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就這么過去了,其間即便去了醫(yī)院,我也只敢在房間外面偷偷看我爸一眼,照顧他的事情就全落在了三姐身上,她平常雖然嬌弱,此刻卻出人意料的堅強,雖然和我爸還沒有真正結(jié)婚,卻儼然是一位擔得起責任的妻子。
我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是說不出的感動,因為從有記憶開始,我的生命里就沒有這樣一個柔軟又溫暖的角色,現(xiàn)在才覺得有了那么一點點,有媽媽的感覺。
還記得小時候剛剛明白自己家庭和別人家庭不同的時候那種沮喪的心情,我一個人偷跑出幼兒園,躲進小區(qū)的滑梯里面很晚都沒有回家。
我躺在冰冷的斜梯里面看沒有星星的夜空,沒有眼淚沒有哽咽,心里卻是空蕩蕩的,說不出的沮喪。
那天,我爸將我找了回去,緊接著毫無例外地把我暴打了一頓,真是太疼了,我嚎啕大哭,用五歲稚嫩的聲音含糊不清地說:“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那是第一次,從我的嘴里說出這兩個字,可我卻說得尤其順當,就好像曾經(jīng)偷偷練過一百遍了一樣。我爸聽了,依舊年輕的身體一頓,然后拋開我,在陽臺站了很久。
結(jié)果第二天,陽臺地上多了很多煙頭。那應該是我第一次看見我爸抽煙,而且一抽就是一整夜。
從那天起,“媽媽”這兩個字就成了我家的禁忌,爸很少和我說我媽的事,至于結(jié)婚前他們是怎么認識的,又是怎么相戀的,我媽又是得了什么病去世的,都沒和我說過,我也不敢輕易問,怕徒惹他傷心。
但我知道,他是很想念我媽的,這么多年不肯再娶的原因也肯定和這點有關,但就是這樣他在這漫長又迅速的時間里漸漸變老,可家里始終少了那么一個人,溫暖他、照顧他、
直到,三姐出現(xiàn)。
我想三姐是真心待他的,這便是我最為感動的一點,房間里,她往這邊看了看,然后對我展開一個暖暖的微笑。
誰料這時,我爸突然睜開眼睛往這邊掃了一眼,然后和三姐說了什么。我心里一抖,基本能夠預料到接下來就要發(fā)生的事情。
果然,三姐走了出來,說是我爸叫我進去。
我哥今天早上突然接到一個電話,飯都沒吃就急沖沖出去了,直到現(xiàn)在也沒回醫(yī)院,沒有他陪著,我更怕了,也不知一會要說些什么才不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但出人意料的是,我爸異常的平靜。
他叫三姐先離開,然后開門見山地告訴我:“嘉木,肖塵不行?!?br/>
他平靜得反而讓我心焦,“為什么?”雖然他一直將肖塵當作親生兒子,可畢竟和我沒有血緣關系,如果他是一時間接受不了,生氣也好,打我罵我也好,都能讓我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可為什么偏偏是用這么冷靜、理智的態(tài)度和我說呢?
“沒有什么為什么,我說不行就是不行。而且,不僅是現(xiàn)在不行,就算將來你們成人了,也不行?!?br/>
為什么?這到底是為什么?
想起那天肖塵拉住我懇求我不要放棄的樣子,我心里一疼,直接在病床前跪了下來,話音剛出就淚流滿面,“爸,這世界上不會有別的男孩像他那么疼我了,我知道我們倆這么做很不對,說不定還會惹閑話讓李家丟臉,可是爸,我真的很喜歡他,將來不管和誰在一起也不會和他在一起幸福的,所以……”
“所以,你現(xiàn)在就得斷了這個想法,免得將來更加難過傷心。”我爸說到這,臉上竟然露出些許心疼,“嘉木,這一次你就聽我的,爸不會害你?!?br/>
他……他怎么是這個反應?
我有點懵,拉住他的手,“爸,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難道電視劇情節(jié)要上演了?其實我哥是我爸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之類的?不會這么狗血吧?。??
我爸為難地看了看我,猶豫許久才反握住我的手,說道:“……肖塵的親生爸媽來找他了,說是要帶他出國念書,你們沒有可能的?!?br/>
肖塵的……親生爸媽?
我怎么忘了,當年被我撿回家的肖塵還有自己的爸媽呢?
出醫(yī)院的路上,我?guī)缀跏腔瓴皇厣岬赝白咧?,心里不斷地回蕩著我爸對我說的話。
“嘉木,肖塵是個有情的孩子,在我們李家呆了這么多年肯定舍不得離開,可血濃于水,就算我們和他再怎么親,都不可能完全代替他的親人?!?br/>
“再說,南城是個小地方,肖塵那孩子自小就超于常人,如果一輩子困在這里對來他說太不公平了,他需要更好的學習環(huán)境,更好的發(fā)展空間,而他爸媽就能給他這些,我們沒有權(quán)力剝奪,嘉木,你懂嗎?”
我懂,我當然懂……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啊,憑什么當年他們粗心大意丟了孩子,十多年里什么都沒有付出,現(xiàn)在想要就可以要回去?我們要顧及他們的公平,誰又來顧及我們的心情?
而且,還趁我不知道的時候,把肖塵偷偷叫出去見面!可惡!
怪不得今天早上我哥接電話時候的表情那么奇怪呢,問他去哪又不肯明說,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啊。
那他是怎么想的?他也想離開李家,離開南城嗎?
“嘉木,出什么事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一開家門,我哥就迎了過來給我放好拖鞋。我一個激靈回過神,“?。颗丁瓫]什么……你呢?你要辦的事情辦好了嗎?怎么沒去醫(yī)院直接回來了?”
他的眼神虛閃一下,含糊道:“嗯,都辦好了,其實我也是剛回來,一看時間不早了就沒去醫(yī)院,你是從醫(yī)院回來的吧?爸情況怎么樣?”
其實我很想問他和親生爸媽都說了些什么,可又不敢開口,只好暫時壓下心里的疑惑?!鞍趾枚嗔?,醫(yī)生說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
“只是什么?”他很緊張。
“只是爸還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而且很堅決。”
我哥聽了有些失望,但還是安慰起我:“嘉木,別擔心,不管怎么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要怕,好不好?”
他終是最怕我放棄的,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他是決定拒絕父母出國的提議,留在南城了?
我拉著他的手,一時間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