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把人“跟丟”了，第二日陵云淵一下了早朝，蘇九跟著進(jìn)了御書房，站在御案前，單膝跪地，斂下的眸仁里有復(fù)雜的光閃爍：“皇上，你罰屬下，這次是屬下沒把事情辦好，讓人逃了。崮繆琰咋”

    陵云淵的食指輕扣著御案，“在什么地方跟丟的？”

    “都城的一個小巷子里的，應(yīng)該是被那郁璃兒變成的靈蛇發(fā)現(xiàn)了?！碧K九的頭垂得更低了，絲毫不敢看陵云淵。

    陵云淵擺擺手，“繼續(xù)派人跟著，蘇七他們幾個還要多久才能到？”

    “大概還有十日的功夫?！?br/>
    “嗯，她這次起了警惕心，一時半會兒應(yīng)該不會再出宮，派人守著就行了。”他也沒想過一次就能找到陵慕端的下落，不過郁璃兒在這個時候出宮，也能斷定了，陵慕端確實(shí)是在都城里。

    蘇九頜首：“是，屬下這次一定會嚴(yán)密防護(hù)的，只是，還要繼續(xù)在郁璃兒的飲用水里放熒光粉嗎？”

    陵云淵擺手，“不必了?！奔热槐话l(fā)現(xiàn)了，必然也知道了。

    放不放已經(jīng)無所謂了，那就只能再另想辦法了。

    蘇九松了口氣，等出了御書房，仰起頭看了一眼頭頂蔚藍(lán)的天際，瞳仁里，極深的光瀲滟而動，最后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眼底的波動從來都沒有發(fā)生過。

    良奕歪著頭，多看了蘇九一眼，想著蘇九公子這些時日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每次進(jìn)御書房，都跟九死一生似的。

    入夜，陵云淵坐在寢殿的一處批改奏折，蘇岑把玩累的小殿下放在被褥里，拂落**幔，遮擋住了寢殿里發(fā)出的光。走過去，膩在了陵云淵的身側(cè)，歪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嘖”了聲，“這種小事你也管？直接放給下面的人做不就好了？”

    怪不得他每天都要忙到這么晚，感情下面的人都是吃白飯的？

    “多了解一些總是好的。”陵云淵冷峻的側(cè)臉，在燭光下柔和了不少，蘇岑忍不住歪過頭，望著陵云淵被歲月打磨的成熟的面容，心口止不住的心疼，“阿淵，你想當(dāng)這個皇帝嗎？”

    她記得他以前并不是愿意坐上這個位置的。

    她其實(shí)更想問的是這七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可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開口。

    而陵云淵似乎也在有意無意地回避這個問題。于是，久而久之，蘇岑也不怎么想問了，如果他不想讓自己知道，她就不問。

    陵云淵握著筆的手一僵，隨即轉(zhuǎn)過頭，墨黑的瞳仁直勾勾落在她臉上，片許，頜了首，“想?！敝挥姓驹谧罡唿c(diǎn)，他才能保護(hù)她；這個道理，從七年前，他就很清楚的知道了。而他也在很認(rèn)真的執(zhí)行著，不放過任何一處細(xì)節(jié)，謹(jǐn)小慎微，只為了提防那個暗處處心積慮的人?？蛇@些話，他不會告訴她，怕她擔(dān)心，更怕她知道了那些事，會疏離他。

    蘇岑微怔，他這個回答倒是意外。

    不過想想?yún)s又在情理之中，把手臂放在御案上，腦袋枕在身上，偏頭，“你想就好啦，我知道你想當(dāng)個好皇帝，可你不能面面俱到不是？”他這么累，讓她心里更加內(nèi)疚。

    “是不是想我陪你了？”陵云淵輕笑一聲，“好，以后這些小事就讓下面的人處理了，好不好？”既然她擔(dān)心，那他就讓她放心。

    只是有些事，還不到說的時機(jī)。

    他哪里看不出來，她其實(shí)很想知道，可有些話，他不知道要怎么說出口。

    蘇岑“嗯”了聲，腦袋歪在他的手臂上，陵云淵順勢攬住了她，半擁在懷里，陵云淵的下頜輕輕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低的，“再過些時日，等端王的事情解決了，我?guī)愫托撼鰧m去江水一帶游玩好不好？”從她回來之后，他陪著她的時間還很少。

    除了不敢放松之外，還有就是郁璃兒，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處理了。

    他不允許這么一個危險的人待在她與玄兒的四周。

    蘇岑仰起頭，望入他的眸底，知道他在盡可能得讓她感覺到安心，可看著他這么辛苦，她卻無能無力，這種無力感，讓她愈發(fā)想要變強(qiáng)，能與他一起掃除障礙，盡快的回到安定的生活。蘇岑轉(zhuǎn)過身，攬住了陵云淵的腰，把腦袋埋在他的懷里，低啞著聲音點(diǎn)頭：“……好?！?br/>
    而同一時刻，蘇九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蘭馨殿。

    到了寢殿內(nèi)，郁璃兒聽到動靜，坐起身，寢殿的門被打開，郁璃兒看到進(jìn)來的人，瞳仁虛瞇了下，才道：“蘇九，你怎么來了？”

