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開已盡，菊蕊獨盈枝，舊摘人頻異，輕香酒暫隨。

    “爺爺！你快來看！”一道稚嫩的童音在耳邊模模糊糊的……

    很重……

    蘇帆身上似乎壓著什么東西讓他透不過氣，呼吸困難，像是夢魘一樣，讓他動彈不得。

    有光？

    蘇帆睜開雙眼，看著這綠竹林郁郁蒼蒼，重重疊疊，直沖云霄。

    身邊即便是那些出世不久的，卻也亭亭玉立，別有一番神采。那綠竹林的枝葉猶如一頂碧綠色的華蓋。

    竹林下，那個小女孩穿著火紅色的絨絨衣，梳著小辮子的腦袋歪倚在右肩頭上，水靈靈的大眼睛頑皮眨巴著，鼻子略顯有些上翹，顯露出一副淘氣相。甜甜圓圓的臉蛋上掛著一對好看的小酒窩，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不時滴溜溜地轉(zhuǎn)動著，顯示也一股機靈而淘氣的勁兒，手里還提著一個小木鏟。

    “好……來了來了……”這是一位慈祥的老人，頭發(fā)梳得十分認(rèn)真，沒有一絲凌亂?？赡且桓y絲一般的白發(fā)還是在黑發(fā)中清晰可見。微微下陷的眼窩里，一雙深褐色的眼眸，悄悄地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蘇帆的身體沒在土地之中，他的臉上的土層已經(jīng)被小女孩用小木鏟鏟去了，其他部位卻依舊被土深深的埋住。

    “爺爺你看！我真的種出人來了！”小女孩興奮的笑著，看著老人慢悠悠的走了過來之后還蹲下身來伸出一根小指頭戳了戳蘇帆的臉。

    蘇帆看著可愛的小女孩，做了個鬼臉，嚇得小女孩直接躲在了老人的腿后，但還是伸出小腦袋朝這里看。

    “天！小囡囡，快把鏟子給我?！崩先丝吹酵晾锏哪且粡埬樀臅r候臉上一陣驚恐，接著立馬接過小女孩手中的鏟子把蘇帆給挖了出來。

    蘇帆頭上沾滿了泥土，身上的衣物破破碎碎的掛在身上，身上的皮膚很是蒼白，站在那里就像一個活死人一樣。

    “年輕人，你是被何人埋在此？”老人皺著眉頭說道。

    “想不起來了?！碧K帆搖了搖頭。

    “你還記得你的名字嗎？”

    “記得，我叫蘇帆?！?br/>
    他好像是睡了很久，但是有關(guān)于他是何人，為何在此，又是被何人埋在這里卻是一點記憶都沒有。

    失憶？蘇帆看著自己蒼白的雙手搖了搖頭：“連自己是誰都記不起來了么？”

    小囡囡看著一臉茫然的蘇帆好奇的來到他的面前，躡手躡腳的戳了戳蘇帆的身體，接著又開心的拍起手：“耶！我種出人了！終于有人陪我玩咯！”

    “咳咳……小囡囡不可無禮，叫哥哥！”老人嚴(yán)肅地朝小女說道。

    “哦……”小女孩眼睛里充滿了委屈，朝著蘇帆喊了一聲哥哥。

    “沒關(guān)系的老丈，非常感謝你們把我從土里挖出來……”蘇帆朝老人鞠了一躬。

    “沒事沒事，舉手之勞而已。”老人擺了擺手。

    這時候蘇帆的肚子卻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他尷尬地摸了摸肚子，他也不知道在這里多久了，剛一醒就感覺腹內(nèi)空空。

    “如果不嫌棄，就到寒舍坐坐吧，就在后面不遠(yuǎn)。”老人笑道指了指后面。

    “怎么會嫌棄呢，多謝老丈。”蘇帆尷尬地?fù)现^說道。

    這時候小女孩來到蘇帆身邊，笑瞇瞇的說：“蘇大哥，我叫岳昀，叫我小昀就好了?！?br/>
    “好的小昀?！碧K帆看這小姑娘著實可愛就蹲下身刮了一下岳昀鼻子。

    繞過一片郁郁蔥蔥的竹林，浮現(xiàn)在蘇帆是幾座飄著裊裊炊煙的竹屋。竹屋一大一小，屋前，盛開著幾朵的不知名的小花。沿著一條細(xì)細(xì)的鵝卵石道，石道旁邊還有一個兩人座的小亭子，石道連接著亭子和竹屋。

