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肉22
“我就知道。”江瑟瑟了然地一笑,他這幅樣子真的非常欠揍。我以前就不明白了,瑟瑟他只是話癆而已,人品家世樣貌都還過得去,葉鈴瀾怎么就不喜歡他呢?現(xiàn)在算是懂了,這少年性格確實挺惡劣的。
我真是不喜歡被他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于是抱著手臂,冷眼看著他說:“阿決的事情我一定會管。但是現(xiàn)在,比起我,被人追殺的你們處境更加糟糕,我不想趟渾水。”雖然凜時雨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更沒有必要跟魏嬰有什么瓜葛吧。
江瑟瑟的神色一愣,一只手握著傘柄,另外一只手摸著下巴,思量著點了點頭:“那也行,不去就不去吧。我接到的命令只有保護公主這一條而已。讓我跟著你就行了?!?br/>
原本只是想激他,沒想到他這樣好說話。我有些錯愕,又被他的話逗得差點笑場,他變卦得可真快:“之前你的命令還不是這樣!”什么保護,說的那么好聽,明明就是監(jiān)視吧。
江瑟瑟撇了撇嘴,鄙夷地說:“命令這種東西,那么冗長,誰記得住呢。”
我真是服了他了。
江瑟瑟低頭看著我,雖然我也不知道這么厚長的劉海他是怎么看到人的,他的語氣挺溫和:“公主大人,那么先去醫(yī)館找阿決,這樣就沒問題了吧?!?br/>
也不等我回答,他一手撐著傘,另外一只手抱起我,繼續(xù)在屋檐上飛走。帶了一個人,速度自然受到了影響,影衛(wèi)和葉鈴瀾相斗,不能脫身,便有其他影衛(wèi)追了上來。江瑟瑟毫不在意,或用袖箭打出暗器,或用雨傘相擋。傲慢且托大,卻暫時成功地擺脫了影衛(wèi)們的追擊。
躍出數(shù)步,看著身后依舊鍥而不舍的追兵,江瑟瑟低聲說了一句:“公主,恕我無禮了。”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就把我打橫抱起,往肩膀上一扛。
血全往腦袋上沖,璃光她活了十幾歲,從來沒被這樣粗魯對待過。江瑟瑟就像扛著一個麻袋一樣扛著我,我所能看到的只有江瑟瑟削瘦的背面、較窄的腰、修長的腿,以及淌著水的屋頂瓦面。
這樣一來,我反倒成了他的擋箭牌,追來的影衛(wèi)心有顧忌不敢發(fā)暗器,江瑟瑟足下也就越來越快,兩邊的景色飛快地倒退。他輕功好,快速奔走就好比一匹駿馬,不會太顛簸,但是這樣被扛著的滋味不那么好受,腹中有些翻江倒海的感覺,就想拉開他后頸的領(lǐng)口,一股腦兒地吐進去,看看這個惡劣的小屁孩還會不會這樣神氣?
心念一動,剛想實施,慢慢地伸手靠近他的領(lǐng)口。
突然又是一陣突然的天旋地轉(zhuǎn),江瑟瑟已經(jīng)放下我,雙腳終于接觸到了地面。這一回頭和腳終于換到了正常的順序,不再倒提著頭朝下。我扶著額頭,有些不適應(yīng)這樣的變換,難受得要命,張了張嘴想吐,但是什么都沒有吐出來。
江瑟瑟地警惕地看著我。我捂著嘴,緩了口氣,而后拍著自己的胸口順氣,這才好受一些。
不知道已經(jīng)到了什么地方,烏衣小巷中,老槐樹下,系著一匹白馬,看到江瑟瑟之后,白馬愉快地發(fā)出著呼哧聲??瓷先ナ墙淖T。
那匹馬——
我“哧”地一聲笑出來,物似主人,也沒有這么相像的。江瑟瑟的馬匹都留著和他一樣的發(fā)型,厚厚的劉海遮住了眼睛。我笑得肚子都疼,江瑟瑟就在邊上幽幽地看著我:“有什么好笑的。動作快點公主,被那群影子追上可就走不脫了?!?br/>
我也不廢話,借著他的相扶,翻身上馬。他年紀小,我懶得跟他說男女之妨,又是危急之中,雖然覺得這樣共騎于一匹馬上的姿勢太過親密了,但還是沒有沉默著沒有反駁。
“劉海這么長沒問題嗎?不會看不到路嗎。”騎上馬背之后,我分散著注意力,背脊筆挺,看著那匹有劉海的白馬,揶揄地問。
“誒?”江瑟瑟提著馬韁,坐在我身后,雙臂環(huán)著我,愣了一愣。十六七歲的少年,身形單薄,懷抱卻有力。
見他愣住,我不禁好笑:“怎么了,被我說中了?”
江瑟瑟有些不好意思,抿嘴道:“眼睛并不能看到全部的事物,你所看到的未必是真實的?!?br/>
他是想說視覺的欺騙性?也就是說,所見未必可信。不知不覺之間,我覺得這少年沒一開始那么討厭,他想問題還挺深邃的。
“馬兒雖然平常被我遮去了視野,但是跑動起來的時候,風就會吹開阻隔著的陰翳,突然見到光明,馬兒只會跑得更快?!苯肿煲恍Γ瑢τ隈S馬術(shù)頗為自得。
原來他在說馬,而我在說他。
我搖了搖頭:“那么你呢,沒有風起的時候。你會一直撞上人,或者跌倒嗎?”