    蘇九走到近前，壓低聲音道：“屬下是來告訴夫人一聲，殿下并沒有懷疑屬下，下次夫人要是出去，記得當(dāng)心一些?！?br/>
    郁璃兒心里是得意的，自己第一次攝魂，就能這么成功，讓她有種成就感。

    再想到此刻躺在她懷里的藥瓶，郁璃兒瞧著蘇九，嘴角勾了起來，可主子給的這藥來之不易，也只有這么一枚，所以在嘗試之前，她還是想最后攝魂試試。如果能省下這枚藥，主子對她是不是就能高看一眼？

    郁璃兒帶著這樣的心思，在蘇九再抬眼時，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眼底瞳仁一縮，再次攝魂……

    蘇九感覺自己的頭被郁璃兒盯著，像是要炸開般，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混沌無力的狀態(tài)。腦海里有無數(shù)的影像紛亂錯雜，他手腳發(fā)軟，無力地蹲坐在地上，他想要移開視線，卻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也轉(zhuǎn)不開頭，只是直勾勾對著郁璃兒的眼，眼神越來越空洞。

    郁璃兒嘴角慢慢勾起，聲音低啞，仿佛來自遙遠(yuǎn)的時空：“蘇九啊，告訴我，阿淵的那個秘密到底是什么？”

    蘇九腦袋空空的，頭痛欲裂，他隨著郁璃兒的話，想要開口說。

    可腦海里又有另外一股力量，再扯著他的神經(jīng)，讓他掙脫開這種局面。

    他艱難的搖搖頭：“不……不能說……”

    他要嚴(yán)守住秘密，他不能說出去，不能讓夫人傷心。

    郁璃兒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想了想，虛瞇著眼，抬起蘇九的臉，壓低了聲音蠱惑道：“蘇九，你難道想讓我誤會阿淵嗎？他到底有什么事情瞞著我？你不說，我更會多想，只要你說了，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會原諒他的，我已經(jīng)回來了，不應(yīng)該再有隔閡?！庇袅貉普T。

    蘇九頭痛得像要炸開，“可……殿下說不能。”

    “那是我還沒有回來之前，如今，只有你告訴了我，我才能重新贏回阿淵的心，即使這樣，你也不愿意嗎？”郁璃兒急了，聲音帶了幾分迫切。

    “贏回殿下的心？夫人你完全不用的，殿下最終一定會認(rèn)出你的……”

    蘇九的頭更疼了，他總覺的有什么地方不對勁，這世間也只有殿下才能真正一眼知道誰才是夫人，可為什么他會堅信郁璃兒才是夫人呢？

    郁璃兒看到他眼底開始有片刻的情形，臉色立刻變了。

    不明白她引以為傲的攝魂怎么會出問你，郁璃兒再不敢大意，連忙從懷里拿出藥，在蘇九清醒過來之前，攤開掌心，道：“蘇九，你把這個吃了，這個是我專門為你尋的藥。”

    蘇九眼神迷茫，“藥？可……屬下并沒有生病。”

    郁璃兒：“你的頭不疼嗎？”

    蘇九頜首，“疼，很疼，疼得都要炸開了，夫人，為什么會這么疼？”

    郁璃兒心里譏諷，臉上偽善真誠，“所以，你要把這藥吃了，等你吃了，頭就不會再疼了?！?br/>
    蘇九眼底的空茫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癡癡呆呆的，聽了這話，動作極慢的點(diǎn)了頭應(yīng)了。

    “好，我吃，吃了藥就不痛了……”蘇九像是孩子牙牙學(xué)語。

    動作極慢地抬起手，顫抖著手捏著那枚藥丸，慢慢放入了口中，咂摸了一下，慢慢吞了下去。藥入口即化，蘇九閉上眼，等藥完全流入身體里，才痛苦地彎下腰，覺得似乎比先前更疼，更難受了。

    他躺在地上，渾身發(fā)顫，只是下一刻，那痛仿佛全部抽離的一干二凈。

    蘇九緩緩睜開眼，一雙眼紅如夜鬼，瞳仁放大，茫然空洞。

    郁璃兒站起身，走到他躺著的身邊，俯下身，露出一抹笑，對上他血紅的眼球，“蘇九，你來看看，我到底是誰……”

    蘇九茫然地把視線轉(zhuǎn)過去，眸仁落入郁璃兒的眼底。

    先是空蕩蕩的，隨即溢滿了訝異，“殿下？你怎么會在這里？”

    蘇九猛地坐起身，頭似乎不痛了，只是他錘了錘頭，他似忘記了很多事情，腦海里的畫面更亂了。

    郁璃兒聽到那兩個字，眼底一喜，看來主人的藥起了作用呢。

    壓低聲，用嘶啞的嗓音詢問道：“蘇九，我來找你，其實(shí)是有個問題想詢問你的意見?！?br/>
    蘇九晃了晃腦袋，“殿下你要問什么？”蘇九與蘇七那些人一樣，內(nèi)心依然保持著陵云淵當(dāng)年的身份，像是這樣，這七年來發(fā)生的事都沒發(fā)生，夫人還在身邊一般。

    時間久了，倒是一時改不過來。

    郁璃兒蹲下身，與他面對面，“也沒什么，只是覺得現(xiàn)在我也分辨不出她們兩人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