，對吧，還把他們夫妻倆的視頻發(fā)給你了，是吧，還威脅你不要報警，是吧？墨世就這些手段?！标悳Y曦笑著說。

    “你——你還笑得出來？”

    “幸虧你沒報警，你現(xiàn)在可以結(jié)婚了，你爸媽一定會沒事的，放心吧?！标悳Y曦笑著說。

    “陳淵曦，我怎么相信你？”王正娟問。

    “該不該，你都得相信我。這幾天天，就把婚禮給辦了！你之前不是都準(zhǔn)備了么？不然，你就試一試報警吧。”陳淵曦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感情，王正娟狠狠地摔掉電話，平生第一次，她伏在桌面，捧著自己和周楠楠昔年的照片，痛哭不止。

    王正娟的婚禮，極盡排場。

    許是追她的夫家花了十余年的追逐，最終才抱得美人歸，便要向整個世界昭告這一切。

    許多同學(xué)在猝不及防的邀約下，不能到場，趙淵卻想借此邀約陳淵曦同行。

    “我還有事，替我。。。祝福他們吧。還有，多派人照看下楠楠?！标悳Y曦說。

    “楠楠，會去參加正娟的婚禮，還會。。。當(dāng)伴娘?！壁w淵顯得十分沉重。

    “是吧，就像她們自己的婚禮一樣，不是嗎？”陳淵曦笑著說。

    陳淵曦呆呆地看著婚禮現(xiàn)場直播，一不小心，放大到周楠楠的面部表情，馬上啪地一下關(guān)了視頻。

    “文溪？”張東走上前：“你。。?！?br/>
    “沒事！”陳淵曦說著，惶恐地看著張東遞過來的紙巾，他站在鏡前一看，不知何時，豆大的淚水，已然流至兩頰。

    “張東，我有更好的辦法的，對不對？”陳淵曦問。

    “如果有的話?！睆垨|說著，忍不住靠近陳淵曦，幫他擦干眼中的淚花：“哭了，自己都不知道。文溪，我真希望哪一天，你隨時可以哭，隨時可以笑，這樣。。?？吹米屛摇?。。”張東說著，猛覺得心口一酸，旋即轉(zhuǎn)過身去：“文溪，我除了在你身邊，還有沒有什么可以做的？”

    “不用，什么都不用?！标悳Y曦恢復(fù)了平靜，手機(jī)又響了，是王萬坤打來的。

    “你說過，要保我們安全。”王萬坤說。

    “你們不是很安全么？”

    “可那是墨爺知道我女兒結(jié)婚了，才放的我?！?br/>
    “那也說明你更安全了，以后可以繼續(xù)為墨世做事了。”

    “你說過可以讓我和我愛人去美國！”

    “去美國的名單那么多，你們暫時不在計劃內(nèi)?！?br/>
    “陳淵曦！你！”

    “乖乖做墨世接下來給你的任務(wù)吧，記得不要見血，以后決戰(zhàn)的時候，我自然會因為你的貢獻(xiàn)，幫你申請減刑。”陳淵曦掛上電話。

    “你這是。。?？帐痔装桌橇耍俊睆垨|好奇地問。

    也許，是吧。

    陳淵曦說著，將前些天發(fā)的微博刪除了。

    數(shù)天前，清明節(jié)，陳淵曦托鄭凱辦了一件事。他知道，弘軒一定會在那里出現(xiàn)。那信封上只寫了幾句話：“全力拖延人綁架王萬坤，我微博里發(fā)出‘可以了’三個字，就撒手。”

    兩份證據(jù)了，可基于陳天驕的證據(jù)，幾乎是沒有，不知道弘軒叔叔這幾年查沒查到什么蛛絲馬跡，他又是放在誰那里呢？

    陳淵曦冥思苦想許久，心中猛然一亮！墨謙，似是和陳天驕不和，如果矛頭轉(zhuǎn)向陳天驕，又當(dāng)如何？

    當(dāng)夜，趙淵讓陳淵曦去其住所。

    “質(zhì)問之類的話，就別多說了，我心領(lǐng)了?！标悳Y曦說。

    “你怕是不止騙了王正娟吧？你還騙了她父母，對不對？”趙淵問。

    “是又如何？她老爹老娘那是咎由自取，以后他們在墨世自生自滅，也不管我的事。行了，別為這些小事煩我，我問你，我現(xiàn)在想不到其他的辦法去弄陳天驕的證據(jù)，你覺得該怎樣？”陳淵曦問。

