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們都曾虧欠了愛情(本章免費)

    沒有想過再見到她，畢竟兩個人在不同的城市，隔了大半個中國，也畢竟兩人已經(jīng)斷了四五年的聯(lián)系。但事實是見面了，那一瞬間，他竟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端著酒杯，隱在黑暗處，不著痕跡地打量她。記得以前明明有些嬰兒肥的臉，如今卻清瘦得有了尖尖的下巴了，但那眉還是那眉，那眼還是那眼，那嘴還是那嘴——若不是他與她曾經(jīng)在一起同居了兩年多的時間，曾經(jīng)在那臉上留下無數(shù)或輕或重的吻，他幾乎要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她。

    還記得那天他與她吵得很兇，幾乎把那小小的公寓也要拆了。最后，兩人精疲力竭，各據(jù)著一塊角落休息。他清楚地記得，沒有人愿意挪動腳步去開燈，公寓里唯一的一點光線，是來自外面的街燈，很淡很淡的幾束，從厚重的窗簾里微微透進來。只有眼睛適應了黑暗的人才能看得到，感覺得出來，那是光線。

    她躲在沙發(fā)后面，摟著抱枕，沉默著——而他亦然。兩人似乎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開始的甜蜜已經(jīng)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他幾乎記不清這是與她第幾次爭吵了，小小的事情都可以是導火線。

    空氣里的氣息很壓抑卻又很安靜，靜得讓他想起一個人生活的時候，是那樣的自由自在。好半天，她的聲音驀然將他從一片死寂的迷茫中拽出來，平靜如水：“我們分手吧！”

    他微微吃驚了一下。的確，他曾經(jīng)想過分手，也提出過分手，兩人甚至的確分過手，只是分開過的一個月，兩人都不停地思念彼此。于是，理所當然的，又在一起了。

    但這次他沒有挽留，甚至有點解脫的感覺。分手后第一天，他就與幾個同學去了酒吧區(qū)喝酒。以前，無論有什么活動，她都會打電話過來，好似在他身上裝了定位跟蹤器一樣，惹得他十分的不耐煩。她其實很會纏人，每天電話不斷，可能是有他課程表的關系，每回打電話的時間都剛剛好。

    他本來還有點忐忑不安，生怕她中途又打電話過來。還好，沒有。一連幾天，天天在酒吧里混著，回到家，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蛘叽蛲ㄏ螒?，餓了就叫外賣，總有一種人生得意須盡歡的感覺，要及時行樂，省得他一回頭，又被她給管著了。從小到大，真是被管怕了。以前因為愛她，所以縱容她，給她權力讓她管著。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沒有再來電話。一個星期沒有來，兩個星期也沒有來，甚至MSN、QQ、E-mail也都沒有一丁點的聯(lián)系。他當時還想，她這次也真忍得住。

    正好導師有報告和論文的任務下來，他也開始忙起來了，又查資料又做實驗的，昏頭昏腦，昏天暗地。偶爾生起一點想念她的心情，也很快被忙碌擠到了一邊。到了第三個月，他手頭上的論文和報告才算收尾，一切都空下來的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兩人已經(jīng)真的分手了。

    或許是因為分手了，他竟會偶然回憶起她的好來。每次他回家，她總煮好了熱騰騰的食物等他。無論是中式的飯菜，還是西式的簡單牛排、微波食品，總費盡心思地翻新花樣。這也是他最佩服她的地方，明明剛開始跟他同居的時候，她什么都不會，連煎個荷包蛋也把手給燙著了。

    小公寓從前收拾得整整齊齊，他的衣物都按例擺好，不必讓他費心找。男人的公寓，一般豈是一個亂字了得！

    有一次去超市買東西的時候，看到橙子，他忍不住拿在手里拋了拋，知道她最喜歡吃了，不止喜歡吃，也愛用來榨汁。拿起紙袋裝了幾個，抱著一直到公寓，推門而入的剎那，望著一屋子的雜亂，才驚覺她已經(jīng)跟他分手了。