    蘇帆被小姑娘拉著進(jìn)入竹屋，屋內(nèi)布置極為簡潔，簡潔中不乏大方，屋體都由竹子搭成，一進(jìn)去就呼吸到竹子的香氣。墻上，掛著還帶有露珠的蓑衣和戴笠，還有幾把竹椅，一一乖巧地繞在桌子旁。屋后是一條清澈的溪水，還有魚兒不時冒出頭來呼吸。

    “小囡囡你去給大哥哥找一套洗好的衣服吧，我去給你們燒粥喝?！崩先苏f著。

    “好的！”小姑娘笑嘻嘻的答應(yīng)。

    蘇帆坐在椅子上看著小岳昀蹦蹦跳跳的拿著一套衣服來到自己身邊，接過衣服摸了摸小姑娘的頭。

    “蘇大哥，你這么臟，不去洗洗么？”聽完小姑娘說完，蘇帆一愣，剛從土里鉆出來的確很臟。

    蘇帆來到小溪旁，這里放著一口木桶，他打起一桶水澆在了自己身上，冰涼的溪水沖刷掉了他一身的泥土，也讓他一個激靈。

    換好小姑娘帶來的衣服，蘇帆進(jìn)了屋，飯香傳來，他發(fā)現(xiàn)老人已經(jīng)煮好了粥在等自己了。

    “隨便坐吧，不用拘束?！崩先擞H和地說道。

    “謝謝老丈?！碧K帆坐在桌邊端起稀飯喝了一大口。

    好燙！

    蘇帆眉頭一皺，這種感覺……溪水的冰冷還有稀飯的滾燙，自己已經(jīng)多久沒有感受到過了……在那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甚至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像是睡了一覺，但是他也不知曉這一覺，究竟睡了多久。

    小女孩看到蘇帆的樣子以為蘇帆燙到了，連忙來到蘇帆面前鼓起小嘴對著蘇帆吹了起來。

    “我沒事?！碧K帆笑著說。

    “那可不行，蘇大哥你可是我種出來的，一定不能出問題！”小岳昀認(rèn)真地說道。

    雖然小姑娘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惹人發(fā)笑，但是蘇帆卻沒有笑，而是溫柔的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說道：“好～我一定好好的。”

    不知道為何，蘇帆第一次看到這個可愛的小姑娘時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受，這種感覺讓蘇帆情不自禁的有一種憐愛。

    蘇帆收回了想法，接著又對老人說道：“老丈為何要居住在這荒無人煙的竹林？”

    “到處都在打仗……”老人頓了頓接著說道，“哪里安全就住在哪里唄?！崩先肃f道。

    “家中就老丈你和小昀二人么？”

    “我還有兩個兒子，都去拉去充軍了……之后都沒信兒了，官府那些人給了老頭子我?guī)變摄y子，讓我們爺倆逃難來了?！崩先说痛怪^喝著粥，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是什么表情。

    蘇帆聽聞，半晌也沒有開口，一時間這碗里清淡寡味的白米粥也變得五味雜陳?！胺凑乙矝]地方去，如果老丈不嫌棄，我可以幫你們打打下手，挑水砍柴什么的?！碧K帆想了想說道，現(xiàn)在的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去哪，在這里幫幫這家人到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好呀好呀，蘇哥哥！你還可以陪我玩！”小岳昀聽蘇帆說的話高興的跳了起來。

    “那最好不過了，我這一把老骨頭有時候燒碗粥都哆哆嗦嗦的，有你這么個大小伙子幫我，我以后可以享清福咯！”老人笑了笑說道。

    飯過之后，興奮小岳昀便蹦蹦跳跳拉著蘇帆到外面玩起了捉迷藏，她就像是一個歡快的小鹿一樣，蘇帆看著快樂的小姑娘也發(fā)出會心的笑容，這種平凡的日子讓他感覺到快樂。