    “淵曦，她們和我們。。。是同樣的人，難道沒有別的法子？起碼，我們先有個商量，說不定有更好的辦法呢？”趙淵說。

    陳淵曦沉默。

    “就不能稍微辛苦一點，把她們。。?！苯裉斓幕槎Y，他實在不忍見到周楠楠的目光。

    林文溪這六年來，并不知曉這對昔年大學(xué)的伴侶是如何艱辛走過的，可趙淵卻是感同身受。

    周楠楠如何想陪著王正娟出國深造，她的父母又是如何強烈反對，王正娟如何不顧一切壓力，放棄保送，留下來陪著她。縱使兩家不約而同地斷了她們的經(jīng)濟(jì)來源，她們相互扶持，各自辛苦經(jīng)營著兼職，風(fēng)雨以共直到畢業(yè)。

    可畢業(yè)后，她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并非如同大學(xué)那般，溫和而無爭，與夢為馬的理想，走進(jìn)了販夫走卒為伍的世界，在這里，王正娟再無可能對誰都宣示主權(quán)，兩姑娘太過優(yōu)秀，而往往面對追求自己的男生，各自費神心傷，反倒因著各自的不得已和誤會，生出許多齟齬，眼看著漸行漸遠(yuǎn)，最終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放棄了群居的共存，放棄各自的工作，從此周楠楠居家辦公，王正娟在趙淵和陳婉馨的入股扶持下，開了一家跆拳道館，苦心經(jīng)營中，又開了一家周楠楠最希望擁有的咖啡廳。

    那一段時間，是男寢216和女寢419整個集齊的日子，店面裝修，鄭凱負(fù)責(zé)消防安全的處理核查，周楠楠和王襄一起對店子進(jìn)行整體的裝修設(shè)計，布局梳理，趙淵和舒小曼和陳婉馨各自想盡辦法，幫忙拉大客戶，尋員工。張安安協(xié)助進(jìn)行廣告宣傳。

    自林文溪離去，陳婉馨除了一直為BC公司努力，便是想盡辦法修復(fù)和大學(xué)同學(xué)的裂隙。雖說彼時因著前事，趙淵和舒小曼恨透了陳婉馨，王襄和周楠楠等對陳婉馨亦冷眼相待，到底還是把面子過去了，這些年，各奔東西，使得大學(xué)四年同學(xué)難以相聚，在社會中行走，人如同遷徙著的風(fēng)，永是無依，因著那次機(jī)緣，倒讓眾人感受到經(jīng)年未嘗的同學(xué)情誼，許多事情倒?jié)u漸淡化了。

    在旁人眼里，她們或許已經(jīng)成了為數(shù)不多的財務(wù)自由的精英，只有趙淵才知道，她們的離合悲歡，她們的傷痛和不易，并銘記于心，并引以為傲。他認(rèn)定自己和林文溪重逢時，定是昔年仇怨得報時，彼時他和他，亦能把酒敘闊，在某一處鄉(xiāng)野山村，某一個星空月下，只談著這些年的種種，流水無聲，不訴離殤。

    周楠楠和王正娟，可謂承載了趙淵對以后生活的一切向往，無論世事變遷，趙淵心中，一直存著這樣的希冀，感念著她們，思念著林文溪，銘記著刻骨深仇，他才支撐著走到現(xiàn)在，不至瘋狂。

    若不是王正娟痛苦得喝酒時將舌頭咬出血來，若不是王正娟見到趙淵，一時難以自控，這個堅強的女漢子哭得像淚人一般將一切私下說與趙淵了，趙淵根本就不會知道，毀掉這一切的，恰恰又是林文溪本人，這個自己視為最后的理想之鄉(xiāng)的人。

    “文溪有其他辦法，就不會這樣了。他也很難過！今天他——”張東終于忍不住開口說。

    “別說了！”陳淵曦皺皺眉，揮手制止：“說一下，怎么去查陳天驕。。?！?br/>
    “你就知道關(guān)心這個！身邊的張東難道不是活生生的在嗎？”趙淵沒好氣地說，

    “趙淵，你不應(yīng)該對文溪發(fā)脾氣！”張東緩緩地說。

    “你張東！有資格說話嗎？”趙淵忽爾厲聲問：“為了整你的破事，費了我多少神！連文溪都看護(hù)不好，你留在他身邊做什么？鴛鴦戲水嗎？”

