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賈環(huán)說出來旺媳婦,王熙鳳心里,再無僥幸可言。
而當賈環(huán)問起來旺媳婦是她的人還是太太的人的時候,王熙鳳不由驚駭欲裂。
來旺媳婦是王熙鳳的陪嫁,照理說自然是她的人,連她的生死都捏在王熙鳳手里。
然而此刻,王熙鳳還真不敢說來旺媳婦不是王夫人的人。
由此,王熙鳳也想到了她王家的情況。
王家為都太尉統(tǒng)制縣伯王公之后,王家的爵位為伯爵,王熙鳳的父親為嫡長子。
王子騰為嫡次子。
王熙鳳的父親很慘,和賈赦一樣,讓王家的管理權(quán)落到了次子王子騰手里。
這家伙比賈赦還慘一些,因為就連王家的爵位,都被王子騰襲了去。
甚至他父親都沒居住在京城,而是在金陵居住。
而王熙鳳一直是在京城長大的,她的陪嫁是她二叔王子騰給安排的。
現(xiàn)在,她怎么敢說來旺媳婦不是王夫人的人?
就聽賈環(huán)繼續(xù)說道:“二嫂子想,到時候一旦你放印子錢的事情暴露,你自會被送往官府,你自想你的下場?!?br/>
“而鏈二哥有了這等污點,怎么還能襲爵?等老太太進宮去求求太后,怕這爵位,自然就落到寶玉身上去了。”
聽到這里,王熙鳳只覺得一股徹身涼氣從背后生起,直沖后腦。
她們王家,本身就有現(xiàn)成的樣,有次子襲爵的先例在,難免王夫人不會照做!
王熙鳳越想越是驚駭。
她忍不住哭道:“她們怎么會那么壞?老太太、太太讓我管家,然這府里入的少,出的多,一日不如一日。若我不再想想法子,這府上越發(fā)讓人看了笑話去。我放印子錢為的是誰?還不是為了這府上一大家子的爺們?”
聽到這里,賈環(huán)不由冷笑道:“二嫂子何必說這等樣話?你放印子錢的利錢,到底是入了公里,還是進了你的私房?還用我再說嗎?”
王熙鳳被賈環(huán)一句話說紅了臉,不再言語。
她拿著公中的錢放印子錢,當然不是為了補貼府里,這都是她管家的外快。
沉默半晌,王熙鳳才問道:“環(huán)哥兒是二房的人,為何要給我說這些呢?”
賈環(huán)冷笑道:“就算二房襲了爵位,難道還能到我手里不成?如果不是你當了太太的急先鋒,急著要置我們娘倆于死地,我也懶得和你說些?!?br/>
王熙鳳連忙說道:“環(huán)哥兒,這都是太太逼著我做的,我原也沒有法子。環(huán)哥兒是讀書明理之人,宰相肚里能撐船,必是知道嫂子難處的。再以后,嫂子必會感激環(huán)哥兒?!?br/>
“環(huán)哥兒,若是我現(xiàn)在去找老太太,求老太太為我做主,你覺得老太太會如何處置?”
賈環(huán)淡淡說道:“太太只推說不知便可過關(guān),你可有其他證據(jù)?”
王熙鳳不由搖了搖頭。
賈環(huán)說道:“這便是了,你雖深得老祖宗疼愛,然而也邁不過老爺和寶玉去?!?br/>
聞聽此言,王熙鳳臉上,不由露出一抹怨毒之色。
她不由問道:“環(huán)哥兒,我該如何做?還請環(huán)哥兒教我。”
賈環(huán)說道:“你只當不知這件事情,以后留神便是了。便是這麝香串,你也可用玉做一個與之相仿的換上,不可打草驚蛇?!?br/>
“再有,太太私底下,怕也有放印子錢等事情,你自可收集證據(jù)?!?br/>
“而最要緊的,就是將你放印子錢的事趕緊停掉。能收回本金就好,千萬別收利錢。就算本金收不回來,也莫要多惹事端。還有,以后切莫打著府里的旗號攬事,這都是招禍之源?!?br/>
猶豫了片刻,王熙鳳說道:“環(huán)哥兒,不收利息,未免可惜了的,少收些利息可還使得?”
賈環(huán)冷笑道:“二嫂子,這只是我的忠告,你想如何做,都是你的事情。哪怕你繼續(xù)放印子錢,也不管我的事?!?br/>
“只是有一件,若是一旦東窗事發(fā),等待二嫂子的,怕只有被休回家一途。不知到時候二嫂子該以何面目回金陵?”
王熙鳳被驚出一身冷汗,咬牙說道:“我聽環(huán)哥兒的,利錢統(tǒng)統(tǒng)不要了,只收回本錢就好。”
“環(huán)兄弟,這一次是嫂子做了對不住你的事情,還望環(huán)哥兒莫要與我一般見識。以后有什么事,我都會來和環(huán)兄弟商議。”
“我就不打擾環(huán)兄弟用功了,等有空,我再來找環(huán)兄弟說話?!?br/>
打發(fā)王熙鳳走后,賈環(huán)不由松下一口氣來。
其實剛才和王熙鳳說的那番話,大概有一半是假話。
就拿王熙鳳放印子錢這一事,王夫人就未必知道,來旺媳婦也不太可能是王夫人的人。
至于王夫人拿王熙鳳放印子錢做筏子,也是不太可能的事兒。
但是這一切和紅麝串聯(lián)系起來,一切都是那么順理成章,也成功把王熙鳳給唬住了。
至于王熙鳳會不會查出來來旺媳婦并不是王夫人的人,賈環(huán)其實一點都不擔心。
看過鄰人疑斧故事的人都知道,當你開始懷疑一個人的時候,他無論說什么做什么,你都覺得他就是偷斧子的那個人。
到了中午,他們的飯菜便恢復如初。
小吉祥驚喜地問道:“三爺好厲害啊,真的說到做到呢!”
說完,小吉祥又崇拜地看著賈環(huán)問道:“三爺,你都和璉二奶奶說了些什么?她就給咱們恢復伙食了?”
賈環(huán)微微一笑說道:“這是秘密,不能說的,說出來就不靈了?!?br/>
小吉祥撅著嘴說道:“三爺真小氣呢!連這點子事也不肯告訴我?!?br/>
“對了,三爺,你還說,要讓寶玉把襲人攆出去呢!你真的能做到嗎?”
趙姨娘忍不住戳了小吉祥一指頭說道:“你少在哪攛掇你三爺,寶玉那看到女人就邁不動腿的毛病,他怎么可能攆走襲人?”
賈環(huán)笑道:“娘,你明兒就知道了,寶玉肯定會攆走襲人的?!?br/>
趙姨娘連忙說道:“環(huán)哥兒,你千萬別惹事,惹了寶玉,老太太又要尋你的不是了。”
賈環(huán)說道:“第一次冤枉我也就罷了,這一次又來告我黑狀。我若再饒了她,別人只當我是軟柿子,任誰都能捏上一把呢。這一次,倒是要讓她們知道得罪我的下場。”