江瑟瑟突然惱羞成怒,炸毛道:“怎么可能!劍客的形象怎么會允許出丑?!?br/>
我聽得更加好笑,其實以他的反應(yīng)來看,這些事情不是不可能的,加上瑟瑟他又是逞強好勝的性格,就算真的發(fā)生,估計也只會打落了牙齒往肚子吞。
“這樣的劍客形象還是不要得好,眼睛被遮住,會壞掉?!蔽乙贿呅Γ贿呥@樣說著,“需要幫忙的話,我可以幫你剪掉?!?br/>
江瑟瑟一言不發(fā)地搖了搖頭,專心趕路。
我一個人笑得沒意思,也就安靜下來。
這個時候,江瑟瑟莫名地說了一句:“我只是覺得公主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樣,笑容很燦爛?!?br/>
“真的?”我問。心里倏然一驚,連瑟瑟都能看出璃光的不同嗎,我果然是太不注意了。可是沒辦法,跟璃光那種拿下巴看人的驕傲性格差得太遠了。
江瑟瑟卻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一種回憶的口吻說:“是啊。你以前從來不會笑的,尤其是對我們這些北漢軍出身的人?!?br/>
的確。以前是敵對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又是戰(zhàn)俘的身份,任何一個理由都不可能對北漢軍的人好言相向吧。但是,如果想要復國的話,不僅要在東吳聯(lián)合凜時雨的力量,甚至是北漢的勢力,也應(yīng)該盡可能的借用吧。只是我不知道,憑借這些外力復的國,還會是之前的回鶻嗎?但是如果不這么做,又該怎么辦,還有那個傳說中的初代回鶻王的寶藏真的存在嗎?
我的思緒早已飄遠,江瑟瑟卻低低地說了一句:“但是,公主你果然還是笑起來更好看些。”
“切?!蔽一剡^神來,悻悻地轉(zhuǎn)開臉,沒有答話。
駿馬奔馳了一路,到了街市一處醫(yī)館。并不是神醫(yī)那里,我一想也是,神醫(yī)大隱于市,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藏身于此。
江瑟瑟翻身下馬,動作利落漂亮,站定之后伸手來扶我:“附近也只有這處醫(yī)館了,他們肯定是在這里。”
我握上他的手,跟著下馬:“馬車上的另外一個人是誰?”我怎么也不相信魏嬰會自己以身犯險。
江瑟瑟牽著馬給小廝,回頭看著我:“邊走邊說吧?!?br/>
我點了點,跟著他往醫(yī)館里走。都走到這一步了,那個人是誰,馬上就會有分曉了。
“大夫,剛才受了箭傷,又傷了肺的女子是不是在這里?”江瑟瑟劈頭蓋臉地來了這么一句。
柜臺后的老大夫驚悚地看著他。
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原本好好的公子哥,只不過有一段時間當過小混混,身上的痞氣怎么就去不掉了似的。
當下好脾氣地笑問:“大夫您別擔心,我們不是壞人。那個女子是我的……姐姐,我們很擔心她的身體?!?br/>
頭發(fā)花白的老大夫這次回過神來,懷疑著我話里的真實性,半響,顫顫巍巍地領(lǐng)著我們往內(nèi)院走:“人呢,確實是在的,但是受的傷很重。那個男子擱下銀兩就匆匆走人,老夫正愁如何是好?!?br/>
江瑟瑟跳起來:“老大他走了???”
老大?果然那個人并不是魏嬰,江瑟瑟雖然肆意妄為,但是不會對魏嬰用這樣的稱呼。那么那個人絕對不是魏嬰,而是七殺之首斛律。斛律弦,北漢鮮卑人,是鮮卑一族的掌權(quán)人,也是魏嬰最得力的臂膀。是一個易容高手,又長期作為魏嬰的侍衛(wèi),他要是裝成魏嬰的話,幾乎可以以假亂真。難怪戰(zhàn)會以為那人就是魏嬰。
走過內(nèi)院的天井,佝僂著背的老大夫推開屋舍的房門,昏暗的光線之中,我看到阿決灰暗的臉,她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老大夫嘆了一口氣:“從閻王手里拖回來的人,受了這樣重的傷,居然還可以挨下來?!?br/>
我的視線就模糊了。我的阿決,她是回鶻驕傲的軍官;我的阿決,她英氣迫人,征伐果決,世間所有女子都及不上她的好。她都是因為我才會變得這樣,這會受傷。她往濟河的方向走,往一個和我相反的方向走,就是為了引開追兵。
怎么可以這樣傻。阿決。
我還一直吃好喝好,安心地等著阿決。我簡直……
跪坐在阿決床邊,她沒有醒過來,蒼白單薄。我除了掉眼淚什么都做不到,阿決……
江瑟瑟站在走廊上,沒有走進來。
眼淚滴到阿決臉上,她微微皺眉,有轉(zhuǎn)醒的跡象。我心里難受極了,我身邊的人一個個地受傷,我甚至自暴自棄,要是受傷的是我就好了。然后又覺得自己說這種話特別矯情。
忽然,蒼白瘦弱的手撫過我的臉頰。
我睜大了眼睛抬頭看向阿決,緊緊地捉住她的手:“阿決,阿決……你疼不疼?”
阿決虛弱疲憊地笑了笑,手指擦去我的眼淚:“少主不要哭啊,我不要緊。”
她像哄小孩子一樣哄我,我的眼淚就決堤了,說好的變強呢,說好的不會再哭呢。我咬著嘴唇:“阿決,你不可以有事。不可以瞞著我做危險的事情了。”
阿決臉上的神色嚴肅起來,眼神非常深暗,聲音輕卻透著力度,蒼白的嘴唇一張一翕:“少主,他來了,你要小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