    有一天，他終于忍不住，打了一個電話給她的好朋友——樓綠喬。以前約會的時候，曾與她稀疏見過幾次面。知道她們關系素來不錯，而且是她在學校唯一要好的女性朋友。樓綠喬呆了半晌，才驚訝地在那頭道：“你不知道她已經(jīng)有新男友了嗎？”那訝異的聲音從手機那頭緩緩地傳過來，仿佛是諷刺。他肚子里驟然一團火，怪不得這次分手連一個電話也沒有，原來八百年前就找好備胎了。

    他的反應就是馬上起程回國，從此之后再也不要聽到她的任何消息！

    如今她挽著一個老頭子的手，兩人的神態(tài)頗為親密。那人一看就知道是個暴發(fā)戶，雖然一身名牌，但和世家子弟與生俱來的優(yōu)雅從容一比，馬上現(xiàn)了原形，顯得粗魯與格格不入。要不是對她的性格有一定了解，他的第一反應會是她傍了個款。

    那人的臉形與她倒有幾分相似，他仔細看了幾眼，忽然知道了，這人應該是她父親。因為他曾經(jīng)看到過他的照片，但由于是在她小時候照的，隔了這么長的時間，無論是衣著打扮，抑或是容顏都已經(jīng)改變極多了，跟眼前站著的人，幾乎是兩個樣子。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出來。父女倆不時停下腳步，與往來的賓客寒暄問候，尤其對此次宴會的主人唐瀚東神色恭敬，看來是有求于人。

    他輕啜了一口酒，干澀中帶著微微的香醇，刻意地將身子移出了黑暗中，想看看她看見他到底如何反應。分手三個月就另結(jié)新歡的人，或許這幾年中，她有過數(shù)不清的男友，早不記得他是誰了！一想到這兒，他胸口又冒出了一團火，如同當年一樣。

    此時的唐瀚東已經(jīng)看到了他，向他招了招手。他微微扯出了一個笑容，舉起酒杯，遠遠地敬了一下。

    “失陪一下！”唐瀚東轉(zhuǎn)頭客氣而疏遠地跟身邊的客人打了個招呼，興沖沖地過來，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輕，他皺了一下眉頭：“昨晚欲求不滿啊，力氣這么大？”

    唐瀚東也不甘示弱：“休了兩個星期假，以為你腿軟了，今晚缺席呢！”他夸張地扯了嘴角，惡毒地吐了幾個字：“你以為我是你??！中看不中用！”又惹得唐瀚東殺機四起。

    他又飲了一口杯中物，眼光朝她的方向掃了一眼，挑了挑眉毛：“那兩個是誰？”唐瀚東轉(zhuǎn)頭看了一眼他所指的人物，迅速地回過頭來：“是一個地方上的小房地產(chǎn)公司的老板，姓汪……”看到他正若有所思的模樣，打趣道：“小子，你該不會是看上他的女兒了吧？”不出所料，的確是她父親。

    只見唐瀚東湊了近來，放低聲音道：“勸你還是不要動這個念頭，不要看她長得不錯，不過……”他不動神色地問道：“不過什么？”

    唐瀚東神秘兮兮地道：“這女的我在美國的機場碰到過，因為有一次把我的東西撞翻了，我也就留意了一眼，當時她正大著肚子，所以印象深刻得很。”當年在機場，她大著肚子撞翻了他的行李，本來他早已經(jīng)不記得了。但去年在機場候機的時候，見她手里牽著一個小孩子，又把他的行李給撞了。當時他還沒有想到是同一個人，但坐到飛機上，忽然又想起來了，竟然就是當年的她，一轉(zhuǎn)眼，小孩子已經(jīng)會走路了。后來竟又在party上碰到過，所以現(xiàn)在他想忘記也難啊。

    大著肚子，那不就印證了他的猜測，她已經(jīng)身經(jīng)百戰(zhàn)。他只覺得胸口的火有越燒越旺之勢，不自覺地捏緊了酒杯，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勁了。

    她以前與他一起的時候，他還是熱血青年，難免有控制不了的時候，她也曾經(jīng)懷過一次孕?？蛇@個無緣的孩子在兩人的某一次爭吵中，默默地離去了。他抱著她上了醫(yī)院，當時她伏在他懷里，虛弱得像只小貓。醫(yī)生說她的子宮很脆弱，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了，她當時哭的天昏地暗。

