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夢阮捏著司琪冰涼的手,連忙動手將司琪吸進去的水和泥沙弄出來,好在司琪年紀(jì)雖然小,但身體底子還算不錯,只是虛弱的閉著眼,身體倒是沒有大礙了。陶夢阮不敢怠慢,抱著司琪先送到屋里,又讓人去請大夫來。
安氏見陶夢阮支使著人忙活,心知大勢已去,不說陶夢阮和司連瑾立刻就能叫人來,單單司連瑾一個人的功夫,她還有身邊的幾個丫頭婆子就應(yīng)付不來。盯著司連瑾的眼睛露出一抹怨毒,陰沉沉的聲音仿佛淬了毒一般:“早知今日,當(dāng)初我就掐死了你!”
司連瑾早就知道了母親身死的真相,但聽到安氏這般接近真相的一句話,也忍不住身子晃了晃,道:“是啊,你當(dāng)初就該弄死我,可惜,如今后悔都來不及了。當(dāng)初你害死我娘的時候,就沒有想到會有被我報復(fù)的一天?”
“呵呵——”安氏仰著頭,她怎么會沒想到?斬草不除根,免不了有長大的一天,她原本就沒想過讓司連瑾平安長大。那時她年輕,論家世,她比前頭的梅氏還要強上幾分,做了繼室就是司連瑾的嫡母,一個幾歲大的孩子落到她手里,是圓是扁還不是由著她的心意。她哪里知道,靖國公府不將司連瑾交到繼母手中,反倒送到了宮里去,她手再長也伸不到宮里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司連瑾成長起來。
“這是怎么回事!”靖國公的聲音從外面響起,不等安氏想好怎么甩鍋,靖國公已經(jīng)大步走進來,見到與安氏對峙的司連瑾,皺起眉頭道:“你們做什么?怎么都跑到四郎的院子里來了?”
司連瑾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他自小養(yǎng)在宮中,雖然知道母親死得慘,但對父親除了漠然卻沒有更多的怨恨。然而此刻,想到安氏害死了母親,靖國公不可能完全不知情,然而這么多年來,靖國公不說為母親討回公道,還寵愛著安氏,甚至讓她生下一子一女,對靖國公的不滿也就隨之而起。
靖國公注意到司連瑾的情緒,忍不住皺起眉頭,只是安氏到底是他的妻子,又養(yǎng)育了一子一女,這些天因為蕓娘母子的事他對安氏也多少有些歉疚,見得安氏憤怒的模樣,便想到司連瑾對安氏素來沒有好臉色,難得為安氏出了一回頭:“阿瑾,你這是做什么?安氏她到底是你的嫡母,你現(xiàn)在像什么樣子!”
司連瑾側(cè)目看了靖國公一眼,冷笑道:“希望見到四弟之后,父親還能這樣義正言辭的站在她一面!”
靖國公尚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司琪到了啟蒙的年紀(jì),他剛剛給司琪找了一位先生,今日沒什么事就過來同司琪說一聲。先前因為燕姨娘的事,靖國公對燕姨娘所出的司琪也冷淡了些,但終究是親子,靖國公不會因為他母親的事耽誤他的前程,卻沒想到見到這樣一副場面,聞言看向安氏:“琪哥兒呢?”
安氏手指握緊了些,她敢對司琪下手,也是柿子撿著軟的捏,司琪生母送走了姐姐也說不上什么話,加上靖國公對司琪也冷淡了不少,只要別讓靖國公抓個正著一個不受寵的庶子罷了,好好葬了還能怎樣?卻不想先讓司連瑾撞上了,接著靖國公又正好尋了過來。
靖國公哪里是那好糊弄的,平日里也就是沒有上心,自然不會花力氣去管。見安氏臉色不對,靖國公的眼睛微微瞇起:“說,到底是怎么回事?琪哥兒怎么了!”
“爹、爹爹……”司琪從屋里小跑出來,一把抱住靖國公的腿,仰頭道:“爹,母親她要殺了我!她讓人把我按在水里……”
靖國公低頭看司琪,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慘白慘白的,眼睛通紅著,貼著他的身子還微微顫抖,顯然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司琪原本是最小的一個,雖然這一年多來冷落了些,但見到他這個樣子,靖國公還是忍不住心疼,一把將司琪抱起來,看向安氏,道:“琪哥兒說的是真的?”
安氏沉默了片刻。這事讓司連瑾和陶夢阮撞破,她便是能堵住這些下人的嘴,又哪里堵得住司連瑾和陶夢阮,而靖國公,曾經(jīng)縱容著她,可她十分清楚在靖國公心里,十個她也抵不過一個司連瑾。想到她處心積慮為司連玨謀算,而靖國公絲毫沒有捧著司連玨的意思不說,司連玨還一直覺得她功利心太重,不愿與她親近,一時只覺得悲憤異常,仰頭大笑了幾聲,終于側(cè)目看靖國公,眼里平靜地可怕:“是我,我就是想弄死司琪,然后再弄死司珉昭,然后,司連瑾,以后國公府就是阿玨的。我就是那么惡毒,你又能怎么樣?”
