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初剛要說什么,陸云澈又道:“你不接我電話是在這件事之前,你能解釋一下為什么?”
安初呆住。
為什么?因為害怕。害怕會愛上這個傳說中風流成性的男人。
陸云澈冷冷地看著她要答案。
安初啞口無言。
陸云澈嘆口氣,擺擺手,又干了一杯酒,“我們合同上的事我已經(jīng)辦完了,可是沒寫著我還得參加你的繼任典禮,你要是想向我炫耀什么就不必了,我能想象得到你有多風光,我在這里先恭喜你,祝你鵬程萬里,大展宏圖。”
安初死死地咬著嘴唇,雙手在身邊緊緊握拳,“你可能不清楚,我們圣女繼任典禮上有幾個環(huán)節(jié),我……我可能會過不了關(guān),我希望你能幫我……”
陸云澈忽然笑起來,像是聽到什么笑話似的,安初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終于,陸云澈忍住笑,翹起二郎腿看著安初道:“你有事了,就來找我,沒事連電話都不接,你當我是什么?拖鞋?穿完了就扔到旮旯里,現(xiàn)在又想起來,又要穿,你也得考慮一下鞋的感受是不是?”
安初的臉色變得煞白。
“喲!安小姐,”蘇真舉著五串烤大蒜走回來,拉開椅子,將烤大蒜放在燒烤盤里,“這么巧啊,坐下一起吃吧?!?br/>
安初站著不動。
陸云澈繼續(xù)剝花生,指著蘇真對安初道:“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蘇真,我前未婚妻,”他又指著安初道:“這位是甲方?!?br/>
“啊?”蘇真有些發(fā)呆,她看看陸云澈,又看看安初,皮笑肉不笑道:“甲方?”
“對,”陸云澈道:“合同上的甲方,我是乙方,不過這合同已經(jīng)過期了?!?br/>
“明晚十點,”安初定定地看著他再一次將杯中酒倒?jié)M后一飲而盡,“希望你能來幫我?!?br/>
“咣”的一聲,陸云澈將杯子敲在桌子上,吐了口酒氣,回頭再看,安初已經(jīng)沒了蹤影。
……
冥妖之地,紅月森林。
天快亮的時候,紅色的月亮漸漸隱沒在天邊,變成一只淺色的鴨蛋黃。
森林里偶爾有一兩聲鳥叫,除此之外再無動靜。
無數(shù)黑灰色的樹干枝椏縱橫交錯互相角力地糾纏在一起,偶爾露出灰蒙蒙的天空,黑云像魔怪的臉。
海王妃繽琳靠坐在一棵巨大的禿樹下,看上去睡得很沉。
溫瀾躺在這棵樹高高的樹杈上,望著遠方發(fā)呆。
不遠處,涼時枕著林霂的腿,忽然從夢中醒來。
沒有任何征兆的,她忽然睜開了眼睛,瞳孔中似是兩團火在燃燒。
雖然她沒有動,但是林霂卻警覺到她的異常。
他睜開眼,露出一絲微笑,大手撫上她的頭發(fā)。
“這么早就醒了,天還沒有全亮?!?br/>
涼時像失了魂魄似的地又將眼睛閉上,再睜開,瞳孔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
她抬起頭,支起身體,將頭往他懷中靠了靠,左手摟住他的腰,“我剛才做了一個夢?!?br/>
她說話的聲音像漂浮在空中的破碎羽毛。
林霂將她凄涼的表情看得真切,他的喉結(jié)鼓動了一下,他摟住她的肩頭,輕聲問道:“是好的,還是壞的?夢里……有沒有我?”
“沒有你,”涼時將臉埋進林霂的懷里,夢中烈焰焚身的劇痛似乎跟著她的身體回到現(xiàn)實中,她卻覺得冷,比掉進虛空之障的冰海里還要冷。
她想躲進他的身體里,想沉入他深海般的眼睛里,“但是我在夢里一直盼著你出現(xiàn)。”
林霂摟著她肩膀的手緊了緊,臉上還堅持著那一絲笑容,卻很僵硬。
他自從她喊自己小師弟那一刻起,就知道她即將恢復(fù)前世的記憶,那些殘破的凌亂的不堪回首的殘酷往事……
他的眼中露出濃重的痛楚和疼惜,“但是我沒有出現(xiàn)在你身邊是不是?我一直都沒有出現(xiàn),一直到你夢醒的時候,我都不在?!?br/>
“我很害怕,我覺得如果有你的話,我一定不會死,雖然是夢,但是死的時候好疼……”
她的聲音很輕細,但是聽在林霂的耳中卻像被雷擊中。
林霂的身體一顫,臉色也變得白了一些,他抬手托住涼時的臉,將她的頭抬起,見到一雙委屈而悲傷的眼睛。
“是我不好?!彼H吻著她的額頭,眼中再次閃現(xiàn)隱忍的痛楚,“是我的錯?!?br/>
“這夢是真的嗎?”涼時蜷縮著身體,她想把整個身體都縮進林霂的懷抱里,她想把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藏起來,藏到林霂的身體里,她覺得整個世界只有那里是最安全的,“是我嗎?我是……我是被燒死的嗎?”