    或許正因為這個，他一直有些內(nèi)疚。若不是當時自己控制不了脾氣，跟她吵，她怎會流產(chǎn)。她為此哭了幾天，他就把她軟軟的身子抱在懷里，細細地哄她：“不要哭，最多等我們結(jié)婚了，我多加加班，多播點種子。再大不了，我們生個試管寶寶。與眾不同。”

    如今想來，卻是莫名的恨。他深吸了一口氣，好一會才道：“那又如何？或許人家當時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呢？”唐瀚東斜著眼，慢慢地看了他幾眼：“你少來了，人家若是結(jié)過婚，她那個父親會這么熱心地幫她推銷給我們這一群世家子弟啊？當我們是什么！”

    他若有似無地笑了出來，有些冷：“這么好的事情，怎么沒有輪到我頭上呢？”唐瀚東白了他兩眼：“拜托，你老人家在京城，畢竟這里是長江三角洲，你就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那也嫌遠啊?！背靶盟棋珫|又湊了上來，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不會真感興趣吧？我勸你呀，還是不要招惹這種的了，還不如找個小明星來玩玩?！?br/>
    他瞟了唐瀚東一眼，嫌惡地道：“不要把你的趣味強加在我身上?！碧棋珫|長相斯文俊俏，身家又雄厚，自然有無數(shù)風流的本錢。

    整晚周旋在陌生的人群中，汪水茉感覺有些倦了，正張望著想找個地方落座，意外地發(fā)現(xiàn)唐瀚東在朝她走來，到了跟前，客氣而有禮地道：“汪小姐，我想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碧棋珫|的身子微微向前屈著，心里卻在琢磨這小子讓他把人請到書房是什么意思。汪水茉淡淡地點了一下頭，忽略父親眼中閃過的贊許，隨著唐瀚東的腳步，來到了書房。只見唐瀚東敲了敲門道：“人給你帶來了，你自我介紹吧！”

    她輕輕地推開門，里頭的燈光不是很亮，只在角落里開了兩盞燈，昏黃的光線襯得空間顯得空曠。有人坐在歐式沙發(fā)上，身型高大，只是整個人隱在暗處，又背著光，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一向不喜歡黑暗的地方，連睡覺的時候也要開一盞小燈。過了一會兒，那人也沒有站起來。她微微不耐，看著那個人的方向道：“請問有什么事嗎？”

    那人動了動，慢慢地站了起來?；椟S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但那輪廓分別是她熟悉的，有種心痛的熟悉。她倒退了一步。他慢慢地走近了，在距離一米左右的地方站定，淡淡地道：“好久不見！”

    她反射性地別過了頭，很快又轉(zhuǎn)回了頭，嘴角掛著一抹笑容：“是很久了。你好！”他覺得她的笑容竟然該死地礙眼。跟她同居那么久，自然知道她什么笑容是真心，什么樣的只是敷衍。眼前的這種笑容，百分百是她的應酬。

    書房里有幾枝荷蘭空運來的郁金香，正璀璨盛開。他想起，那時她就喜歡買郁金香，放在公寓里的開放式廚房里。一進門，就可以看到那碩大的花朵，仿佛那時的幸福，大片大片的，美麗而稍縱即逝。

    他剛剛坐在沙發(fā)里，很仔細得打量過她。一點也不像生過孩子的人，整個人很纖瘦，比以前瘦多了。記得以前她老是嚷著自己胖，但他卻喜歡她軟軟滑滑的身體，總是與她作對。她一忌口，他就買各種零食誘惑她。他喜歡看她歪著頭，瞇著眼吃東西的樣子?，F(xiàn)在想來，有點享受！

    遠眺，山巒起伏。其實江南的山都不大高，仿佛因為浸潤了太多雨水的緣故，秀麗過頭，威武不足。但山上郁郁蔥蔥，一片的清新養(yǎng)目。

    他正在教女伴打高爾夫球的姿勢，在旁人看來，態(tài)度親昵而曖昧。汪水茉遠遠地坐在大太陽傘下，看著俊男美女的混搭。男的高大冷俊，女的婀娜多姿，真有美化環(huán)境的作用。更別提那個婀娜多姿不時地抬頭與他說話，他則體貼地俯身靠在她的耳邊呢喃細語，惹得那婀娜多姿笑得如風中的花，不停地顫動。光那姿勢和動作就跟電視里播的偶像劇一般養(yǎng)眼。