旁邊的下人們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縮了縮身子,被他們聽到了那么可怕的事情,會不會被滅口?只是在周圍一片寂靜的環(huán)境中,眾人誰都不敢動,只拼命想縮小了自己,恨不能縮到地縫里去。
靖國公沉默了片刻,微微收緊的手勒得司琪掙扎了一下,才清醒過來,沉聲道:“我竟不知,我的枕邊人竟然惡毒如斯!”
“夫妻近二十年,你才知道我如此惡毒,你可曾有一點半點的在意我?”安氏嘲諷的笑了笑,“我認(rèn)識你在先,當(dāng)初你曾許諾,等你功成名就,你會娶我為妻,可我等著,等了五年,卻等來你娶妻生子的消息,你那時心里可還有我這個小青梅半點的印象?呵呵,我接著梅芷芙好友的身份到國公府做客,你連我的模樣都沒有認(rèn)出來,背信棄義如此,有什么資格說我惡毒!”
陶夢阮在司琪后面追出來,正聽到安氏的這一番話,看向靖國公,只見靖國公一臉錯愕,似乎猛然想起這么一號人來,不由感嘆,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只是,可憐也并不是惡毒的理由。
“想起來了?”安氏冷笑一聲,“你既然早已經(jīng)定親,何必許諾娶我,既然許諾了我,為什么又要同梅芷芙成親?你知道我當(dāng)初認(rèn)識梅芷芙的時候,有多么心痛嗎?明明恨不得掐死她,卻還要虛與委蛇同她交往,才有機會見你一面,可你呢,我走到你面前了,你不認(rèn)得我;我嫁給你了,你半點不記得我們的約定;我與你同床共枕這么多年,你都沒有認(rèn)出我來!”
陶夢阮看了靖國公一眼,先前聽的大多是旁人的議論,安家曾經(jīng)敗落了一段時間,再次走入京城貴族圈子時,安氏剛剛十三四歲的年紀(jì)。那時安氏一個小姑娘,不同同齡的小姑娘結(jié)交,反而追著靖國公夫人梅氏里外跑,接著安氏就做了靖國公的繼室,許多人明面上不好議論,暗地里都罵安氏心機深沉,騙的梅氏的信任,最后取而代之,也不知梅氏的死跟安氏有沒有關(guān)系。安氏多年來從未提過這一段往事,旁人罵她惡毒的話也都照單全收了,陶夢阮卻不知,原來是靖國公早年惹下的桃花債。
靖國公聽過安氏的控訴,似乎細(xì)細(xì)回想了一下當(dāng)初的情況,才開口道:“當(dāng)初你八歲,我十五歲,我無意間撞見你沐浴,這才許下娶你為妻的諾言。我知道我早已定親,但芷芙是有心上人的,我有心成全他們,只想著退了親再迎娶你便是。只是我再次去尋時,你舅舅說你意外失足,已經(jīng)過世了,我自然不便再提這件事,后來芷芙的表哥另娶,我與芷芙成了親。你說我言而無信,可你舅舅親口告訴我你死了,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將你聯(lián)系到一個早已死去的人,可你,就因為這個,害死了芷芙?”
“……”安氏僵在原地,她幼時曾在舅舅家住過幾年,也是在那時認(rèn)識了靖國公。舅舅家原本也是官家,但以為有罪,被貶為庶民,只是那時安家被流放,舅舅家更好些,才將她放在舅舅家。后來安家平反,祖父和父親都身居高位,但舅舅家依然是罪民,她被接回安家時,父親不愿舅舅家牽連安家,要舅舅守口如瓶,為了以免萬一,只是養(yǎng)在他們家中的小姑娘已經(jīng)病死了,這才有毫無瑕疵的安家嫡女。
因為那一段往事,家中對她也格外疼愛縱容些,她享受著那份好處,卻從未想過,她與當(dāng)初定情的人,就這么擦肩而過。
“我,我只是愛你……我怎么能忍受,你那樣溫柔的對待另一個女人……”安氏一直以為靖國公對不住她,她陰陽怪氣,她惡毒驕縱都是靖國公欠她的,可即便如此,她也忘不了從小到大的那份愛戀,知道了當(dāng)初的真相,她便有些后悔這些年留給靖國公的印象。沒有人希望心愛的人眼里的自己是個惡毒到可怕的女人,看著靖國公冷成責(zé)備的樣子,安氏有些口不擇言,道:“既然如此,你為什么還要納那么多妾室?你不愛梅芷芙,為什么要對司連瑾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