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榮,一定要盛開在和平之后嗎?
――瓦門預(yù)言
黑暗、混沌、冰冷。
盧弋沉睡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被閃電擊中,落入了一個詭異的奇點(diǎn),奇點(diǎn)在他面前驟然展開,宛如一張龐大細(xì)碎的世界地圖,紛亂的燒殺掠奪在他的瞳孔中擴(kuò)張,然后,就是漫長的墜落,很長很長,長得連時間都無法追逐……
“有呼吸了,”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似乎松了一口氣,她放下了什么東西在玻璃盞里,發(fā)出了清脆的叩擊聲,“小伙子命真大,被雷電擊中,除了額頭燙傷,全身上下居然沒什么事,也算有福氣了?!?br/>
“被雷電擊中算什么福氣,”一個翹著二郎腿靠在化妝臺前的男子尖銳指出,“我看指不定是什么災(zāi)星,不如現(xiàn)在丟出去算了,反正外邊到處是死人?!?br/>
女人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另一個坐在墻角的粗獷男子,汩汩地灌了一口兌水的麥芽酒,呼著冷氣道:“落日城是呆不久了,外面還有一幫‘嗷嗷待哺’的傭兵,現(xiàn)在又多這么一只'羊',戲班都他媽成救濟(jì)所了!”
“好了,”女人生疏地包扎著少年的傷口,疲憊道,“如果救得活就好,救不活,也盡力了?!?br/>
誰知這話剛一說出,灰色亞麻床上的少年卻突然動了動。
房間里安靜下來。
盧弋感覺到頭部一陣尖銳的刺痛,隨著兩道刺激卻又柔弱的光亮從眼縫中鉆入,他吃力地打開了眼皮。
映入他黑色瞳孔的,不是馬莊鎮(zhèn)大雨輕狂的雨夜,卻是一間充斥著皮革臊味的石造房。
北風(fēng)呼嘯,吹得皮革門扉、窗戶“颯颯”作響。石屋冰冷破敗,地上燒了兩個鐵火盆,卻不算溫暖。
他微蹙眉頭。
對面喝酒水的大漢停下動作,突然地看著他。
只見光頭大漢套著一件灰不灰黑不黑的厚重斗篷,頭凍得像個白煮蛋,坐在一個黑木箱上,身邊卻滿是色彩艷麗的布料和猙獰的玩偶面具。
盧弋的思維有一瞬間的混亂。
當(dāng)他轉(zhuǎn)過視野,看到的卻是一位面容滄桑卻依舊美麗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淺棕色白絨毛滾邊厚襖裙,披著駝色棉質(zhì)流蘇大披肩,淡金色的卷發(fā)半盤半垂,眉宇間有一絲不符身份的清貴。
在她身后不遠(yuǎn)的化妝臺前,坐著一位面相兇惡的青年男子:發(fā)如枯草,顴骨突出,左頰有一道燒疤,一見他醒了,頓時齜牙咧嘴。
盧弋怔忪。
房間內(nèi)還有兩個人。
一個男孩,一個少女。
少女好奇地看著他,男孩卻靜默得如同影子。
這是一幅離奇而古怪的場景,但真正讓他驚訝的卻是,在意識里,他竟然知道這些人是誰。
坐在他身邊的女子,名叫凱茜,兩天前,就是她自稱“騎士”的弟弟將“他”從馬賊手中救出,讓“他”跟著這家名叫“綠影子”的劇團(tuán)進(jìn)了城。
地球與現(xiàn)世的記憶,完美無缺地重疊、交錯著,這對于從沒看過任何穿越小說的人來說,無異于當(dāng)頭棒喝。
盧弋突然感覺大腦又一陣尖利的疼痛,似乎那閃電的力量還潛伏在他的神經(jīng)之間,讓他的頭腦時而清醒,又時而糊涂……
女人看見少年醒了,似乎還不太敢相信:“你醒了?”