    唐瀚東摟著身邊的溫香軟玉，伸手接過溫香軟玉遞來的氣泡礦泉水，一邊喝著一邊笑著問她：“汪小姐，怎么不下去玩玩？”汪水茉有禮地含著淡淡的微笑，回應：“不好意思，我不會?！比舨皇歉赣H三令五申，她是絕不會來的。早在幾天前的宴會上，她已經(jīng)知道他與唐瀚東的關系定然不淺。

    唐瀚東風流倜儻地笑著道：“我教你?。≌l不是從不會到會的?。　北砻嫔想m然笑著，肚子里卻不知道已經(jīng)把言柏堯這個家伙罵了幾遍了。他倒好，明明人是他要找來的，此時卻跟女伴在旁邊打情罵俏，把她扔給了自己。好歹人是他唐瀚東出面約來的，他不招呼，誰去招呼？若是平時他也不介意，但他現(xiàn)在正巴不得抱著身邊的溫香軟玉不放，哪里有那個美國時間去招呼她??？

    慢慢咽下了一口水，他瞇了眼，腦中猛然一閃。不對，大大的不對。言柏堯這小子，今天肯定不對。平日里從沒有見過他像今天這么放得開，與女伴如此公然調(diào)情。當然平時哥們帶上各自女伴的聚會也不少，但到了一定時候、一定程度，都是各自回房間發(fā)展的。但到目前為止，這家伙從來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

    唐瀚東慢慢地將視線轉(zhuǎn)了過來，盯著汪水茉的臉細細地打量。臉蛋稱得上清麗，只是皮膚特別好，粉嫩得像嬰兒似的，吹彈即破。但又并不是特別地出眾，相比之下，肯定比不上自己身邊的這位溫香軟玉。好歹自己身邊這位是選美冠軍，新出道的新星，貌似清純，卻不乏嬌媚，嬌媚之中又帶點妖冶。上下研究，好像沒什么特別吸引人的地方，綜觀言柏堯這幾年的女伴，哪一個不比她好看幾倍的。

    看言柏堯的樣子，對她有意思也不像。如果有意思，絕不會帶第二個女的出場。像他們這群人，玩歸玩，但玩得還是有品的?？扇魧λ龥]有意思，又為何要他出面約她，且讓他把電話直接打到汪水茉的父親那里，迂回包抄，大費周章地請她來。她卻好像沒什么感覺，自得地捧著一本最新的時尚雜志，慢慢欣賞。

    汪水茉帶著歉意地笑：“我沒有什么運動細胞，你們玩得開心點！”“瀚東，我們?nèi)ゴ蚯颉：貌缓茫咳思也艅倓倢W會了一點耶！”或許是感覺到男伴有些冷落了自己，唐瀚東身邊的溫香軟玉相當懂得如何主動爭取注意力，雙手抱著唐瀚東的腰，不停地扭動。相信這樣的誘惑很少有人經(jīng)得住，而唐瀚東也正好不在此列。他一手摟著溫香軟玉的腰，安撫道：“好，去打球！”難得的假日，當然要適當?shù)姆趴v。唐瀚東客氣地道：“失陪一會?！蓖羲赃@才從雜志中抬頭：“玩得愉快！”

    五月的天氣，不熱也不冷，什么都剛剛好。陽光、清風，還有風景。但她卻沒有什么心思去欣賞。肚子老是隱隱地作痛。她嘆了口氣，老毛病了，時不時要發(fā)作一下。只是這幾天發(fā)作得太頻繁了。她知道原因，是因為又遇見了他。

    曾經(jīng)以為兩人或許這輩子不見面了，但也曾經(jīng)幻想過無數(shù)次兩人見面的場景，終究比不上真正見到的感覺，那么真實而心痛。他與她其實早已經(jīng)是陌生人了。兩個曾經(jīng)親密地同床共枕數(shù)年的人，其實分開了，可以比陌生人還陌生的。時間會讓一切成為過去。

