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宇翔總覺得有人在喊他,做夢似的,恍恍惚惚不得安穩(wěn)。
他看見了光,光,他想。
然后又沉沉墜入虛無。
吳鈞成對著呼叫器大喊:“醫(yī)生!醫(yī)生他眼皮動了!”
男人坐在輪椅上吊著半個胳膊,死死扒在床邊,神情激動。
醫(yī)生來了,翻開齊宇翔的眼皮觀察,小護士在一旁記錄儀器數據。量量測測后,醫(yī)生對吳鈞成道:“病人恢復的不錯,可能再一兩天就真的醒了?!?br/>
吳鈞成心花怒放。
小蘋果這兩天在醫(yī)院玩,經常在各個病房外竄來竄去。由于他長的比較圓,也會說話,粉粉可愛的模樣,總能蹭到不少好吃的東西。
聽見他爸爸在說話,小孩炮彈一樣撲進來:“爸爸,叔叔醒了呀!”
“哎,快醒了。”吳鈞成笑的跟朵花似的。
小蘋果手里抱個大橙子:“爸爸,吃。”
“這又是在哪弄的?”
“爺爺給的!”
吳鈞成用另一只沒殘廢的手掂了掂:“哎呦真重?!?br/>
小孩眨巴眼睛求夸獎。
吳鈞成把橙子塞他懷里:“乖兒子,以后咱爺倆過不下去了,我領你來醫(yī)院要飯吧,本事不錯啊。”
小蘋果猛點頭。
“操,熊孩子?!眳氢x成心情好,把小孩拽到他懷里,“你看,爸爸這邊的骨頭斷了,就在……”吳鈞成摸著小孩的小胸膛找位置,“這里?!?br/>
小蘋果吸溜一下,戳戳他爸爸:“很疼呀?!?br/>
吳鈞成呵呵笑:“哎,才不疼??匆娔泯R叔叔沒事了就不疼了!呵呵,齊叔叔過兩天就會醒,兒子,到時候要好好表現!”
小蘋果眼睛眨了眨,望望他爸爸又望望齊宇翔:“爸爸,要是齊叔叔不喜歡我怎么辦?你會不會不要我呀?”
吳鈞成吃驚,敲他腦門:“傻小孩,你是爸爸的兒子,你不要爸爸了爸爸也不敢不要你呀!”
小孩安心了,還是嘟著嘴:“那萬一齊叔叔不喜歡我怎么辦?”
這TMD還真是個問題!
吳鈞成得意忘形了,把這個問題忘了。表情嚴肅地想著,小蘋果見狀,眼睛一鼓,淚花就要泛出來。
吳鈞成趕緊把他摟住:“哎呦兒子,你這么乖他會喜歡你的!不喜歡慢慢就喜歡了,就算齊叔叔發(fā)脾氣,你是小孩,不要跟大人一般見識,哈哈。”
小蘋果一臉嫌棄:“爸爸你說反了。”
“哈哈,是你乖?!眳氢x成一邊哄兒子,一邊看齊宇翔,就是啊,萬一兩人看不順眼怎么辦?小蘋果雖然小,可非常愛撒嬌,他既要全力暖化齊宇翔,又不能扔了兒子,這TMD有點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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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宇翔醒的時候是下午,酷烈的陽光照得一切明晃晃的,明晃晃的屋頂,明晃晃的黑影,明晃晃的大白牙。
他眼珠動了動,想看的清楚一點。
有人在說話,聲音大的耳朵嗡嗡作響,“好吵……”,齊宇翔煩亂不已,擺擺腦袋想揮開。
當然,這是他自己的想法,在旁邊的人看來病人眼神迷茫,只是睜著眼睛,眼珠略轉了轉。
吳鈞成臉占據了他大半視線,剛才那個大白牙也是他的。
齊宇翔痛苦。
他動了嘴唇,異常艱難地開口:“閃-開-”
吳鈞成只見齊宇翔抖了抖嘴唇,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異常熱情地湊到他嘴邊:“你想說什么?”
“閃——開——”
“……”這次聽清楚了。
吳鈞成小媳婦似的躲到一邊,心里有一萬匹草泥馬狂奔而過。
謝南城上前,忍住一臉欣喜:“你醒了?”
