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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
燈火通明。
幾十根足足嬰兒手臂粗的紅蠟燭,雖然跳動著火苗,紅色的燭淚流了一片,已經(jīng)快燃燒殆盡,只剩下微末燭身。
有殷勤的侍女扭動著腰肢,趕緊換上新的蠟燭。
整個廳堂一片熱鬧不減,反而更勝。
侍女繼續(xù)上菜,樂女繼續(xù)撫琴,吹笛。
舞姬們扭動著身姿,滿身汗痕,薄紗都被浸透了,卻更加賣力。
有醉酒的公子哥拉扯著一個或兩個容貌嬌美的侍女,色急的跑到一個隱晦的角落處做一些讓人臉紅脖子粗的事情,毫不避諱旁人。
也有一些被各家請來的奇人異士與那些色急的公子哥做著同樣的事情。
而此刻,白老爺滿臉酒意,摟著滿臉嬌羞的柳家兩姐妹,正與劉統(tǒng)領大聲談笑著。
他們的腳下已經(jīng)擺了數(shù)個空空的酒壇。
“來來,劉統(tǒng)領,再喝一碗,這柳葉青雖然沒有那梨花青珍貴,也是一壇珍藏多年的好酒。”
白老爺將滿滿一盞酒一口飲盡,興致更勝,催促著劉統(tǒng)領快點喝。
“老爺,不能再飲了,我這還要去巡視一二……”
劉統(tǒng)領臉色帶著幾抹酒紅,連連拒絕,雖然酒香很誘人,但他真的不愿誤了大事。
“那就再飲一盞,安排如此周全,不會出事,巡視之時不著急,不著急……”
“就是,就是,難得老爺一番盛情?!?br/>
白老爺直接將酒盞遞了過去,不容拒絕,那柳家姐妹也在起哄。
劉統(tǒng)領暗嘆一口氣,只得接過,一口飲盡,告辭一聲,這次白老爺并未阻攔,而是與柳家姐妹調笑起來。
他剛要起身離開,突然一個火急火燎的身影跑了過來。
“什么事?”
劉統(tǒng)領皺眉問道,他認識這個人,姓蔡,是個白家軍小頭領,做事很謹慎。
那姓蔡的小頭領先是向白老爺問安,見白老爺并未搭理他,才附耳對著劉統(tǒng)領將事情大概說明一下。
“什么?有賊人跑進來,殺了兩個人,還讓他給跑了,廢物……?!?br/>
劉統(tǒng)領酒意徒然散了大半,臉上帶煞,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大罵。
蔡進低著頭不敢說話,倒是一旁的白老爺聽到此事,連忙詢問。
“老爺,有賊人偷跑進來殺了兩個白家軍,逃進狩獵林了……”
劉統(tǒng)領吐出一口酒氣,語氣中有些羞愧,此事雖非他親自遇見,但也難辭其咎。
畢竟平日白家軍的訓練,配合都是他一人管理,如今卻讓敵人逃了,肯定有他的責任。
“狩獵林,那趕快去抓住他……”
白老爺擺了擺手,有些漫不經(jīng)心,又迫不及待的和柳家姐妹談笑起來。
此刻他的心思全在柳家姐妹身上,根本不想管這種小事。
“我馬上去處理……”
劉統(tǒng)領對著白老爺抱拳告退,隨后又對蔡進說道。
“你去牽兩條狼犬過去搜尋,那狼犬嗅覺靈敏,極其善于追捕,即便逃進狩獵林,那賊人絕對跑不掉……”
蔡進眼睛一亮,頓時應聲,快步離去。
“還需要讓其他人牽著狼犬到處搜尋才好,不然……”
劉統(tǒng)領心中正在盤算著,突然一聲驚呼打斷了他的思緒。
“著火了,著火了……”
劉統(tǒng)領聞言臉色狂變,身子一閃,沖出了大廳,朝著西方的天空望去。
那里赤紅的火光沖天,一片片的火燒云一般的東西覆蓋了半邊天空,真的著火了。
遠方似乎還有糟亂的腳步聲,混雜著呼喊救火的聲音傳來。
“怎么回事?……”
大量家眷,如侍女、家仆等圍擁著,白老爺慌慌張張的從大廳跑了出來,一看遠方的火勢,頓時臉色鐵青。
“你們這群廢物,還等什么,快去救火,救火……”
“那可都是我白家的家業(yè)……”
白老爺渾身酒氣沖天,眼珠子都紅了,從懷中掏出一把精致的短劍,對著周圍的奴仆砍了過去。
當即就有幾個畏畏縮縮的奴仆連反抗都不敢,捂著脖子,倒在血泊中。
“還不快去……”
劉統(tǒng)領見到那些跪在地上黑壓壓一大片比螞蟻還繁多的奴仆,怒吼一聲。
當即,那些奴仆如蒙大赦,擠擠攘攘,一窩蜂的全散去,向著火光沖天的方向跑去。
一時間,在場的只有一些負責守衛(wèi)的白家軍,以及那些雜七雜八的奇人異士和不言不語的公子哥,還有嚇得不敢說話的白老爺血脈親屬。
“劉統(tǒng)領,此事交予你,我要一個結果,給我找出兇手,膽敢在我白家縱火,我要將他扒皮抽筋……”
白老爺喘著粗氣,找了一個手帕將短劍上的血跡擦拭干凈,放入懷中。
可即便發(fā)泄完,他的眼珠子還是血絲滿布,紅的嚇人,像是一個直欲吃人的野獸。
“老爺放心,此事我一定親自去辦,絕對將放火的賊人找出來,帶到老爺跟前,任由老爺處置……”
劉統(tǒng)領一臉鄭重,咬牙切齒的說道。
已經(jīng)很久無人敢如此挑釁白家的權威了,這不僅是對于白家的侮辱,更是對他個人的侮辱,畢竟他可是白家的頭領,負責白家的安全。
“嗯!此事速速去辦!”
