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忙將手里的紙條揉作一團(tuán)，趁陳玥不注意的時候，將之塞回了口袋。

    “哦，沒…沒干嘛吶，就是和那個男生閑聊幾句?！蔽覇问謸沃孛?，徐徐站了起來。

    陳玥眉宇一擰，頗為疑惑地看著我，“什么男生？”

    “就是剛才為我們領(lǐng)路的搬運(yùn)工，眉清目秀的那個?！?br/>
    陳玥更是不解了，以為我是故作玄虛嚇唬她，便配合地哼聲道：“哎呀…我好怕，那個男生肯定是沖著我來的?！?br/>
    說完，陳玥俏皮地像個孩子一樣挽著我的臂膀，“哈哈哈…你一個平時連說謊都會臉紅的人，今兒怎得這么奇怪？”

    “我…”

    說著，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證據(jù)”，心里很是恐懼，便不敢再多言什么。

    陳玥見我支支吾吾的，也不再與我為難，“好啦，好啦，我們都別開玩笑了…阿叢阿雅還等著你呢?！?br/>
    吱~地一聲，房門緩緩打開了，我身不由己地跟了進(jìn)去。

    “sitdown,please!（請坐）”陳玥為我抽出一張緊挨著她的直背椅，拍了拍椅背，對我說道。

    這是陳玥的習(xí)性，和“七秒鈴聲之約”不同，偶爾說一句常用的英語是她的職業(yè)病。

    我默然地看了眼阿叢和阿雅，只見他們笑臉盈盈地望著我和陳玥。

    “沒聽說過：秀恩愛，沒道德嘛…喂，高澋，瞅瞅你這幸福樣?！卑舶腴_玩笑地說道。

    “呵…是…是啊?！?br/>
    我只覺得自己的內(nèi)心像是被什么封住了，絲毫不敢有過激的反應(yīng)，假如換做從前，興許我會一把揉住陳玥，但現(xiàn)在，奶油小生的話卻如同隨身的留聲機(jī)一樣，時不時地回響在我耳際：“澋哥哥，切莫輕信你身邊的任何人…包括你在鏡界里的父母?！?br/>
    阿雅看出我的異樣，眼眸一轉(zhuǎn)，沖我問道：“小高，你怎么看上去這么木訥？這不像你平日的風(fēng)格啊，怎么？有心事嘛？”

    “??？不…沒有?！蔽已鹧b笑意，又故作輕松地回應(yīng)眾人。

    “可不是嘛…這個大男人從早上就不對勁，我可跟你們說哦…”

    “玥兒…夠了！別再提今兒的事情！”眼見陳玥將要與他們談起我對“鏡子”的懷疑時，我大聲吼道。

    氣氛一下安靜下來，死寂沉沉的，像是暴風(fēng)雨前奏時的海面。

    陳玥眸子泛著淚光和不解…楚楚可憐地看著我。

    阿雅見狀，立馬迎了上來，抱住陳玥，并回頭呵斥于我：“小高，你心情再壞，也不能兇玥兒啊?！?br/>
    “我…對…對不起?！?br/>
    看著并無異樣的她倆，我對剛才的“魯莽”感到后悔。這一刻，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念頭又漂浮不定地在我腦中游走，我不得不懷疑自己確實患有精神分裂。

    “嗚~嗚~嗚”陳玥倚在阿雅的懷里，委屈不已。

    “不就是把你最近正在研究‘鏡子’與‘心理’的關(guān)系一事，說給大家伙樂一樂嘛…你一個大男人，還害羞不成…嗚嗚嗚?！?br/>
    我心里頓時吃緊地一突，垂在雙腿上的手不禁緊握了起來。陳玥終究還是道出了“鏡子”。

    我緊張地望著阿叢，深怕有不測之事發(fā)生。

    但阿叢只是輕描淡寫地?fù)]了揮手。

    “嗨，我當(dāng)是什么事呢…”

    “一面破玩意的研究，不值得，不值得?！?br/>
    我分明聽得很清楚，這句“一面破玩意”是同時出自陳玥、阿叢和阿雅三人的口中！

    “什…么？”我不安地又一次確認(rèn)著。

    “我說，破玩意和心理學(xué)的研究啊…”阿叢很是疑惑地白了我一眼。

    我趕忙假裝咳嗽，迅速捂上嘴，胃里頓時一陣翻江倒海。

    “按照陳玥的性子，她一定會沖我喊道‘不就一面破鏡子嘛，你至于嗎！’可現(xiàn)在，且別說陳玥了，就連阿叢和阿雅也…”

    我思緒高速度地運(yùn)轉(zhuǎn)著，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澋哥哥，切不可在鏡界中提及那兩個字?！?br/>
    男生的話又一次疾風(fēng)似的在我耳畔呼嘯。

    我算是有些明白“破鏡”二字的含義了，“看來，這兩個字不僅是我不能說出口，對于它們而言也是種禁忌…甚至有可能…”

    我猛然想起昨夜的“鏡屍”噩夢，夢境里，那個午夜對鏡梳頭的女鬼，不正是把自己當(dāng)做陳玥么，若不是她自己看清腐爛的臉，亦或是我的揭穿，恐怕她是不會意識到自己是只“鏡屍”的！

    “所以…甚至是有這樣一種可能：在它們的語言中，壓根沒有‘破鏡’二字連的用法！”