    她從包里取出了藥，醫(yī)生知道她有肚子痛的毛病，所以建議她隨身帶著藥物。她倒了幾顆出來，白白的、小小的幾顆，竟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慢慢地和著水，咽了下去，又將藥放好，看來近期又要去一趟私人醫(yī)生那里配點藥了。

    言柏堯摟著女伴慢慢地走到了休息桌邊上，親昵地點了一下女伴的鼻尖：“飲料還是水？”她埋在書里，僵坐著，仿佛身邊根本沒有人似的。只聽那女的聲音清甜如蜜：“跟你一樣。”言柏堯性感地笑了笑：“OK，baby！”

    她掐緊了手指，不想泄露一丁點情緒。那些親密的日子里，他最喜歡的就是叫她baby了，他比她大三歲，永遠有辦法將她吃得死死的。后來她給他所有的愛，都被他當做傷害她的工具。不管他是故意還是無心，她只覺得異樣的刺耳，連肚子也在抗議。

    那婀娜多姿坐在她身邊，香氣熏人，將頭移了過來，頗為友善地嬌笑道：“你好，我是王蕓。”汪水茉抬了頭，也淺淺地回道：“你好，汪水茉。很高興認識你?！?br/>
    王蕓的眸光落在了雜志上的一個名牌包包上，道：“這是最新款的，樣子還不錯。不過就是比較難搭配?！蓖羲缘恍Γ瑳]有說話。

    他自顧自地喝水，聽到王蕓談到包包，朝雜志上瞄了一眼，視線卻停留在那雙白凈無瑕的手上，十指纖纖，并無任何的首飾，清爽而干凈。

    可他卻覺得刺眼了起來，轉(zhuǎn)頭對著王蕓道：“你喜歡的話，去訂一個！”王蕓的笑容頓時浮了上來，如同那桌上盛開的香檳玫瑰，妖嬈而芬芳。將紅唇送了上去，在他臉上吻了一下。他轉(zhuǎn)過臉，將唇附上，當場來了個法國式熱吻。

    很多年前，在洛杉磯的街頭，路過一家店的時候，她曾經(jīng)為櫥窗里的衣服停留。他就拖著她進去，她死活不肯。雖然知道他家的條件不錯，看他平時從不為錢財煩心的，但她還是不舍得花他的錢。

    她索性與他站在異國的街上，當著來來往往的外國人，面對面對峙：“女朋友才會亂花男友的錢！我是你以后的老婆，所以要幫你省錢！”從此以后，每次她生氣，他總是一口一個老婆的哄她?，F(xiàn)在才知道，要一個男人記住一個女人，就是要狠狠地花他的錢，最好花光他所有的錢，讓他負債累累，永生永世記得她欠他的。

    她輕輕地扯了扯嘴角，撫摸了一下似乎漸漸疼痛的肚子。正想要找個理由回去，只聽得身后傳來一陣調(diào)笑聲：“嘖，嘖，嘖！你看你哥，那欲求不滿的樣子。要不是我認識這家伙早，還以為他今年才十八呢！”

    熱吻中的男女這才分了開來，王蕓嬌羞地推著言柏堯：“有人……”栩栩如生地還原了中國人的一個成語——欲拒還迎。

    汪水茉轉(zhuǎn)過了頭，只見淡淡而溫柔的陽光下，兩個男子正款步走近。一個是唐瀚東，另外一個她不認識，卻覺得很熟悉，仿佛當年加州陽光下的那個人，臉上經(jīng)常有的燦爛的笑容，可以滲到人的心里去。

    除了笑容，連五官和身型也都很相像。一瞬間，她似乎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好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她似乎出神過頭了。于是，向那個人微微地笑了笑，表示致意。

    那人很是爽朗帥氣，笑著伸出手來：“你好，于柏天，言柏堯的表弟！”“汪水茉！”原來是他表弟，怪不得長得有六七分的相似。于柏天的手很大，很溫暖。仿佛當年他的手，曾經(jīng)牽著她的，十指連心，她以為一直會牽下去的……