見他下意識皺眉,她語氣柔和道:“不舒服是正常的,畢竟從那么高的地方摔下來,喝點(diǎn)藥,睡一覺就好了?!?br/>
其他人卻十分意外,誰都沒想過少年還真能活過來,而且似乎真沒什么大恙。
凱茜說著,將玻璃盞上剛剛用來涂抹他傷口的藥碗捧起,輕輕攪動后,舀了一勺遞到盧弋的嘴邊。
這是一碗五顏六色的不知名藥汁,里面不知放了些什么,散發(fā)著怪異的難聞氣味。
碗里的“藥物”不好辨認(rèn),盧弋卻認(rèn)出有儲藏性洋蔥,因含有豐富硫化物,接觸空氣后會產(chǎn)生刺激。
他迷糊地喝下了藥水,入口,味道卻說不出翻江倒海,直讓人覺得更難受了。
見他喝下了藥,也似乎沒什么毛病,大漢蓋爾不再針對,一提褲子站了起來:“好了!圍著個臭小子折騰了半天,我出去落日大道看看,那兩個人都去了兩天了,怎么還沒回來……里歐,你跟我一道去!”
他隨手戴了頂編織帽,狠狠地搓了幾下發(fā)紅的手掌,彎腰走出了房間。
燒疤男皺眉,也走了出去。
少女卻看了女人一眼,試探道:“凱茜姐,人既然已經(jīng)救回來了,好事也做了,我們……還留著他?”
她其實(shí)想說,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多一個吃閑飯的人就多一個負(fù)擔(dān),何況這個少年來歷不明,發(fā)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更是古怪,最好不要多管。
凱茜卻沒有理會對方,見少年滿臉恍惚,她嘆了口氣,“這兩天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說?!?br/>
說完,她端碗起身,離開前替盧弋拉上了一角床簾。
少女被漠視,咬了咬牙,還是跟了出去。
房間里一下子就空了。
石屋冷寂,盧弋卻陷落在前所未有的震驚中。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天方夜譚。
床簾內(nèi),有一張化妝臺,老舊的化妝鏡中,此時正映襯著一張懵懂的臉。
鏡子里的少年,約莫十五歲年紀(jì),一頭亂糟糟的黑發(fā),五官混血英俊,表情卻呆滯而迷茫。
原主,也叫路易,卻是一個孤兒,因村子里收成不好,被唯一的親大伯賣給了馬房,后又先后跟過文具商,住過修道院。
修道院被毀,他因皮相好,被一位好男癖的富紳拐走,可那胖子還沒來得及養(yǎng)肥他,就被馬賊所殺,燒光了家,他又轉(zhuǎn)到了馬賊手里。
再后來,他就被一位叫凱特的男子意外救下,跟著這家劇團(tuán)進(jìn)了城,兩天前,卻意外被一束閃電擊中……
盧弋睜大了雙眼。
怎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莊周曉夢迷蝴蝶,那么現(xiàn)在的他,到底是誰?
他還是那個六歲因五感細(xì)膩成名,八歲受教米其林三星餐廳主廚,十歲通讀了上千本美食專業(yè)書籍,二十六歲因貫通中西的驚人知識儲備與廚藝被冠以“世界第一廚神”的人嗎?
本以為學(xué)了半輩子,終于等到他真正大展身手、用自己的所知所學(xué)為美食殿堂添光增色的時候,竟然……一切都化為了烏有?
盧弋呆怔地躺在并不溫暖甚至有點(diǎn)腐臭的被褥中,看著油燈搖晃下,凹凸不平的冰冷石墻,他的人生,第一次陷入了不可遏制的迷茫。
大腦的疼痛還沒有減輕,反而越演越烈,仿佛有一股奇特的力量正在從大腦中心蔓延,以一種鋪展的力度,向他的四肢延展開來……
盧弋孤獨(dú)地閉上了眼睛。
他并不知道,自己即將給這個世界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這一天,從他穿越的這一刻,便已經(jīng)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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