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八月中旬,湛海的氣溫進一步攀升,還未到九點,就已令人感到燥熱難耐。
市郵電總局。
裴哲早早地等在門外。
他沒時間打聽自己對魏慶志的抹黑舉報,能受到多大影響。
要是被停職審查還好說,若是一陣風吹過只打個兒旋,那自己的錄取通知書依然有風險。
以裴曲生一家的揍性,還想執(zhí)意冒險,就算沒了魏慶志,也會有下一個李慶志張慶志,給他們打開方便之門。
這種情況防不勝防,裴哲第二招就是先把自己的錄取通知書攥到手里,永絕后患。
九點一過,郵電局的工作人員緩緩把鐵門打開,開始一天的坐班。
早已等候多時的人們魚貫而入,找柜臺辦理自己的業(yè)務,取信寄信、取包裹寄物件、取款匯票的都有。
因為現在郵電還沒分家,業(yè)務十分繁忙。
其中有好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取信窗口詢問今天有沒有自己的錄取通知書。
裴哲瞧了下表,9點10分,不出意外,今早會有一輛郵政運輸車輛十點到達,他的錄取通知就在上面。
他正打算瞇一會兒,畢竟一個多月奔波,勞心又勞力,整個人都黑了一圈。
“咦,裴哲?你怎么在這?”
耳畔傳來一聲清麗的女聲,帶著一絲驚訝。
裴哲睜開眼,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生自己還認識,又或者說是自己的同學,蘇倩慧。
“哦,我跟你一樣?!?br/>
裴哲攤攤手,說:“也是來等通知書的。”
“那你怎么躺在這,該去排隊呀?!碧K倩慧露出狐疑。
“問了,工作人員說沒有,估計這今天或者明天會到。”裴哲隨意應付了一句。
他其實對這高中同學沒多大記憶,上輩子畢業(yè)后沒交集,也就報志愿那天有一面之緣。
畢竟當時唐永波那色皮一直在暗送秋波,自己就多看了一眼。
今天的蘇倩慧穿了件淡粉色的連衣長裙,纖細的腰肢輕盈婀娜,胸前鼓鼓囊囊的,典型的細枝結碩果。
再搭配白皙透紅的肌膚,娉婷綽約,優(yōu)美的瓜子臉型,確實當得美人胚子。
“騙人,我剛從排隊前出來,根本沒見著你?!碧K倩慧氣結,晶瑩的鼻尖一皺。
她是頭幾個進來的,這幾天都守在這兒,剛剛壓根沒見裴同學的身影。
“而且,我知道你家現在在鄉(xiāng)下,怎么會來市里取通知書?”
蘇倩慧雖然在反問,不過臉上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眼神。
裴哲沒看懂這個表情的含義,一臉懵逼。
“你不想說,我也知道!”
一直以來,蘇倩慧都對自己的樣貌身材有著高傲的自信,認真地說道:“不過,大學期間我不想談戀愛?!?br/>
蘇母常年待在體制內,一直灌輸給她一種思維,自強自信才是女人的立身之本,想要的東西就要努力把自己變得匹配上它。
湛海就這么屁點大,裴建安當時是公安,低頭不見抬頭見,當裴建安下海后意氣風發(fā),蘇母甚至起了兩家人牽紅線的心思,覺得雙方門當戶對。
只是眼看裴建安起高樓,又眼見他樓塌,便快速熄滅這般念頭。
“什么玩意兒??”裴哲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這姑娘咋個回事啊?
不會是仗著自己大漂亮就為所欲為,覺得地球都圍著她轉吧?
難道以為自己為了她,故意追到市里來的?
關鍵,他現在一門心思搞錢,根本沒時間琢磨什么狗屁浪漫愛情故事。
“其實,以前你偷偷塞給我的情書,我還留著的?!碧K倩慧說著說著,臉色慢慢變得一坨紅暈。
“啥?!”
裴哲嚇一跳,隨即回想起上次和唐永波喝酒,說過這家伙讓自己偷偷遞情書的糗事。
關鍵是,那情書是唐永波寫的啊!