    于柏天轉(zhuǎn)過頭：“哥，你不是去澳洲度假了嗎？我剛剛還以為看錯了呢！”她還在看他，言柏堯只覺得有些火氣上揚，剛剛的熱吻竟然對她沒有一絲影響力。微微皺了皺眉頭，回道：“剛回來。不就是讓你身邊的這家伙拉回來的嗎？說什么幾十周年晚會，一定要出席，否則就提頭來見！”朝他四周看了看：“怎么？就一個人？”

    于柏天坐在他對面，很是慵懶：“一群人，沒勁！正要回呢，剛好碰到唐哥?！碧棋珫|道：“回什么回，我們正好五缺一。”

    閑聊了幾句，唐瀚東和他的溫香軟玉又去運動了。于柏天看了她幾眼，邀請道：“汪小姐，一起去玩一局。”汪水茉搖了搖頭，清淺地浮出一朵微笑：“我不會！”于柏天笑道：“那有什么關系。想當年，我也是一竅不通，還不是我哥用高爾夫球桿把我給打通了?！弊谏磉叺耐跏|似乎對言柏堯的事情極感興趣，插了進來：“柏堯很小就會嗎？”

    于柏天呵呵地笑了出來：“得過少年杯冠軍，你說是什么時候會的！”原來以前在一起，他就隱瞞了很多的事情，比如他的家世，比如他很會打高爾夫。

    分手兩年后，從綠喬給她的雜志上看到他和他父親的合照，才知道他的家族、他的家世，總歸是讓人不舒服到了極點。就像老公有了第三者，老婆從別人口中最后一個知道一樣，尷尬與痛心到讓人難堪。特別是樓綠喬這個女人還在旁邊打趣：“你不知道是只這么大的金龜吧？你也真笨得可以了?！币猜牪欢侵S刺、幸災樂禍還是在笑話她，但她的確傻得可以。

    她忽然輕笑了出來：“那你教我吧?！蹦切υ谟诎靥煅劾?，猶如煙花陡然升空，碎金炫彩劃破了黑色的蒼穹。

    言柏堯靠在椅子上，目送著兩人遠去?，F(xiàn)在的她似乎與記憶中的她差很遠了，她以前喜歡笑，當年第一次見面，她正瞇著眼在笑，璀璨如水晶。就算哭，也只一會兒，很快會被他逗笑。然后把鼻涕、眼淚全部擦在他衣服上。明知道第二天，還是她自己洗的。但她就是喜歡，仿佛是癖好。習慣往他懷里鉆，如同一只貓。

    記得失去孩子的那幾天，她也如此，每每哭累了，就靠在沙發(fā)上睡著。等心情好一些，還是會趴在他懷里，抓著他的衣領，軟軟而咬牙切齒地道：“你賠我大寶?！被蛘哒f：“言柏堯，你完了。這輩子你已經(jīng)被我纏上了?！蹦嵌螘r間，他總是哄著她。她其實家教很好，罵人最多也只是“壞蛋”。

    但是現(xiàn)在的她，從頭到尾的冷淡，仿佛他只是個陌生人。他一直想著，是否是因為她那軟軟的肚子里曾經(jīng)孕育過他的孩子，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她，帶著一種莫名的內(nèi)疚和遺憾。

    但是他也忘不了她的背叛，若不是當初樓綠喬還E-mail了一張她與別人的親密合照，他幾乎難以相信三個月前還在他懷里的女子，竟已經(jīng)躺在了別人的懷抱。

    他想起他當時那么多次差點要忍不住給她打電話，幸好每每按了數(shù)字就停住了，沒有按下最后的通話鍵。

    “這女的我在美國的機場碰到過，因為那次把我的東西撞翻了，我也就留意了一眼，當時她正大著肚子。所以印象深刻得很。”唐瀚東的話回蕩在耳邊。她的肚子里曾經(jīng)孕育過別人的孩子……他握緊了拳頭。醫(yī)生宣布她很難再生育后，他就沒有再用過措施?？上г诤髞淼囊荒昀铮龥]有能夠再度懷孕。他當時甚至想過只要她懷孕了，他就與她在美國結(jié)婚。

    遠處的她正笑魘如花，似乎她對于柏天很有好感。他輕扯嘴角，冷笑了一下，轉(zhuǎn)頭摟著王蕓柔聲道：“走，我再教你怎么打?！憋L很輕，隱約帶著她的聲音，模糊卻又異樣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