    陳淵曦難以置信地看著趙淵：“趙淵！你這是在侮辱誰？”

    “我都看見了！”趙淵冷聲說。

    “那是我太高興，對文溪無禮，我承認(rèn)我有些控制不住，兄弟有什么話，沖我來！文溪他無辜！”張東有些著急了。

    “趙淵！當(dāng)年你一心加入墨世，你可給多少人惹來麻煩？當(dāng)年你又利用了多少女孩子的心思？當(dāng)年你揮刀子對我的時候，你可想過我心里的感受？就算你不是真地要傷害我？”陳淵曦冷聲說：“鴛鴦戲水？你和陳婉馨恐怕是由內(nèi)到外都戲過了吧！”

    “你。。。可你現(xiàn)在做的，是害了別人一輩子！淵曦你沒去現(xiàn)場，你是怕，對不對？”趙淵忍不住隱隱有了怒意。

    “你喊我什么！”陳淵曦不禁站起身，抄起桌面上的書本對著趙淵沒頭沒臉地砸下去。

    趙淵豁然站起身，不住躲閃，還說著：“你早就改名了，我為什么不能這么喊你！”

    “趙淵！你給我滾！”陳淵曦指著門外厲聲喊。

    “我不滾，我不像你！”趙淵說。

    “好！我滾！”陳淵曦氣得渾身亂顫，眼淚花兒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林文溪！你再給我跑！”趙淵嘶聲吼著，沖上來就抱住陳淵曦。

    你又要走到哪去，你他媽地每次都是你離開我！自己跑去支教！地震的時候跑掉！一起出去的時候把我丟下！最后。。。最后又跑了六年，

    “你再跑，老子也跑了！”

    趙淵死死地?fù)ё￡悳Y曦，眼淚不期而至。

    張東背過身去，關(guān)好門。

    “我哪次離開，不是因為你——趙淵。。。放手！”陳淵曦甫一想及往事，忍不住淚水漣漣：“我本來，就是陳淵曦，你說的，我本來就是陳淵曦！”

    陳淵曦狠狠咬向趙淵的胸口，趙淵忽地打了個激靈，手猛然松開：“當(dāng)初，你也是這么對我的。。?！?br/>
    陳淵曦擰開門的手，松了下來：“大概，我們從來都沒法同路?！?br/>
    “近水樓臺先得月，對不對？兩次那樣對你的人，你還能把他留在身邊。。。”趙淵忽爾心中頓生絕望之感，忍不住失聲喊出來。

    “趙淵，你不是要和陳婉馨結(jié)婚的么？你們倆是在你爸爸的墳前，又發(fā)了一次誓，是么？趕緊趕緊，把證領(lǐng)了！你和誰結(jié)婚都不關(guān)我屁事！”陳淵曦冷笑一聲。清明節(jié)當(dāng)夜，陳淵曦和鄭凱通電話時，發(fā)覺他的情緒不對，只是鄭凱因何會私下去拜祭趙銘將，陳淵曦不敢深究。

    “文溪，我錯了，對不起。。?！壁w淵仿佛蛇被打中七寸，軟下身來。

    “我不想聽了，反正，你能和女人上床，那是最好不過的事，省得以后和我一起。。?！标悳Y曦此刻卻似乎瘋狂了，他亦不解自己因何會憤怒至此，完全不受控制了一般地厲聲喊張東進(jìn)來，撲上去便親在他嘴巴上，流著淚沖趙淵喊：“你給我快結(jié)婚！結(jié)婚去?。∥揖秃退x鴦戲水！”

    見趙淵沒反應(yīng)，陳淵曦猛然跺著腳，撲上身沖著趙淵又是一頓打，繼而歇斯底里地摔著東西，嚎啕大哭地跑了。

    趙淵一直站在房子中央，捏緊著拳頭，末了狠狠地打著墻壁，過一會，發(fā)了瘋一般地往陳淵曦家跑去。

    趙淵在樓下等了許久，都不見陳淵曦回來，蹲在門口坐了大半夜，舒小曼在微信中留言上市的事，趙淵顧不得了，當(dāng)夜買了回G市的機(jī)票。

    陳淵曦此刻和張東并肩坐在臨江大道，已然醉得一塌糊涂。

    張東將陳淵曦?fù)胱约旱耐馓字?，一人終是沒有再做噩夢，酣睡一晚，一人對著江水，枯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