白老爺臉色稍緩,轉身走入大廳。
劉統(tǒng)領應聲快步離去。
“去找些丫鬟過來,把這里打掃一下……”
李秋玉看著白老爺陰沉的背影,又看了看遠方?jīng)_天的火光,臉色也隱隱發(fā)青,吩咐著白陽秋趕快去辦。
“娘,我那位六妹不知道跑哪去了,要不要……”
白陽秋應了一聲,剛要離去,突然停頓一下,說道。
“那個小賤人的孩子……”李秋玉想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家兒子說的是誰?
“不用找她,不也用通知你爹,你爹現(xiàn)在正在氣頭上……”
“她要是出事了更好……”
白陽秋點點頭,轉身離去。
……
外界的紅光透了進來,房屋內(nèi)大部分地方被映照成模糊的紅色。
當小女孩顫顫巍巍從黑暗處走了出來,她的小臉,手中的匕首,身上的白衣都被逐漸被渲染成一抹抹紅色。
“我,我,……大哥哥,求求你,你別殺我……”
聲音有些哆嗦,還帶著幾分哭腔,顯得楚楚可憐。
江晨單手提刀并未回話,而是陷入沉思。
這個小女孩是那位三夫人的孩子,只是沒想到能在這里撞見。
關于江家村到東陽城那段路程的記憶被勾起。
記憶中,這位小女孩一直表現(xiàn)得沉默寡言,膽小如鼠,只是沒想到現(xiàn)在竟然能拿起匕首對上自己。
“大哥哥,和我沒關系,那個玉簪子是娘親讓奪走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別殺我……”
小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再度響起。
江晨的思緒被打斷,看著小女孩滿臉淚痕的小女孩,不由眉頭一挑。
這小女孩不過五六歲,看似年幼,不起眼,事實上卻心思透亮,什么都明白??!
而且,很有心機的樣子,懂得把所有的鍋都推到死人身上。
不過也不奇怪,生活在這種高墻大院,白家這種權貴之家,而且女孩出生之后,三夫人就被白老爺冷落了,這種情況下,母女的日子并不好過吧!
“想活嗎?”
想通之后,江晨嘴角一扯,走了過去,摸了摸女孩的小腦袋,拿走她手中的小匕首,問道。
女孩的身子一顫,不敢反抗,連忙點點頭,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內(nèi)滿是祈求。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江晨冷冷說道。
“大哥哥,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女孩淚水刷一下就流出來了,抽噎著,一滴滴淚珠迅速覆蓋了臉上原本的淚痕。
江晨沒說話,握著那個從小女孩繳獲過來的匕首,輕輕滑動女孩的臉頰,冰冷的觸感讓她身子不住的發(fā)抖。
“我,我……我想起了,娘親的那個玉簪子留在這里,我給大哥哥拿過來……”
興許是冰涼的匕首起了作用,小女孩迅速停止哭泣,祈求的望著江晨。
江晨扯了扯嘴角,拿開貼在小女孩臉部的匕首,點點頭,示意小女孩去拿。
“別抱僥幸心理,你若是喊叫,你肯定要死的……”
即便江晨心中已經(jīng)不把她當做小孩看了,但還是忍不住提醒。
終究是個孩子,哪怕心思再明透,指不定在某些方便抱著僥幸心理呢。
小女孩點點頭,隨后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向著原本的藏身處跑去。
一陣雜亂響動過后。
小女孩再度跑了出來,手中抓著一個玉簪子遞了過來。
江晨接過,仔細打量一二,發(fā)現(xiàn)沒什么問題,依舊細膩如初,通體都是羊脂玉,他當即放入懷中。
“小姑娘,別耍小聰明,這次放你一馬,最后提醒一句,這個玉簪子是我的,當初你娘就用一份干糧換給我了……”
江晨拍了拍小女孩的腦袋,輕笑一聲。
小女孩沒說話,只是身子顫抖著,低著頭,像一個受驚的鵪鶉。
“大哥哥,我娘,我娘對我說,那是她的東西,不是你的……”
正當江晨準備不再管這個小女孩的時候,小女孩突然抬起頭,瞪著江晨說道。
“我說了,東西是我的,這是賣給我的,你娘當初親生遞給我的……”
江晨望著小女孩,眼神幽幽的一嘆。
“可是,大哥哥,我娘剛剛對我說她想要親手拿回來……”
小女孩一手指向江晨的側面。
那里一張女子的臉逐漸顯露,被紅光映照的格外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