    想到這里，我已近乎崩潰，就好像自己是行走在薄冰上的人，稍不注意便會丟了性命。

    “對不起，玥兒，我可能累著了?！?br/>
    我又一次向陳玥道歉，但這樣做的目的已不是因為我對她的愛意了。

    為了自保，為了不喚醒它們的“鏡屍意識”，我不得不讓自己表現(xiàn)得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陳玥抹了抹眼睛，破涕為笑，“算了…本小姐才沒那么小氣。這事也怪我，不該整天、整天地拉著你東跑西逛?！?br/>
    阿雅見陳玥恢復(fù)心情了，便安心回到座位上。

    “點菜吧?！卑彩疽怅惈h。

    大伙環(huán)顧了一遍四周后，面面相覷著。

    “噗呲…什么破餐廳！連個壁式電話都沒有！”陳玥無奈地?fù)u搖頭，繼續(xù)道：“算了，我親自去一趟服務(wù)臺吧，你們?nèi)幌群赛c桌上的茶水，我去去就來?！?br/>
    吱~呀~呀，聽著關(guān)門聲幽幽落下，我卻不敢有半點回眸。

    阿雅通過餐桌上的轉(zhuǎn)動玻璃盤，將一壺盛有茶水的白瓷長嘴壺轉(zhuǎn)到我的面前。

    這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緊握著雙拳實在太久了，剛想伸手提起茶壺，卻不料手臂一陣發(fā)麻——

    “哐當(dāng)，”茶壺利索地打翻在桌上。

    我趕忙抓起餐布，覆了上去。

    “哈哈…看吧，玥兒才離開多久呢…你就不能自理了?！卑泊蛉さ卣f道。

    我按著手里的餐布，幅度很輕，一點點地擦拭掉殘留在桌上的淡綠色的茶水。

    “唉…想來玥兒本是天生的公主命，竟沒想到，遇上她認(rèn)定的白馬王子后….”

    等待陳玥回來的這段時間，阿雅樂此不疲地與我們叨叨起陳玥的過往。

    我始終埋頭盯著被我按在桌上的餐布，只是偶爾抬眸，或微笑或點頭，但阿雅和阿叢說的是什么，我卻聽得模模糊糊的了。

    突然，阿雅頓了一下，語氣里帶著疑惑，“咦？玥兒去了有好一會兒了罷？怎么還不回來？”

    我下意識地五指一握，原本被吸附到餐布里的茶水又倒流出來，一滴一滴，順著桌緣淌在我的西褲上。

    “我去看看吧！”

    阿叢和阿雅對我突如其來的叫喚愣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后，異口同聲道：“好…好吧?！?br/>
    我二話不說，立馬站了起來，轉(zhuǎn)身朝房門而去。

    才剛拉開一絲縫隙，便有長廊的冷風(fēng)倒灌了進(jìn)來。

    我突然僵住了手，“門外本就是封閉的空間，又怎么可能與房內(nèi)形成空壓差呢？可這陰風(fēng)…”

    等我意識到情況有變，便趕忙收住腳步，絲毫不敢再向前邁進(jìn)。

    “怎么了？”阿雅突然問道。

    我咽了口唾沫星子，徐徐轉(zhuǎn)過頭，正想著應(yīng)對之策時，一陣玻璃碎裂聲從門外傳來，夾著莎莎的風(fēng)鳴，讓我不寒而栗。

    隨即，屋內(nèi)的光線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

    “破~鏡！”

    只聽，一聲如戲曲腔調(diào)的尖叫從長廊的遠(yuǎn)端傳來，呈排山倒海之勢灌入我的耳膜。

    “是誰？誰喊得這聲‘破鏡’？”我心里驚得連忙關(guān)上了門，用背抵住把手。

    還沒等我稍定驚魂時，原本閃爍的吊燈突然熄滅了，整個房間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嘻嘻嘻…嘻嘻嘻…”一陣孩童的嬉笑聲從黑暗的角落里傳來。

    越來越近…

    我屏住呼吸，貼著木門，悄悄地向墻垣的另一側(cè)挪去。

    “嘻嘻嘻…嘻嘻嘻…”

    如孩子嬉笑的聲音追蹤著跟了上來，盡管看不見任何事物，但我知道自己這次是在劫難逃了，因為，天性害怕黑暗的阿雅絕無可能這般冷靜的。

    我甚至猜測，這陰陽怪氣的笑聲極有可能就是阿雅發(fā)出的。

    咯噔，我平步邁出的右腳踢到了最后的退路，落在墻上，發(fā)出一道悶聲。

    “完了…”我心想著。

    見一切已是避無可避，退無可退了，我便卯足勁道，沖著嬉笑聲的源頭喊去：“是誰？！”

    就在這時，中央頂上的吊燈突然閃爍了一下，僅一瞬就又熄滅了。

    但對我來說，這已經(jīng)夠我看清眼前的情形，因為，我壓跟不需要再懷疑…

    此時，站在我面前的人形腐肉正是這一個月以來，反復(fù)出現(xiàn)在我夢境里的“鏡屍”！

    “嘻嘻嘻…阿叢哥哥，它們好壞哦，人家還想再陪澋帥哥玩玩的呢，你說，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才好??？”

    “啪”，忽然，悶聲響起，聽上去像是有道巴掌落在說話的“人”的肉上。

    “閉上你的屍口！我討厭別人叫我阿叢?！?br/>
    “嘻嘻嘻…”女童的語音分明是嬉笑的，但情感卻是哀怨無比。

    “哼！那幫空靈屍…好在它們來得及時。雅，控制住高澋，等空靈屍將他重新塑造便好?！?br/>
    “嗯…嘻嘻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