“不要再想了,阿時,”林霂似乎比她更加接受不了這個夢,涼時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有一種疼得要死的感覺。
他將額頭緊緊抵在涼時的額頭上,“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以后,永遠,所有的一切都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再害怕,不用再擔心,不用再憂慮,我已經(jīng)錯過一次,絕不會再有第二次,再也不會有誰會傷害你,我只要你種花就好,釀酒就好,跟著我就好,隨便怎么淘氣都可以我都依你,我會娶你做娘子你看到了我這么多年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我沒有喜歡別人……”
“凜霂……”涼時終于喊出他的古名,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渾身都在發(fā)抖,“夢里的人真的是我嗎?真的是我……我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你了,在夢里……在夢里我以為永遠都不會再見到你,但是我必須死,我不能不死……不能不死,我對不起……對不起我說話不算話了,我沒能回去和你一起喝繁繞花釀的酒,沒給翡翠……帶他最喜歡吃的紅果果,我吹牛會給師父采一棵最大的靈芝草,我每天盼著回去之后就馬上嫁給你……”
“不要再說了……”林霂揮手灑出白色的光暈結(jié)界將涼時和自己圈在其中,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和她抱頭痛哭的情景,“別說了……我什么都知道……我明白你沒有選擇的余地,我沒有怪你我只是怪我自己……師姐……師姐你回來了就好……”
他摸著她的臉,她看著他的雙眼。
淚眼婆娑,恍然如夢。
……
海王妃依舊沉在夢中,溫瀾斜眼看了遠處林霂設(shè)得白色光界一眼,便又將視線投向遙遠的森林與天邊交界處。
……
夏天的清晨來的特別早,寒棠覺得自己像是剛睡著,天就亮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身邊沒有人。
白清一手拿著勺子,一手掀開鍋蓋,用勺子在鍋里攪和著,熱騰騰地水蒸氣撲面而來,她看看窗子外面清晨第一縷陽光,聽到一聲吼——
“白清!”
她嚇得差點把手里的勺子丟掉,她愣了一下,“我在廚房呢!”她大聲回答著,連忙將爐火熄滅,把勺子放進鍋里,轉(zhuǎn)身跑出去。
寒棠站在客廳,只穿著一條內(nèi)褲,五大三粗的像個兇神惡煞,“白……”
見白清圍著圍裙從餐廳跑出來,他那個清字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我說了我不醒你不許走,你怎么這么不聽話?”
“我……”白清伸手指指身后的廚房,“我在做飯。”
“做飯也不行!”寒棠光著身子走過去,捏住白清的小胳膊就往臥室里帶,“跟我回去睡覺去。”
“天亮了,”白清嚇得向后縮,但是沒他力氣大,被迫跟著他,“大家很快就回來了,這樣不好吧,這樣不好啊!”
“這才五點多點,誰會這么早過來,”寒棠道:“我還困著呢,再睡會兒?!?br/>
“可是我不困了,我不想睡了啊!”白清急得紅耳赤,“讓別人看見我們……多不好?。 ?br/>
“有什么不好的,最好讓葉子宴看見,省得他老惦記你,你是我老婆和我睡覺有什么不好的……”
倆人剛走到白清的臥室前,陸婧婉就出現(xiàn)在大門口。
陸婧婉用手肘佇著樓梯欄桿笑道:“真不害臊,這么個大男人,拐人家小女孩去睡覺,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靠!”寒棠抬頭罵道:“陸婧婉,我告訴你我家門鎖的密碼不是讓你這么進來的,你好歹弄出個動靜來不行?悄沒聲兒的你想干嗎?”
“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在做壞事,果然被我抓到現(xiàn)行!”陸婧婉從門口的臺階上走下來,走到白清身邊,一下就把寒棠拉著白清的手打掉,“還不進去穿衣裳去,這么大人了睡覺還要拉著人的手,你沒斷奶???”
“你這娘們兒!”寒棠無奈,轉(zhuǎn)身進了門,“我好男不跟女斗!”
“切~”陸婧婉拉著白清往回走,一臉的鄙夷,“什么玩意兒還好男?渣男都是抬舉你!”
白清松了口氣,臉上有些紅紅的,“婉婉姐姐你坐,還沒吃飯吧,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快好了,一會兒上桌了我叫你?!?br/>
陸婧婉坐到沙發(fā)上,“紅月里面的人都不知道有沒有的吃呢?!?br/>
白清愣了一下道:“我也幫不上什么忙,就想著讓你們都吃飽了,我還做了葷素兩種餡的包子,一會兒讓我哥進去的時候帶給他們,涼時最愛吃我的做得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