朋友妻不可欺,雖然唐永波還沒能上手,但明顯有這意思。
妹子,你清醒一點!
舔狗是青塘波哥,不是我?。?br/>
蘇倩慧現在很疑惑,一個月前,這男生再看到自己,第一眼是迷茫,第二眼是欣賞,卻沒有了當初的熱切。
難道他覺得自己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么?
“人生有三大錯覺,我能秀,我能反殺,他喜歡我……”
裴哲根本想象不出,眼前的妹子有這么豐富的心理活動。
畢竟女人心,海底針。
他唯有遞了個看傻子的眼神。
“你剛剛說什么?”
“沒什么,牙疼?!?br/>
蘇倩慧看著對方避之不及的眼神,心里不是滋味,難道愛會消失?
果然,男人都不是好東西,負心漢!
有些時候,女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求之不得時高傲,棄之不理時患失。
“你怎么還不走?”
裴哲換了個坐姿,夾了夾二郎腿,一臉郁悶。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漂亮妹子眼中,已經貼上的負心漢的標簽。
“那你不也沒走么,而且十點準時有一趟郵政車,興許我的錄取通知書就在這上面呢!”蘇倩慧似在賭氣道。
旋即,她索性坐在長椅上。
倆人相隔一個人的距離,誰也不再搭理誰。
十點將近,隨著門外一聲喇叭聲,接著一輛墨綠色噴漆的小貨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門口。
從車門打開時,裴哲就注意工作人員的每一個動作,生怕有人動了手腳。
他特別注意一位長相白胖,帶著眼鏡男子,緊緊盯著這人的一舉一動。
還好,似乎一切正常。
兩個工作人員將卸下的包裹、信件一一歸類整理,再由其他地區(qū)的郵遞員分送各鎮(zhèn)分局。
蘇倩慧再次來到取信窗口,報上了自己的姓名,打探新到的信件有沒有自己的掛號信。
裴哲也來到二號取信窗口,遞上身份證,道:“叔,我是今年的大學生,家住青塘鎮(zhèn),現在在湛海打暑假工,能幫看看那袋信件里有沒有我的掛號信么?”
他指著一袋綠色布袋里的信件,邊上有青塘地區(qū)的標識。
中年大叔原本有些不耐煩,不過聽到“青塘鎮(zhèn)”三個字,頓時臉色舒展了一下,熱情說:“青塘鎮(zhèn)的帥小伙?呵呵,咱們可是老鄉(xiāng),叔就幫你看看。”
“謝謝叔!”
裴哲趕緊致謝,沒想到這年頭還能遇到這么熱心腸的。
中年大叔起身,在袋子里翻找了一下。
很快,他在不多的信件中,找到一封外觀特別的掛號信,這種一般都是學校的錄取通知。
“裴哲?”
“對,我就是裴哲?!?br/>
中年人對了下身份證照片,又看了看掛號信,確定眼前的皮膚有些黑的大男孩的確是本人。
“登記,簽下名?!彼f過一本登記簿。
裴哲老老實實地登記信息,接過掛號信。
撕開掛號信,里面有一些新生寄語,學校簡介等,他直接找到錄取通知。
“茲有裴哲同學,經南粵省招生辦批準,你已被我既南大學新聞與傳播系錄取……請于1993年9月12日前到我校報道……”
裴哲仔細地翻看了兩遍,拿到這張薄薄的紙片,他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同樣欣喜的還有蘇倩慧,只見她捧著自己的人大錄取通知,么么地狠狠親了幾下。
裴哲瞥了一眼,忽然覺得這女孩明媚了一些,也沒那么不可理喻了。
“蘇倩慧同學,再見!”
他打了聲招呼,大步離去。
……
晚上,裴哲打了個電話回村,告訴了母親張紅玉錄取的事。
張紅玉只是問:“哲仔,你準備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br/>
裴哲只能這樣回答。
兒行千里母擔憂,但有些事總是兩難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