齊宇翔還是呆滯,好半天才對上焦距,喉嚨里響了一聲,說不出話。
醫(yī)生說了他萬年不變的臺詞:“病人狀態(tài)不錯,你們不用擔心了,他現在需要靜養(yǎng),請各位先出去吧?!?br/>
眾人聽話地離開了。
走廊上,謝南城推著吳鈞成的輪椅到拐角處。
“他醒了?!?br/>
吳鈞成還沉浸在齊宇翔叫他走開的打擊中,悶悶點頭。
“他醒了,我就該走了。我辦了停薪留職,想到處轉轉。”
“你要走?”吳鈞成驚愕。
謝南城笑:“出去轉轉,也不想讓小翔為難。我把我的E-mail留給你,小翔的恢復進度麻煩你要多發(fā)給我。”
吳鈞成點頭,遲疑下,伸出手:“謝謝。”
謝南城俯身握上:“不客氣。你要好好對他,祝你們幸福?!?br/>
兩個男人就這么達成承諾。
謝南城孑然一身出門,醫(yī)院門口他的車早落了一層灰。
他回頭靜靜望著那個窗口,好半天才自嘲一笑,打開車門,離開。
謝南城走后,吳鈞成呆在原地沒動。
他骨頭斷的地方比較多,坐在輪椅上,沒人推的話,動也動不了。此時他正他面向院內,背后時不時有白袍走過,伴著匆匆的腳步聲。
過了這個年,就二十年了。
他又找回了自己的伴侶,突然有種一輩子就這么老去的感覺。
大悲、大喜,到現在反而平靜。
靜靜地能聽見骨血重塑、昆蟲跑動,灌叢在風中響的極輕微,靈魂都被灌滿安謐。
一切又回來了,他在心中感嘆。
小蘋果被林景帶回去了,依舊暫住林景家里。吳鈞成留在醫(yī)院,只等齊宇翔能移動后,兩人就回Z市。
現在最重要的是,在這幾天降低小翔的防備心。
吳鈞成又揣摩那句“閃開”,咂摸出味道后開始笑,他還愿意罵自己總是好的。反正他臉皮厚,只要把人哄回家,被罵死都愿意。吳鈞成想通后心情暢快,又轉了轉尾指上的戒指。
齊宇翔的身體好多了,但很不開心。
他好了些,不那么容易暈了,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他要時不時面對吳鈞成的騷擾。
他精神不濟,本想貫徹沉默是金的原則,可吳鈞成那個神經病一直在他耳邊嘮叨不休。什么都說,就算沒人捧場他也能自顧自說一下午。
齊宇翔想發(fā)瘋,恨恨瞪著吳鈞成的水壺,幻想著自己能連人帶水杯一起扔出去。
可是他不能動。他比吳鈞成還慘,吳鈞成好歹還能坐起來,可他只能一動不動躺著,除了腦袋,沒一個地方能使喚。
他沒空考慮自己的境況,吳鈞成一直像個蒼蠅一樣嗡嗡嗡,等把人轟走,他也累的快沒氣了,還沒怎么想就睡著了。
結果第二天一睜眼——
“小翔早!”
齊宇翔緊緊皺眉,用力表達他的憤怒。
吳鈞成笑的白牙閃爍:“哎,這是劉媽做的龍眼粥,還熱的呢,喝點吧?!?br/>
齊宇翔閉眼睛,死都不動。
一星期以來,這樣的場景每天都會上演幾遍。
房間里忽然沒了動靜,靜悄悄的。齊宇翔奇怪,但就是不睜眼。
突然,嘴上溫熱熱的,干燥舒服的觸感,還……還在動。
猛然意識到是什么后,齊宇翔用力掙扎,鑒于他只有腦袋能動,只余牙齒鋒利的事實,床上的病人忽地張開嘴,毫不猶豫狠咬了一口。
讓你占我便宜!
上方的男人痛呼一聲,卻沒被他咬退卻,反而順勢侵入口腔,唇/舌熱情地攪拌。齊宇翔怒氣沖天,拼命抵著嘴里的舌頭,伺機要把它咬斷。
吳鈞成絲毫沒被他拒不合作的態(tài)度影響,沉醉地勾起對方的舌頭,反反復復嘬住,像在賞玩一件心愛的玩具。血腥味和吳鈞成的味道充斥口腔,齊宇翔的意識在對方令人窒息的吻中漸漸模糊,呼吸變得越來越熾熱。
搏斗的舌頭不知在什么時候已纏綿到一處,緊貼的雙唇互相碾壓廝磨,不知什么時候竟瀉出一絲呻/吟。
齊宇翔猛然從吳鈞成的挑逗中驚醒,眉頭狠狠蹙起來,腦袋開始大幅度亂擺。
吳鈞成害怕他掙壞傷口,戀戀不舍退出來。
齊宇翔大吼:“滾!”
吳鈞成著迷地看他臉紅氣喘的模樣,心里癢的忍不住,嘟囔:“我不滾,我要把你帶回家?!?br/>
齊宇翔喘著粗氣,想罵人可實在提不起力氣??蓯?!
吳鈞成嘴唇被他咬腫,牙印上沁出血珠,他不在意地舔了舔,笑的邪乎:“終于又被你咬了,咬的好!來,再繼續(xù)咬……”
最后幾個字消失在摩擦的唇間。
吳鈞成重新附上去,這次是在唇上溫柔地啄,蜻蜓點水似的,只一遍遍描摹唇形。熟悉的氣息和交纏讓齊宇翔愣住,吳鈞成看似溫和,實則強勢地固定著他腦袋,這讓他沒辦法拒絕。齊宇翔的眼淚刷地下來了,大滴大滴撲濕滿臉。
吳鈞成心下嘆氣,動作不停,改一點點舔舐他的臉龐、鼻尖、眼眶。淚水被吸吮干凈,他把嘴壓在身下人眼珠上,感受那眼珠在眼皮下不安轉動,苦咸的淚水一股股冒出來,吳鈞成心疼了。
“乖啊,你別哭了,我是太想你了。”
齊宇翔不為所動。
“你不知道我當時多害怕?!眳氢x成傾身躺在他旁邊,研究對方的耳垂,亮透白凈,好想再用牙磨一磨??墒怯謸男∠枭鷼?,遂委屈巴巴道,“以后別這么嚇我了,我以后要隨時看著你,咱們好好過日子成嗎?”
齊宇翔劍眉倒豎:“不可能。”
“不可能再嚇我了是嗎?小翔,你真好。”
齊宇翔差點氣暈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