    蘇帆不知道之前的身份，仿佛是一個帶著一個名字從天而降的新生兒，他不知道從前的生活是怎么樣的，但是現(xiàn)在他好像感覺自己很開心。

    “你爺爺呢？”蘇帆半天不見老人的身影便問小岳昀。

    “這個點的爺爺應(yīng)該在炒茶吧！”小姑娘邊跳邊說。

    “炒茶？”蘇帆一愣。

    “對啊，每次爺爺炒完茶都是我?guī)ユ?zhèn)上賣掉的！”小姑娘自豪的說道。

    “可以帶我去看看嘛？”蘇帆對于炒茶產(chǎn)生了興趣。

    “走吧，就在小屋子里！”小姑娘拉著蘇帆就悄悄來到了小屋門前，接著小姑娘豎起一根手指在遮在嘴前小聲說道，“噓……我爺爺不喜歡在炒茶的打擾他，就在這里看吧，嘻嘻?！?br/>
    蘇帆點了點頭，看向了屋里面。

    只見老人面前架著三口鍋，老人正聚精會神的面對著第二口鍋，手里攥著一把用毛竹扎成的掃把，約摸三尺左右另一端竹枝直徑約三寸，老人拿著掃把在鍋里翻炒，使茶葉在鍋里隨著竹掃把旋轉(zhuǎn)，老人翻了幾下之后突然停了下來，轉(zhuǎn)過身來無奈的看了看蘇帆二人，搖了搖頭又接著轉(zhuǎn)身炒茶了。

    小岳昀看見自己被爺爺發(fā)現(xiàn)了，立馬瞪大了眼睛然后灰溜溜的逃走了，走之前還拽了拽蘇帆。

    蘇帆確是沒有走，反而走進(jìn)了屋子里，小岳昀看著大哥哥走進(jìn)了屋子急得直跳又不敢自己走過去，只能氣沖沖的走掉了。

    蘇帆來到老人身邊，看著茶葉翻轉(zhuǎn)在鍋中，還有一股清香傳來。

    “怎么，想學(xué)？”老人沒有抬頭看蘇帆，而是繼續(xù)低頭炒茶。

    “感覺很有趣?！碧K帆說道。

    “那就在一旁看好了，省得等我百年，這一手炒茶失傳?！?br/>
    蘇帆很自覺的退到一旁，仔細(xì)看著老人炒茶的流程。

    “這炒茶啊，第一鍋滿鍋旋，把茶炒軟，第二鍋帶把勁炒出茶汁，第三鍋鉆把子給茶定型，沒有哪一步是多余的，也沒有哪一步是不重要的，少一步茶味就少一半……”老人說著，便更用力了，“這人的一生也跟炒茶是一樣的，人生也沒有哪一段是多余的，也沒有哪一段經(jīng)歷是不重要的，不管多多少少的經(jīng)歷，加起來才是一個人完整的人生……”

    “老丈說的有理……”蘇帆回答。

    “這個人的記憶啊，也不能說丟就丟啊……”老人一邊翻炒著茶接著把茶倒入第三鍋中說道。

    “嗯……我知道?！?br/>
    “這世上是有‘仙人’的，你知道嗎？”老人翻炒間有些葉子鉆到了把內(nèi)竹枝內(nèi)，老人稍稍抖動，那些葉子則又散落到鍋里。

    “仙人？”蘇帆疑惑。

    “聽說那些仙人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還有些大仙可以移山填海，我也是聽原來打仗回來的年輕人們說過，雖然我也不太相信……”老人反復(fù)操作，讓葉子吞吐于竹帚內(nèi)外，然后又開口說道，“這樣既可以利用濕熱條件下葉子較柔軟，可塑性好的機會，促進(jìn)粗老葉成條，又可以克服冷揉進(jìn)斷梗、碎片、露筋等毛病?！?br/>
    “你應(yīng)該去試試，或許那些仙人有辦法讓你想起來呢！”老人頓了半天說道。

    “我覺得現(xiàn)在這樣也挺好的。”蘇帆雖然很想知道自己到底丟失了什么記憶，但是找仙人什么的……太不靠譜了。

    “你越是逃避越是看不到完整的天空，這個世界……其實有很多美好，只是我老了，走不動了?！闭f完老人的茶已經(jīng)將炒好的茶倒出鍋。

    “我沒有想要逃避……”蘇帆朝老人說道。

    “這竹葉茶在這片竹林中很容易就可以采摘到，但是炒的時候卻要注意火候和工序，火太大不行小了也不行，炒的時間短了香味出不來，時間長了味道又都散了……”老人沒有回應(yīng)蘇帆，而是說了這么一番話。

    “老丈我來幫你吧。”看著老人費勁的抬鍋倒茶，蘇帆趕忙上去幫老人將茶葉從鍋中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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